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梦里》玖贰陆

13、醉酒

　　宋笙把安小渔扶回房间，换了衣服卸了妆，妥妥帖帖安顿在床上以后才回到客厅，想了一下又转身关上了客厅的灯，只留下了昏暗的廊灯：“小渔对光线有点敏感，客厅的灯从门缝渗进去都会影响她睡觉，你们将就一下。”

　　“那我们抓紧时间谈正事，Capital comes dripping from head to foot, from every pore with blood and dirt.”小彭冷不丁拽了一句英文：“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资本来到人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流着鲜血和肮脏的东西。出自马克思的《资本论》。”宋笙看到小彭故弄玄虚的样子就来气：“有话直说不要兜圈子，听你这个意思，嘉实集团是黑心资本家？”

　　“回答正确，而且这个黑心资本家势力还不容小觑，毕竟是业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企业，背后没点儿人是不可能的。”

　　叶葱也听烦了：“你能说点儿我们不知道的吗？”

　　小彭见两人都不捧场，也只好停止表演，开始正正经经的讲林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嘉实集团压榨工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原料车间的粉尘污染和噪声危害非常严重，油料车间和烘烤车间的工作温度极高，恶劣的环境对于工人健康已经形成不小的威胁，再加上不人道的工作时长，很多工人没干几年就攒下了一身的病痛。逢年过节需要大批量生产糕点时更是全然不考虑工人的身体状况，不少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子才进厂一个月不到，就已经有了小腿静脉曲张的症状。除了这些，嘉实集团还存在偷偷雇佣童工的情况。

　　“以前也有工人为了这些问题带头闹过几次罢工，但最后都是以警局出面镇压而告终，企业只是象征性的出一点点补偿费。最主要的是这些事件在卷宗上都是合乎规程的，处理的可以说滴水不漏，找不到一点点对企业不利的证据。”

　　“国内的罢工没有合法性，工人和工厂出现矛盾冲突主要依靠工会协商调解，以尽快恢复生产秩序为目标，所以只要工人罢工他们就站在了理亏的一边，章程上当然找不到问题。”宋笙本科实习时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调查记者，所以对这方面还算熟悉：“况且这种事情，警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企业肯定早就打点好了门路。”

　　“那如果我们能证明企业的不良行径呢？舆论监督倒逼司法制裁。”叶葱看过林风拍摄的素材，不仅有工人受压迫的实锤，还有嘉实集团高层与地方□□和警方勾结的黑幕。

　　小彭接过话茬：“重点就在这里，那些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林风手里握着证据，你觉得他们会轻易放过林风吗？”

　　“我和林风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从和他的聊天里我能感觉到，他不会因为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威胁就退缩，除非……”宋笙抬头望向叶葱，两个人同时说出了两个字——家人。

　　“所以他才会匆匆忙忙出院回老家。”宋笙恍然大悟，这一下就全说得通了。

　　“我把他们三个赶走就是想问问你们的意思，这事儿我们要不要插手？”小彭把玩着自己腕上的手表，看似漫不经心：“我是没在怕的，但如果帮了林风就相当于整个工作室和嘉实集团作对，扳不倒他们的话，资本力量在娱乐圈的话语权有多大，叶葱你比我清楚。”他抬头看了一眼叶葱的脸色，终于不再是惯常那副淡然谦和的样子。

　　小彭又转头望向宋笙：“宋笙你也做过社会新闻，调查记者这一行有多危险，你更是比我清楚。”其实小彭心里清楚，这个问题如果放在从前，以叶葱的脾性一定不会丢下林风不管，但是现在牵扯到宋笙的安全问题，他不知道叶葱会怎么打算。

　　宋笙给自己倒了杯酒，闭着眼睛一口气吞下肚，似乎是在暗下决心，然后看了看小彭，又与神色有些深沉的叶葱对视了片刻，三个人一起笑了出来：“当然要插手。”

　　“等的就是这句话！那明天早晨我和葱哥来接你，去林风老家。”小彭站起身来：“不早了，你今晚好好休息。”

　　宋笙把叶葱和小彭送出门，含含混混的说了一句再见，正准备关门，叶葱发觉了她的异样。刚刚屋里光线不好，现在借着楼道里的灯光仔细一看，他才发现宋笙全身都在泛红，整个人倚靠在门框上，似乎有些站不稳。

　　小彭一拍脑袋：“她不能喝酒！”

　　“没，没事，不严重，我一沾酒，就这样，睡，睡一觉，就好了。”宋笙舌头打着结，断断续续的说。

　　小彭拍了拍叶葱的肩膀：“哥，交给你了，我回去洗洗睡了，明早见。”说完便一溜烟下了楼。

　　眼看着宋笙就要滑到地板上，叶葱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肩膀：“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不，不用，我习惯了，睡一觉就好。”

　　叶葱抓着宋笙的小臂，感觉到她体温偏高心率过速，再看她整个人软趴趴的瘫在自己身上的样子，明显是酒精过敏的症状，好在不算特别严重，确实没到必须去医院的地步，便架着她往卧室走去。

　　晕晕乎乎的宋笙靠在叶葱的颈窝里，透过薄薄的衬衫，叶葱感觉得到宋笙温热的鼻息，轻柔又厚重，像是一群小小的蚂蚁在他胸口来回的爬蹿，冷不防的又在皮肤上啃咬一口，然后便像中毒了似的一阵酥麻。若是宋笙意识更清醒一点，她会看到叶葱好看的喉结正上下翻动着，一点点升高的体温让他的耳朵开始泛红。

　　一股凉风从窗子里吹进来，宋笙飞起的发梢扫过叶葱的脸颊，他的心弦似乎被轻轻的拨动了一下。叶葱定了定神，看着瘫软着走不动路的宋笙，干脆一个横抱把她抱回了床上。然后关了窗子拉上窗帘，才又坐回宋笙的床边。

　　宋笙的体重似乎要比她重一点，不过也可能是梦里对重量的感知不太真切吧，叶葱看着宋笙那一张和梦中女孩一模一样的面孔，默默地想。

　　正在神游，叶葱突然瞥到窗帘后边隐隐发亮的蓝色光点，他走到窗边掀起布帘的一角，发现是他送给宋笙的水晶球。光点其实微弱似萤火，只是在水晶球里液体的折射下被放大了许多，那颗在阳光下看起来流光溢彩的石头，此时此刻在黑暗中竟也有着灵动而温润的光泽。细细看来，那石头上氤氲流淌着的蓝光，与自己手腕上的血色似乎有几分相似。

　　几分钟后，那石头恢复了原有的样子。叶葱抬手看了看表，午夜十二点刚过。他内心一阵风起云涌，但转头望着床上安然熟睡着的宋笙，最后也都化成了沉默。

　　宋笙，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