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多事》狼血

1、深山古林

　　幽谷深山，清幽鸟鸣……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走在青石台阶上，墨翠似的青苔远远蔓延。没有人知道这少女为何孤身行走在这深山之中，更没有人知道她要前往何处，亦或是她自己也不知为何来此。
　　更远处，一片朦胧，那树林时隐时现，看不清有多深。隐隐约约，树林的更深处，似是有一个木屋隐没在这渺渺雾气之中。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少女已来到这木屋前，看得出她已筋疲力尽。轻轻扣响木门，开门的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青衫飘扬，怕是已有七八十岁，而精神却奇佳。
　　“老人家，我能在您这儿歇一歇么？”
　　老者微微的挪了挪身子，表示许可，却始终不发一语。那少女心里一惊，想这深山老林中竟有老者在此久居，已是奇怪，而他竟能如此轻易的让自己在此休息，更是怪上加怪。少女虽心有疑虑，却仍旧迈入木屋，侧头看了看屋内，心下便又是一惊，这屋内的摆设看似简单，不过一张木桌，两个小凳，几盆花而已。可要细究，这每一样东西都可谓价值连城甚至是稀世珍宝，就说这张木桌，分明就是一整块黑檀木，桌身毫无接缝，这天下之大，若说这如此大的一块完整的黑檀木那真是少之又少，怕是那皇宫之中也未必见得到。此时微风挤过门缝吹入屋中，将那木帘吹得轻轻作响，少女这才缓过神来，发现这木屋中还有一间房，心里不由得暗叹，想必那木帘之后更是惊人。适才这一惊，她的疲惫已减去大半。
　　“坐吧”那老者终于开口，这短短的两个字让少女刚刚松缓的心又紧绷起来，这老者绝非普通的老人，他说话雄劲有力，似是有一股气从丹田之中喷涌而上，这等修为就是那一等一的高手也要敬他一敬。
　　少女刚刚坐定，便开口道：“这荒野之地，就老人家您一个人居住吗？”
　　“是”
　　“那您的亲戚朋友呢？”
　　“没有”
　　“没有？那您一个人久居于此，不怕有什么危险么？”那少女自己都觉得问得可笑，以老人的修为，恐怕危险都在别人那。
　　“小姑娘，你还是去担心别人吧。你要不要喝茶。”那少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好几个时辰滴水未沾了，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喉咙生烟。
　　“那劳烦您了。”
　　老者掀起木帘，走入后室。不大一会儿，浓浓的茶香若有若无地传来，与檀木的清香相融，飘逸于整个木屋之间。只见老者端着一个紫砂陶壶并配有花瓷小茶杯和茶盘从后室走出。
　　“请吧。”
　　少女慢慢托起茶杯，轻轻的吹了吹，正待要喝，又犹豫了一下，暗道这茶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放心，此茶无毒。”
　　少女看了看老者，这老者并未看她，却又知她心里所想，好似能洞悉一切，当真可怕。少女将茶杯抵在唇间，微微的抿了一口，不禁赞叹，茶刚入口而茶香满盈，此茶清凉甚极，让少女浑身清爽。
　　“当真是好茶，是好茶呀。”
　　老者扫了一眼少女，也端起茶杯，开口道：“这茶叶是从山中的千年茶树上采的，再经甘露冲洗，最后用山泉浸泡，恐怕你这辈子都再难喝到此等茶。”
　　“能在此地遇到前辈，喝到如此好茶，这真真是晚辈修来的福分呀。”
　　“前辈？小姑娘，你还是叫我老人家吧。”
　　“前辈，从我进这木屋起，眼里见的，嘴里尝的可都是珍奇，如此，您可不是一般的乡野老汉，我尊您一声前辈，应该不为过吧。”
　　那老者笑了几声，随即道：“小姑娘，你小小的年纪心思倒是很缜密，着实不简单，就是你这嘴巴和你这心思不太相符，当心嘴巴太直日后让你陷入险境呀。”
　　“多谢前辈夸奖，也多些前辈的提醒，日后定当瑾记。”
　　老者又笑了两下，道： “小姑娘，你我倒也确实有缘。老头子我素来有个习惯。”
　　少女一听那老者自称老头子，倒也亲切，绷紧的心也稍稍松了松。
　　“哦？习惯？那请您说来听听。”
　　“老头子我习惯一天算上他三卦，只此三卦，不多不少，本来这三卦我是极不愿算给外人，看在你我有缘，我倒可以破例一次。”
