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可乘泥可谢》鱼饮水猫吃肉

44、第 44 章

　　夜里，叶清风坐在书桌旁点起一支烟，细细的品着桌上花瓶里的桔梗花，屋子里并没有开灯，他高大的身躯陷在太师椅里，慵懒中散发出一点高贵与优雅。桔梗花淹没在浓浓的夜色里，青白的花瓣已经看不出颜色，烟雾缭绕中只有淡淡的茉莉香气。叶清风一支接一支的点烟，眼睛没有移开过面前的桔梗花，脑子里全部是苏木今天疏离淡漠的神情。
　　叶清风内心的挣扎，在黑暗中更显纠结痛苦，他举起自己的左手，五指张开放在眼前，奋力想看清楚无名指上的那个符号，光线实在太暗无法看清，他弯曲拇指去轻抚那个符号的位置。
　　在无名指上，靠近中指那边的指缝里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是一个蜿蜒曲折的线条，像一条蛇一样弯曲成一个“S”形状。
　　他一思考事情，就习惯性地曲起拇指q去抚摸那个纹路。
　　事情的开始是他陪胆小又想尝试一下纹身的室友去纹身，可是最后发展成了室友陪他去纹身，因为那个室友怕疼，交完钱选好图案之后临阵放弃了。纹身店问叶清风要不要试试，叶清风问他们是不是什么位置都可以纹？别人还以为他要纹在什么特殊的地方，现在的人是什么地方都敢纹，他们遇到过许多。但是他只是说要纹在指缝间，这个位置少有人注意到，纹身师傅问他要纹什么图案的时候，他淡淡的说，只需要一个字母就行。
　　他说的位置是无名指，大家都懂这个手指的重要性，纹身师傅问他要不要纹一个半永久的，过几年自己就褪掉了，叶清风坚持要纹永久性的，他说就是不想让它掉了。纹的时候也不是很痛，有一种蚂蚁啃噬着的感觉，叶清风觉得自己心里也有一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心，不是痛到要了你的命，但是日复一日折磨着你，让人不得安宁。
　　就像现在，他轻轻拂过那个符号，那种噬咬的痛又浮现出来折磨的他无法释怀。
　　透过指缝，他又看到了桌子上的那一束桔梗花，它青白的花瓣裹在浓密的夜色里，无声无息地凝视着自己。
　　叶清风越想越是心烦意乱，干脆掐灭了手里的烟，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叶永怀不是说，她这个时候一定在加班么？

