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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堂辅导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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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2 第二堂辅导课
就像溶洞里的水声,王俊凯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清冽宁静,竟然有了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这样想确实有点奇怪,但是王源很清晰地感受到刚刚即将爆发的怒意逐渐消散,甚至还有了一丝无可奈何的意味。
“我可以上楼吗?”王俊凯一只脚已经落在了楼梯台阶上,侧身看向王源。他在请求准许,却看不出任何低声下气神态,反而像是彬彬有礼地邀请公主共舞的骑士。
王俊凯嘴角带着的若有若无的笑意,成功地触发了王源的挫败感。
“我不是他的对手。”和王家老爹的相处模式使然,王源从小就懂得化敌为友、趋利避害的道理。机敏如他,王源几乎瞬间就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想要反抗,可是对方不声不响云淡风轻,就能让自己束手无策。
“你...上去吧,”王源叹了一口气,摆摆手如同破罐子破摔,“我的房间二楼右手左拐第一间,我先把书包拿上来,过会儿上来。”
这不是王俊凯第一次到王教授家里。因为提交实验报告的需要,他前几天还登门拜访过一次。王教授是个足够随和的中年大叔,多年科研让他已经有了秃头的趋势,整个人显得格外慈祥,然而每每提到自家儿子,这位大叔总能吹胡子瞪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最初王俊凯以为王源在班里是个吊车尾,才能让老爹如此痛心疾首,没想到王教授显摆似的贴在办公室桌上的班成绩单里,王源的名字赫然在前五名。所以,当王源听到“家庭教师”这个四个字脸上的吃惊表情,也并不难以理解了。
他轻轻推开王源房间的门,一股淡淡的柠檬香飘了出来。可能是早晨上学的时候出门太急了,王源的衣柜门还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几件黑白分明的毛衣和外套,还有一条丑丑的天蓝色松松垮垮的校服裤子——似乎中学生都不喜欢把校服的全套给穿齐,王俊凯记得王源回来的时候,就只有外套是学校统一发放的带渝中校徽的羽绒服,中规中矩,但目光转向下方,就能看到一条水洗泛白的牛仔裤。
床上铺着是青草绿的床单和被子,平整得很,床头有一个白白的兔子玩具。另一边书桌也很整齐,桌面上摆放了两本类似《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这些复习资料,几乎还是全新,边角一点褶皱也没有,似乎没怎么被翻开过。
空空的桌面控诉这这位主人的清闲和“懒惰”,一点也不像高考生的样子。王俊凯倚在墙边,从桌上拿起一本参考书翻阅起来。
王源一推开门,就看到了王老师修长动人的侧影。即便他很不欢迎王俊凯这个人,但还是自觉地给老师端上来一杯水——他自我安慰道这只是为了应和王家老爹的要求。桌边只有一张椅子,可能需要去书房重搬一张来给这位特聘来的家庭教师。
王源眼珠转了转,突然蹲下去从床底拖出来一个翠绿色的小马扎:“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了。”
王俊凯:“......”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书,在王源的注视下走到了床边,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王源的床边:“不用麻烦的,我就将就一下坐床边好了,你先写作业,写完我看一下你的学习情况。”
这下换王源傻眼了。
你的裤子脏不脏?啊?
王源在心里呐喊,而在王俊凯眼里,王源同学只是抿了一下嘴而已。挠了挠刘海,王源径直做到了书桌前。他的书包被重重地扔在地上,隐约透露出包的主人并不愉快的心情。
王俊凯抬了抬眼角。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学霸效率,王源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做完了当天五个科目的所有作业。他随手把作业本和试卷扔王俊凯怀里,指尖一圈一圈转着原子笔:“Done!”
“不错,挺快。”王俊凯微微挑眉。
王源想了想,忍不住说道:“我爸可能没有告诉你,我并没有学习上的困惑。考试对于我而言不过是很容易上手的小任务,所以如果需要冲刺高考,我真的不需要额外辅导。”
“650,渝中年级前50,”王俊凯没抬头,目光飞速浏览了几份试卷,一边沉声说,“确实非常优秀。”
“所以你能教我什么?”王源撑着下巴,满脸无辜,可是问出口的问题却尖锐,声音带刺。
“当然是...”王俊凯扬了扬嘴角,笑容看起来并不那么温和,“尽我所能了。”
“你想学,我擅长,有什么不能教的。”
Chapter 02 今日二更继续,已捉虫
王源的字笔锋凌厉,非常整齐,看起来赏心悦目。
王俊凯率先检阅了所有理科作业的答题思路,脑海里飞快地顺着王源地答题记录进行二次演算。高中的理科题并不简单,他微微蹙着眉,似乎被一道化学题难住了。
王源自然是乐得看到他为难的,思索一会,便开始打开话匣子,干扰王俊凯思考:“我爸给你的辅导费是多少?”
“按照平均水准...”
王俊凯没有抬头,依旧还在默默演算着什么,手里的笔没有停下,时不时还换张全新的草稿纸。
王源不甘罢休:“我给你双倍的辅导费,你看能不能......”
“不能。”
对方冷声回应,本来还锲而不舍跃跃欲试的王源被吓了一跳。王俊凯话不多,语气淡,但之前从未有过任何不悦,或是不满流露出来。刚刚说话的时候,他在纸上微微用力戳了一下,发出“啪”一声清脆的声响。
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家小少爷王源同学竟然瑟缩了一下,手上甩来甩去的原子笔没抓稳,掉在地板上摔了个尸首分离。
这是个无比尴尬的场景,因为王源立马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现实,他好像怂了。可这怎么可能呢?除了王老爹,王源怕过谁,他可是身边跟班云集的小红人呢!他飞快弯腰捡起零碎部件,假装在专心致志地拼装,嘴里漫不经心地打岔闲扯:“你可以找个女朋友啊,时间都浪费在我这岂不是我的错,会折煞我的桃花运的.....”
