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花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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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花谢
丛林中，白沐飞快的穿行，发梢滑过枯黄的残叶。此时，已是深夜，更深露重，白沐迫切的想要回去，她不想让白月初挂心，脚步愈加快速，整个林间，恍若只剩下了落叶踩响的声音。
不到一个时辰，白沐便跑到了木屋周围的密林内，想着一会儿该怎么与白月初解释她为什么没有与莫婉一起回来，毕竟自己骗她在先。
娘亲现在，大约又在烛台旁抱怨着吧。
白沐笑了笑，想着那个在灯下担心着她的身影，心下一暖。右手抚上身侧的小包，里面有着她刚刚采摘下来的昙花。
她记得她的娘亲曾想着种上几枝昙花，夜晚闲暇时，也可有得欣赏。但白月初种几棵木兰还可以，倘若种昙花，那估计不到几天，花也死的差不多了。
正巧，今夜在回去的路上，几枝昙花正展露初蕊。白沐想着白月初喜欢，要是带回去，她的气可能也就消了一半。
思及此，白沐的步伐轻快了许多，脸上的笑意挥散不去。
等会回去……
再好好道个歉吧。
毕竟……那是她的家人啊……
终于，离木屋只差一段距离。白沐的步子渐渐放缓，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突然，白沐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而前方隐隐有着火光，心下一紧。那个方向……
是她的家。
那么，白月初……在哪？
难道……
白沐的长睫下带着浓厚的担忧，甚至，竟还有一抹害怕。
她狂奔向前方，那一片火海，似乎是要吞并周围的一切。
幽闭的道路参差不齐，白沐来不及看着脚下，脚步磕磕绊绊，双手赢尽全力拨开身侧的树枝，却仍是有几枝细长的枝桠顺着的她的肌肤划破她的皮肉。树枝划过脸颊，勾起一道血痕，鲜艳的血珠如断线的珠链。可她却毫不在意。
因为她不敢停……甚至不敢多想……
此刻，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便是眼前，白沐想亲眼瞧见……
她，是否安好？
渐渐的，终于清晰的看到了眼前的屋子，屋前的几枝木兰只剩下了烧焦的枝干，就连曾在屋檐下筑巢的雌鸟亦不见了踪影。
斯情斯景，徒增苍凉。
白沐一脚便踹开了木门，房内已被烧的面目全非。刚进门，白沐一眼便瞧见了白月初。
她静静的躺在地上，仿若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像是睡着一般，了无生机。
此情此景，白沐的心像是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绞在一起，疼痛难忍。
白沐飞快的扶起白月初，手迅速的放在她的心口。
没有……心跳……
白沐的神色愈加慌乱，有些不知所措。
但她还是不甘心，又伸手探了探白月初的脉搏。手心早已沾满了汗水。
时间悄然流逝，白沐的心中绝望之感愈加明显，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白沐感受到了，脉搏还在微弱的跳动。
幸好，她还在……
白沐不敢放松心弦，用弱小的身躯一点一点的将白月初拖到外面，忍受着火焰的灼烧，可她却像是感受不到似的，倔强着不愿放手。
火势这般迅猛，若在不出去，恐……凶多吉少。
房梁被火烧过之后，已经很难承受住自身的重量，在白沐拖着白月初将至门外之际，终于掉落下来，直直朝向白月初的身上砸去。
房梁轰然倒下，沉重的压在了小小身影之上，而白月初毫发无损。
白沐咬着牙，费劲的将房梁从自己身上移走，而后又细细检查了一下白月初有没有被伤到，紧接着，继续拖着白月初，直至屋外。
而自己早已被木桩上的火焰灼伤了大片，肋骨也被砸断了两根。
白沐恍若不知道自己伤的怎样惨重，仅只顾着探查白月初的情况。
白月初面色如纸一般苍白，唇畔溢出的残血颜色深暗。这种情形，是中毒无疑。
到底是什么毒，这般凶猛？
白沐将前不久刚刚采到的解毒圣草‘清芯叶’细细剁碎，小心翼翼的送进白月初的口中。
解毒圣草确实有用，稍许片刻，白月初的长睫轻轻颤动，进而缓缓掀开。
口中一阵轻咳，带着血腥味，鲜血从眼尾滑落，又像是泪水。
清芯叶纵使药效极好，也抵不过‘蚀骨’的侵蚀。
“娘亲……”白沐声音中带着些许沙哑。
白月初红唇轻颤，却只能双眼深深的看着眼前人，想用毕生的力量瞧清楚，想着再多看一眼。
她已经没办法再陪在她身边了，她本来还想着，至少也得看着她长大成人才行……