　　“前辈，这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那少女心想这老人怎会有这等癖好，又想到适才他能猜到自己心中所虑，也许真有些本领，算算也无妨。
　　“那么敢问前辈，今日还剩几卦？”
　　“两卦”
　　“这两卦都归晚辈了？”
　　“如果你有兴趣就都归你了。”
　　“好，承蒙前辈您的喜爱，那晚辈要问一问了。”
　　“请吧”
　　“晚辈想问一问这，‘天下’。”
　　“天下，哈——哈——哈，小姑娘，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会对这天下感兴趣，这当真是有趣呀，今天这卦，可真是大有意思。”
　　“前辈能算么？”
　　“哈——哈，这天底下还没有我老头子不能算的卦。你且容我想一想。”
　　只见老者轻靠在木桌旁，垂目，双手上下搭扣。
　　微风撼树，叶与叶间的摩擦发出悉悉簌簌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传进小屋之中，传入少女的耳中还有那老者。少女微微偏头看了看老者，那老者闭目如故，仍是不发一语，似是世间一切都与之无关。约有半炷香的时间过去，此时老者的眼睛毫无征兆的猛然睁开，这让少女不自觉的一抖。
　　“前辈可是算到了？”
　　老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前辈请讲吧。”
　　谁知那老者却道出一首诗来：“
　　二宫锁龙情谁真
　　雪夜归来龙戏龙
　　南国之城涛暗涌
　　榭中桑开香满园
　　风雨一过花满天
　　青麟一啸又见明
　　一天更比一天高
　　一界更比一界幽
　　兰开凤舞隐轩辕
　　阴雾寒泉古难寻
　　天下心思各有异
　　不知谁人主沉浮”
　　待老者说完这首诗，再看那少女，一脸惊愕，那老者的声音怎会突然变得如此洪大旷远，好似从这深山古林最深处传出似的。
　　“前辈，这，这……”那少女一时语塞，竟不知说什么好，抛开这诗不讲平仄压韵，就是那诗的内容也是匪夷所思。这一时间，又静了下来。
　　那少女定了定神，道：“前辈，晚辈实在才疏学浅，参不透这诗中有什么玄妙，更看不出这与天下有何关系？”
　　“哈——哈，小姑娘，这天下嘛，都在其中了。”
　　“这——，前辈，单看这最后一句，您也并未道出这天下是何人的。”
　　只见那老者连连摇头，“小姑娘，我只是这乡野中的一个老头子，并不是什么仙人老道，何况你只是问我天下呀。”
　　“可，可前辈您不是说什么卦都能算么。”那少女一时也有些着急。
　　“小姑娘，不要急，这天下可并不简单，这宫廷，这南荒之地，这武林，这江湖，还有好多可都是这天下呀，而我老头子算卦从来没有不准的时候，这日后的天下定有如此诗，个中一二你待日后去慢慢参悟吧。”那老者顿了顿，喃喃道：“这天下，可多事呀。”
　　少女一看这番场景，也是一楞一楞的，看那老人的神情，不似在说笑，心里也信了几分，想是也许自己年纪尚轻，无法理解老者的话，日后再慢慢体会吧。
　　“罢了，前辈，咱们可还剩一卦呢。”
　　“你先别急，再喝杯茶。”
　　那少女端起茶杯，砸了一口，道：“前辈，这第二卦，要请您帮我算一算我自己，还有……。”那少女心想刚才那诗弄得自己是云山雾罩，若再算出一首诗来，恐怕这第二卦对于自己亦是白算。
　　“小姑娘，还有什么，把话说完。”
　　“晚辈只是想，以晚辈的才智，若是您再算出一首诗来，恐怕……”
　　“哈——哈，放心，放心，这次不用诗了。”
　　“那前辈请算吧。”
　　那老者捋了捋他的长须，微微笑了一笑，道：“小姑娘，你注定要为情所累。”
　　听了此话，那少女自是一脸迷惑，“为情所累？前辈，此话怎讲。”
　　“这世间的情有太多太多，血肉相连，无法摆脱，这亲情，沉重得很啊。男女之爱，本就难以捉摸，这爱情，实在令人惘然。何谓莫逆，当真是难以界定，这友情，被其所困也是自然。三卦已满，小姑娘，你好自为之吧。我累了，去歇息了。恕我不送。”说完，那老者便直直的向后室走去，不待那少女说一句话。这前室，只剩那少女一人呆呆得坐在那里。
　　古树之间，鸟鸣啾啾。那少女也起身，走出了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