听到王源的喋喋不休,王俊凯忽然闷声笑了。漆黑的眸子专注地盯着王源,没有什么表情,又好像隐藏了千言万语,都是不想说出来的秘密:
“王源同学,你的父亲是位德高望重的学者。给你当家庭教师是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事情,接受他的请求再正常不过。”
“至于女朋友,这和你没有什么关系,”王俊凯微微顿了一会,“不过可以告你的是,我要找,也是找男朋友。”
王俊凯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王源身上,后者张着嘴,久久没出声。盯着瞠目结舌的王源看了一会,王俊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带了些嘲讽的意思,不过也没有说话。
王源半晌才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问这个的...”
他一下子没了嚣张气焰,显得十分手足无措,又像是像要证明什么似的,画蛇添足道:“我不歧视同性恋......”
王源确实欲哭无泪,自己也快满18岁了,却还没有遇到过谁这么公开透明地承认自己与主流不同的性向的,他完全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作出什么反应。就算是经常在王源身边嗡嗡的林知安,常常表现得有些给里给气,可他从没跟王源讨论这方面的问题。
王源隐约感觉自己不应该反应过度,只是身体本能僵硬住了,大脑里清晰地想着不应该表现出异样的眼神,不应该区别对待,嘴上却笨拙而直接地说出了“不歧视你”这种话来。
他着实有点懊悔——一方面可能会误伤到王俊凯,另一方面,显得自己点无知和大惊小怪。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他很快闪出去假装拿水壶过来给王俊凯加水。
Chapter 02 第二次辅导 继续
看到王源落荒而逃,王俊凯有一瞬间的愣神。他本无意和王源置气,只是王源不停地找理由把自己推开,一时间心里有些膈应。
如同王源曾经见过王俊凯的背影,这也不是王俊凯第一次和王源会面。
他还能依稀记得那个夏日午后,高大的香樟树在渝大校园的步行道下投下一团团的树影。
王俊凯在教授办公室帮忙整理新发布的SCI文献,左侧就是一扇玻璃窗。暖风吹过,掀起水蓝色的窗帘。
他本是想关上窗,却无意瞥见那个少年从远处跑来,脚下带风,刘海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细碎的金色阳光洒在少年的白衣上,他脚步一转,灵活地消失在了逸夫楼的A门。王俊凯目光受到了青色教学楼的阻碍,他默默收回视线,回到了资料架旁。
是个漂亮的孩子,他想,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很快又把注意力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嘭”地撞开了,一个白色的影子卷着风冲了进来,办公室里回荡着清澈的声音:“老爹,我来你办公室拿球,知安还在球场等我拿完球我就溜了!”
王教授不在办公室,那个白衣少年嘟囔了两句,从桌底拨拉出一个橘黄色的篮球,又一阵风跑了出去。少年似乎没有注意到资料架边的人影,王俊凯那天穿着素色的短袖和长裤,在宽敞却有杂物繁多的办公室并不明显。
王教授经常和他的研究生提起自己的儿子,王俊凯知道那个少年叫王源,乳名圆圆。教授对于自己有个活泼可爱、成绩优秀的儿子感到非常骄傲。
只是这个圆圆脾气性格也是很圆,很谁都能处得来,身边的好朋友一大堆,得了空闲就三五成群一起出门闲逛不乖乖出勤上课,让老教授愁得掉头发。王教授是渝大著名的老教授了,学问深资格老,人人都知道他是王家小少爷的爹。然而这爹当得够委屈——渝大附中教王源的老师隔三差五就要致电王教授,委婉地邀请他去附中教师办公室喝杯茶。
王俊凯从不相信一见钟情。陌生人的吸引可以归结为荷尔蒙作祟,何况那个少年还是少年的样子,被家里人宠得天真烂漫无法无天,青葱得能掐出水。
他不该动那份心思,他确实也很好得保持住了。他常常能遇见王源来找他爸,却从未让王源注意到自己过,也从未让自己暴露在少年的眼前。当王教授前来询问愿不愿意陪他儿子度过高考前的关键7个月,他第一反应是“不了吧”。
可是他真的很想认识这个少年,跟他熟起来。可是那个少年还很小。
后来他还是答应了。
他给自己的解释是教授的好意和委托不能被辜负,并勉强让自己相信了这个理由。
“王俊凯?哎你听见我说话没?”清脆的薄荷音将他拉回现实。面前的王源端着一杯水直愣愣站在自己的面前,有些不安地看着他。
不要怕我啊,王俊凯想。
他清了清嗓子,淡淡地说道:“刚刚在想事情,作业检查完了,生物试卷倒数第二大题计算有失误,再检查一下。”
“好的好的,”王源连连点头,接过试卷就回到书桌旁演算起来。
直到辅导结束,两人都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取消辅导和王俊凯的性取向的问题,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微妙的平衡。夜晚九点,预定好的三小时辅导时间很快结束了。
王源把王俊凯送出家门。
“那个...对不起,”王源攥着门把手,低声嗫嚅道:“关于你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王俊凯半只脚已经跨过了门槛,他没有回头,只简单说了句“知道了,晚安”这样的话。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里。
王源关上门,忽然觉得有些累,像完成了一项艰巨的,难以推卸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