　　等真的到了公司楼下，他又犹豫要不要上去，自己今天没头没脑的像一个孩子一样，已经够反常的了，现在还真的跑到这里来看她，真是够无聊。
　　也不知道怎么晚了她走了没有……叶清风望着写字楼的最顶层，不出意外的看见有一个窗户里还透出一些亮光。
　　这都凌晨2点了，她还真是不要命了呀！他在心底腹诽。
　　在车上犹豫了很久他才下定决心拿上叶永怀的钥匙下了车，一路上很顺利，连保安看到他都没有阻拦。
　　她的办事效率这样高？白天才知道的消息，已经传达到了保安室。
　　叶清风刻意将电梯停在了苏木楼下，然后自己走步梯上楼，刚走去楼梯口就看见不远处的办公室里，办公桌后面坐着的那个女人。
　　她还穿着白天的那身衣服，只是袖子挽起来了一点，面前摆着两台显示器，发出的光芒映得她的脸色呈现不自然的白。她的办公室是一个用玻璃隔出来的空间，白天的时候采光一定很好，晚上将百叶窗放下了一些，阻挡了外面浓浓的黑暗。屋子里所有的灯都开着，苏木坐在一堆一堆像小山一样的文件之中，时不时的抬头核对一下电脑上的数据，有音乐声传出来带出空气里浓郁的的咖啡味道。
　　叶清风蹙眉，这人是喝了多少咖啡了才有这么浓的气味传出来。
　　他的眼一刻也没有移开过她的身影，她比高中的时候更瘦，眉眼也完全长开了，不是人海中一眼就能看到的标准大美女，五官长得也不似明月那般温婉，眉宇间一直透着淡淡的阴郁和倔强，好在他看着一直很顺眼，而现在比那时候更加耐看。
　　这时候她拿起电话将听筒架在耳边用肩膀夹住，拨了几个数字之后开始说起话来，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好像是让人把财务报表分析抓紧时间做出来。挂了电话她有一瞬间的慌神，然后很快就恢复过来。
　　她用手拍了几下自己的脸颊，整个人好像精神了一点，又是喝几口咖啡才又埋头做事。叶清风忽然想起，今天那个短暂的握手，她的手上居然有一些薄茧，可想而知她这几年过的是有多么辛苦。
　　房间里的苏木站起来走到打印机旁边等，他才发现她居然打着赤脚站在地板上，现在虽说不是隆冬，但是这个时间温度还是比较低的，她就这样赤脚在屋子里走，为什么不穿鞋？叶清风的心里又出了无数的虫蚁在啃噬。
　　他觉得自己像是中了某种蛊毒，离她越近，心底那些情绪就反复发作折磨着自己。
　　如果爱是一种蛊毒，那她苏木就是养蛊之人，此生只有离她越远越好，否则不得安宁。
　　叶清风正要转身离开，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门打开，出来一个疲惫的女人，叶清风赶紧往楼梯间里面退了一点避开她的视线。那个女人走到苏木的办公室门口敲门进去，可能是因为现在夜已深，她们不会想到有人会在这里，也可能是因为那个女人没有注意到门并没有被关紧，她们的谈话被站在楼梯口的叶清风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女人说：“苏秘书，这太子爷什么来头？”
　　苏木的声音也有些疲惫，蛮强打起精神说：“哎，我也不知道……”
　　“我还不知道你？这世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女人不屑的说，看样子跟苏木很熟。
　　苏木翻看她拿来的报表，漫不经心的回答：“你知道我的规矩的，准备好拿什么交换了么？”。
　　女人打趣道：“哎呦，你还真没幽默感！只是八卦一下嘛！之前一直没有听到这个消息，今天有点被吓到了嘛！”说完她窥探着苏木的脸色小心翼翼的继续问到：“难道说.......叶董的身体........”。她没有说完之后的话，但是苏木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抬头认真的看着女人说：“蓓蓓，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我以为你足够了解我。”
　　刘蓓蓓讪讪说：“苏木，我........”
　　苏木伸出了一个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刘蓓蓓只好闭嘴不再说话，她知道自己已经踩到了苏木的底线……
　　良久才听苏木开口说：“叶董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医生说要静养一段时间，恰好叶先生回来探亲，就临时来公司打理一段时间，其余的那都是人家叶家的事，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打听的。”
　　刘蓓蓓一个劲的点头说对对对！
　　叶清风转身下楼，他的脚步很轻很缓，每下一个台阶都在想她们说的一句话，苏木所说的交换是什么？规矩又是什么？原来他拒绝回来的这几年，苏木没有停止成长，如今已经跟她从前渴望的成功八九不离十了，至少在她的领域里做到了绝对的成功，而且拥有了主宰他人的权利。
　　他们是如此相像，连对权力的欲望都如此相似，怎么能说他们是应该错过的？

　　第二天一大早，叶清风就出现在叶永怀的病床前，叶永怀醒得早，一看他一声不吭的坐在椅子上，轻阖了一下眼睑却不说话，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我要看她的资料。”最后还是叶清风耐不住性子先开了口。
　　“谁？”叶永怀明知故问。
　　叶清风握了握拳又松开，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了，有些不习惯，哪怕这个人是他的父亲，也会让他觉得排斥。
　　父子两就这样僵持不下，叶永怀为他的儿子感到骄傲又为他这样硬的性格感到担忧，人生在世，哪有一点委屈也不受的。
　　越硬的东西越容易折，他怕的是.......
　　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苏木抱着一大堆的文件袋走了进来……
　　叶清风看她手里抱着的东西，这么多的资料，她在一夜之间整理出来也真的是不容易，是不是一点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再看她整个人的状态倒是很好，妆容整齐看不出一点倦容，甚至还换了一身衣服，这样一个人走在路上没人会相信她刚刚熬夜工作了一个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