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可乘泥可谢》鱼饮水猫吃肉

34、第 34 章

　　半个月之后的一天夜里，张岚端着牛奶去敲叶清风的门，然后对他说：“你爸爸让你去一趟书房。”
　　叶清风不想理她，默默起身出门，张岚拦住他说：“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先喝了牛奶再去吧。”
　　他觉得今天的妈妈很奇怪，平时虽然也是什么事情都安排的很周到，但是今天的感觉总觉得有点过于殷勤了点。
　　他无比反感这样的张岚，什么事情都做得让你看到她的用心良苦，刻意的展示她的付出，爱也变成了束缚。

　　书房里，叶永怀的脸色却说不上好，他一向是严肃的大家长形象，所以叶清风也没有惊讶，他走过去立在书桌前就看到桌子上放着的东西，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叶永怀拿起那几张纸放在他的面前对他说：“你留学的事情办下来了。”
　　叶清风剑眉紧蹙，留学？
　　他立在原地，不去看桌子上的东西也不说话，漆黑的眼睛里有一些东西在涌动，他是说过自己要去留学，但是时间不是现在，为什么他们这么急着要送走自己呢？
　　叶永怀见他不说话，自己也不说什么，慢条斯理地喝茶。
　　父子间就这样僵持不下也不是个事，叶永怀只好轻咳一声打破僵局。
　　“嗯，迟早都要去的，早点去比较好。”叶永怀像在劝他又像在说服自己。
　　叶清风看了一眼学校的名字说：“你就不怕我去了就不回来了？”
　　“你！”叶永怀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他的儿子一向不需要他抄心，他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干预过他，这是唯一的一次。
　　“我是要去，但是不会是现在，如果你们要逼我，我一定不会再回来。”叶清风留下这句话就走出了书房，背后是他父亲将茶杯砸在门上闷响。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违背父母的意思。

　　接下来的日子里，叶家的气氛更加微妙，张岚看叶永怀的脸色，叶永怀又看叶清风的脸色。而叶清风完全不理他们，自己照样吃饭睡觉复习。
　　张岚看高考的时间越来越近，心里更是着急，听老师说最后一次模拟考，他们两个又是第一第二，高考只要不出意外就能稳上。

　　张岚的煎熬也是苏木的煎熬，事情虽然解决了，但是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且周围人的嘴的堵不住，私下里说三道四的人都要把她淹没了。
　　她当作听不到看不到，自己一头扎进题海里不问世事，舅妈每次看她的眼神更加犀利，表姐木桠听说这件事之后更是不惜从千里之外的学校里回来了一趟，专程回来看她的笑话。当年木桠长期让苏木帮她做作业，高考的时候自然原形毕露，考了一个直逼专科线的分数，让平时吹牛说自己女儿成绩好的付亚婷在街坊四邻面前抬不起头来。
　　如今成了木桠一雪前耻的时候了，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苏木的心却如一汪死水般沉寂，她已经和李董达成了协议，不论考的如何，她都只能去他女儿要读的学校里读书……不过听说他女儿成绩不差，不至于读很差的学校。
　　这种人生被人限定了的感觉还真是不好。
　　还有关于叶清风，她还是在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时候见过他了，学校的考号是按上一次考试成绩安排的，她在叶清风的后面。为了避嫌，全程她没有看他一眼，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在各自的煎熬里，高考很快就来了，跟所有人的茫然和莫名的兴奋不一样的是苏木的心如死灰。
　　她的未来举目可见，她看过之前李董说的那个学校近五年来的录取分数线，以她现在的水平来说问题不大，她只需要平稳的发挥就好了。
　　叶清风对高考并没有特别在意，他在意的是苏木的发挥，她的能力他是知道的，他要去的地方她也知道，他期待的是能和她一起走进他想象中的校园。
　　时间一到，考点的门缓缓打开，莘莘学子带着家人的希望涌入考点，苏木是自己起了一个大早坐着公交车来的，跟着人流往里面走，有些恍惚。她的这一生，没有能为自己做出任何抉择，一直在被人选择着，在别人的选择的夹缝中求生存。
　　在人潮窜动之间苏木好像看到了叶清风的脸，他还是和从前的每一天都一样，那么清爽那么自信，只需要一瞬她就可以确定那个人是他，就像在学校里一样，她不跟他说话不再去见他，但是只要远远的瞄了他的一个背影一个侧脸就能确定那个人是他，她不需要和他在一起，她只要能看到他就行了……哪怕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哪怕只是他跟其他人说话时的一言半语，对她来说都是好的。
　　叶清风也觉得自己看到了苏木，但是很快就被人挡住了，他想往那个方向走去，可是周围的人太多了他根本走不过去。