但是，一切已经由不得她了……
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抚摸上白沐已经脏兮兮的脸颊，白月初看着白沐已经红肿的双眼，满是心疼，用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残泪。
“不……要哭。”轻启唇畔，白月初有些艰难的开口。
白沐不想让她担心，用脏手胡乱抹去眼角的泪水，点头应允。
“娘，怎么才能救你？”白沐的声音有些紧迫，顾不得去追问发生了什么，只想着救眼前的人要紧。
可解这‘蚀骨’的毒，哪有那么容易，自己所剩唯一的长生蛊已经……
但是她并不后悔。
白月初无奈苦笑，凄美委婉，像是天际那最后一抹余晖，美丽却短暂。
“娘亲……没事，我……只是……想睡一会罢了……”最后一刻，白月初还是不忍告诉她自己要死去的现实，毕竟她还小。
白沐知道她的意思，真的是……救不了了。
自己到底还是没用……救不了她。
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难过，白沐难得露出孩童般的微笑，像是天真无邪，内心却抽痛到了极致，如滴血一般。
白月初看到白沐似乎相信了自己的谎言，目光柔和的看着白沐，一眼万年。
“去……去找阿婉……”
“好……”
“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
这一刻，‘蚀骨’的毒素已经遍布了全身，毒气攻心，清芯叶的药效早就过了，白月初艰难的咽下想要喷涌而出的鲜血，抚摸白沐脸颊的右手轻颤。
没办法，再照顾你了……
总想着能一直看着你，却是不能了……
你很独立，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恍惚鼻间，又嗅到了一丝昙花香，似有若无。与她几年前闻到的一模一样，那时，她第一次情窦初开……
那时，他为她种下了满园昙花，刹那芳华。
海誓山盟，白首偕□□游九州……
她再也没有力气了……
右手滑落，一缕香魂消散，面容却还是停留在最后的那一刻，温柔不舍。
暴雨倾盆，寒气入骨，白沐对周围的一切恍若不觉，对着怀中的人，轻声呢喃些什么……
可是她再也听不到了。
白沐心痛的注视着她怀中的人，与她过往的点滴一瞬间席卷了自己的脑海。白沐苦苦的笑着，眼泪浸湿眼眶，轻抚着白月初的鬓角。
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啊……
你不做针线活，却为了我弄得满手伤口……
你不会煮饭，却不愿我挨饿……
当我在烈日下练功练到虚脱时，你一定在门后暗自担心……
你不是会占卜吗？为什么不算一下自己的命数？
为什么，不在我的身边待的更久一点……
雨水混着泪水滑落脸颊，滴落到白月初的额间，长睫微颤。
白沐看着怀中人再不能像往常那样轻捏自己的脸颊，再也不能满目柔情。
自己……竟这般没用……
若是当时……再早一点回来……
若是自己再快一点……
若……
白沐的双眼充斥着血丝，血渍掺杂着汗水，内心悲痛到了极点，恍若一把利剑直直刺入心脏，绞痛难忍。
一场夜雨措不及防，豆大般的雨珠砸落在白沐的身上，浇灭了所有的希冀。
白沐精细的整理着白月初的袖袍，将白月初额间的乱发用手梳理整齐。小心翼翼的将采来的昙花放入白月初的怀中，长睫下一片浓重的黑暗，哀恸之色深深映入眼眸。
既然你想让我努力活下去，我听你的话。
我会活下去，然后……
为你报仇。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笑声，一身红袍的男子从树上悄然落地。
“枉我等了这么久，长生蛊竟然真的不在你的身上。”语气轻佻，带着些许失落。
这话显然是对着白月初说的。本想着逼她拿出长生蛊，没想到长生蛊真的不在她的身上，不然她也不会死了。
真是有些讽刺。
白沐仔细的安置好了白月初的尸骸，缓缓起身，转头冷漠的直视他，眼底似那寒冬的冰尖，让对方心中一颤。
好诡异的女童，像是来自地狱的鬼魅。
“是你下的毒，你是谁？”白沐语气笃定，其实她早就发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着实让人恶心。
红衣男子有些许好奇，对面人的感觉很不一样，并不像是一个五岁孩童该有的。
好生有趣，看她与白月初的关系匪浅，说不定长生蛊就在她的身上。
思及此，红鸠用手轻轻将红袍上的灰尘抹掉，邪笑一声，渐渐逼近白沐。
长生蛊若是在她身上，那么只有……
杀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花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