　　考试的时间过的很快，一个人的人生就这样被几张试卷定义了，苏木到现在还是觉得考试是最公平的事情，每一个在面对这场考试的时候他身上的那些标签全部被淡化了，只有你会和你不会。
　　不公平的是人生而已，像她这样的人穷其一生去追求的可能只是别人的起点而已，比如像李董女儿那样的人，出生的那一刻就拥有了她苏木一辈子也到达不了的高度。
　　从来没有人说过人生是公平的。

　　考完试的那天下午，苏木开始穿行在各个街道上的小店之中，没有人知道她是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和每一个普通小店中打听暑假工的学生一样，跟老板一一交流下来，最后选择了给出最高价格的老板，简单谈好了条件，约好了第二天下午开始上班，老板问她为什么不是明天上午来？她说因为明天上午还有一点事情，她的事情是明天上午的英语口语考试……
　　成绩下来的那一天，苏木没有主动去查分数，是班主任给木金贵打电话报喜的时候才说了她的成绩714分，木金贵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连连道谢，说要请老师们吃饭。
　　木金贵找到苏木的时候她正在收拾桌子上的碗筷和残渣，木金贵高兴得变了一个声调，高声报出了苏木的分数，店里的所有人才知道这个一直默默干活的女孩子是今年的高考考生，还考出了714分的好成绩。
　　苏木对这些都没有概念，对她来说考试的时间结束，她的前18年就结束了，至于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不能和心里的那个人一起并肩，就意味着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意义没有区别，那自己身在何处在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很快就到了填报志愿的时候，木金贵接到了李董的电话，他说他的女儿今年考的不错，想报的学校有了一些变化，所以通知苏木更改一下志愿。
　　苏木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好像这是一件与她无关的小事。
　　其实这个学校跟之前的那个学校还要好一些，但是对苏木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她今后的人生必定是要跟这个李家脱不开关系的了。

　　苏木这边是也无风雨也无晴，叶清风他们家可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查到分数的第一时间叶清风就要出门就找苏木，那个时候苏木还没有手机，他联系不上她，他想去找她，可是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了家里。
　　张岚不吃不睡的守着他，不让他离开家半步也不许他用手机和电脑，用张岚的话来说，只要他一天不同意出国留学，她就一天不吃不睡的守着他。
　　她不让叶清风出门也不让他填志愿，好几天的不吃不睡，张岚的身体已经要支持不住了但是心底那股劲还在支撑着她目不转睛的盯着叶清风。
　　所有的情绪在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天终于还是爆发了……
　　张岚抵在门背后坚决不让叶清风出门，叶清风已经被逼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他要出去找苏木，他也说不上为什么一定要出去，从刚开始的单纯的想去找苏木到现在的只为能出门而已。
　　两个人都被对方逼得急了，面对自己辛辛苦苦带大的儿子，张岚还是最先崩溃了，她的神志已经有点不清楚，陷入了一种接近癫狂的状态，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叶清风说：“我的傻儿子呀！你以为她对你多用心么？她早就报好学校了，就是本地的一所普通大学，你就听妈妈的话，去留学吧！”。
　　他有一点儿懵……她报的是本地的一所大学？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考得不好么？”叶清风忍不住疑问出声。
　　“哈哈……”张岚笑得弯下了腰，“她考得不好？怎么可能，她考得好得很！上你想得那个学校都绰绰有余！”张岚弯下的腰一直直不起来，她好几天不吃不睡，全靠着一口气吊着，这口气就是她最爱的儿子。
　　“为什么会这样……”叶清风这下是彻底被打击到了，他一直担心的事情是苏木的分数考的不好，但是没有想到她是主动的放弃了与他一起去北京的机会……
　　他更想去问一下她是怎么想的了……
　　见他还要出去，张岚一不做二不休，心一横说了一句：“你要去找她的话我就死在你面前！”然后直接一头撞在了一边的墙上，雪白的墙壁上绽放出了一朵妖艳的血色花朵，张岚孱弱的身子缓缓的滑倒在地上……
　　叶清风被那些鲜红的血液吓得呆住，他的生活里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的妈妈虽然平时有点极端，但是基本还是在正常范围内的。
　　事情最后还是在叶清风的妥协里画上了句号。
　　叶永怀松了一口气。
　　张岚争了一口气。
　　叶清风叹了一口气。
　　叶家用最快的速度将叶清风送出了国门，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此时送他出去是如何困难，今后想让他回来就会有多困难。
　　比送他出去的时候更困难的是，等到他真的成长起来之后他们拿他没有任何办法，所以等到叶永怀想让他回来帮自己打理公司的时候比现在送他出国的难度还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