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贰零贰零 身处荆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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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崎岖的尘世间跋涉，踏过每一处荆棘丛生之地，用沾满淤泥和鲜血的双手捧起带刺的玫瑰。
——题记
日升日落周而复始，可时间之轮转过一圈，却仍是无休止的前进。当时间之轮转回原点，上一圈的一切都被清零，从此以后，就连回头也找不到过往。不管是宇宙还是人生，从来是一条单行道，我们都在时光里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一点一点地离开最初的模样。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恍惚又一年岁，一年前的记忆都还在脑海中翻涌，现实却早已不复当初。一年来一点一滴的改变，使我大大偏离了原定的轨迹，变得几乎不再是原来的自己。许多以前看来理所当然的快乐，对现在的我而言却遥不可及；而这一年来我所经历的一切和我所做出的改变，也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不知道所谓的改变会将我引向何方，但我已经无法回头了；不仅无法回头，连停下甚至放慢脚步都不被世界所允许。遍布沼泽的世界没有花开，我只能独自跋涉，追寻那些我灵魂里深深烙印着、无法割舍却又遥不可及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亦步亦趋地被人群推着向前，得不到片刻喘息。整个世界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人卷进所谓“世俗”的牢笼，没有人可以逃离。而我不想把人群的方向当作我的方向，不想如行尸走肉般活着，于是一次又一次逆着人潮而上，然后一次又一次被人潮的巨大冲力击退。
我天生不合群，满脑子负能量，想法总是格格不入，甚至还有反社会倾向和暴力倾向，与大众所认同的“好孩子”标准八竿子摸不着边，有过被孤立，也有过被诟病。
我是世界流水工程中的残次品，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也学不会爱；我是误入人类世界这个巨大陷阱的原始森林里的弱小野兽，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着敌意，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俘获。我像未进化的低等生物一样，在丛林中畏畏缩缩地前行。
我知道党同伐异是人的本性，而且我确实很糟糕，被孤立也好被诟病也罢，都是每个人对自己立场的坚持，我无话可说。我知道人都是自私的，只认同自己看到的一面，可是我依然不能接受“因为别人都跟你不一样所以你是错的”这样的理由。为什么我一定要跟所有人一样？凭什么我不能自选西东，还要为了别人把自己变成“忒修斯之船”？
这个世界凭什么要有光？凭什么我要一直活在别人的阴影下，被别人指手画脚？
十几年来，挣扎和反抗已经够多了，但还是无法改变许多事情，也怪我太懦弱，最终选择了逃避或妥协。亚里士多德说：“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便是神灵。”可我既当不成神明，又没有勇气去做一只咆哮的野兽，每天徘徊在爱世界和爱自己之间，最后不仅没有爱上世界，还把自己折磨得遍体鳞伤。
我把自己熊熊燃烧的心和一切悲伤、怨恨用寒冰封住，戴上画好了笑脸的面具，演着写好的剧本。没有人知道我所有的潇洒，其实都是在挣扎。当我试图摘下面具时，却发现面具和脸之间是一片血肉模糊。
到底是我骗过了所有人，还是我变成了所有人想要的样子？我无从知晓。
这一年，我不断对自己说：“17岁了，该长大了，收起那些儿女情长和不切实际的幻想，别拿出来丢人现眼，想说的话写在手机里，眼泪流进心里。”我把自己变成启普发生器，随时控制感情的产生和停止；我往自己的伤口上撒盐，那样在别人往我伤口上撒盐的时候，我就可以面不改色。我把自己千刀万剐，直到可以在别人面前撕开自己的伤口谈笑风生。
爱，理解，归宿，我全都不需要了，反正世界也不需要我拥有。
百毒不侵，也无药可救。
因为只剩下一个躯壳。
曾经我还想把自己变成光——多么可笑，我的世界都没有光了，又该如何照亮你们？
抱歉，那个想变得光芒万丈的我早就回不来了。
像我这样的人，怎么配拥有光？
我也有着不切实际的梦想，也曾奋力追寻过遥不可及的光，可那些在我看来最珍贵的东西，却一次又一次被嘲笑和践踏。我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在被安排好的道路上盲目前行。
原来废物连梦想也不配拥有。
无情的现实不断冲刷着我，因为怕失望，怕被伤害，我再也不敢抱有期待，却又不甘心放弃，一边怀疑自己，一边偷偷为此做着极可能无谓的牺牲。我知道有很多失败的先例，我怕被那些不看好我的人说中，怕自己最后也跟那些放弃了追逐、向现实妥协的人没什么不同。越是害怕，就越逼迫自己；越逼迫自己，就越迷茫，怕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一百多个以泪洗面的夜晚，我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爬不上去，又不敢放手坠落至深渊，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得不到，像个矢志不渝、可笑至极的疯子。所有人都在朝着自己的梦想努力奔跑，而我却只能一边原地踏步一边黯自神伤。
这样的自己，真的太糟糕了。
可是即使再糟糕，生活还是得继续下去。我的生活里没有什么“经历了一件事然后明白”“有人开导了我”或“想了很久瞬间醍醐灌顶”这样具有故事性的剧情。所谓“豁然开朗”其实只是经历了一连串的事件，压抑到了极点，然后经过自我调节慢慢释放，顺着世界的轨迹修正，最终做出选择的过程。
我的选择就是，这个世界很荒唐，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与其抗争到底——为自己，也为心中那些盛放的“玫瑰”。凭什么我们的命运不能由我们自己主宰？
荆棘丛生的世界没有花开，所以我要自己绽放，自己做自己的盖世英雄。“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没有希望，就让自己成为希望；没有人爱我，就要学会自己爱自己；没有办法爱上这个世界，就把世界变成我爱的样子。
对自己的灵魂宣誓效忠。
至于为什么有人会因为无法自我调节而就此堕落，更多的人依旧浑浑噩噩，我觉得除了自我的选择之外，外界因素也很重要。
很幸运的，我在崩坏的边缘看到了盛放的玫瑰——我所热爱的事物，以及令我感到人间值得的人和事——虽然不多，却足以让我奋不顾身向前奔跑。其实人选择活下去与否，不是靠比较来决定的，而是要看有没有能使他奋不顾身奔向荆棘丛中的玫瑰。对我而言，我遇到的一些人和事，以及我最热爱的——不仅能让我与他人产生共鸣，发现自己并不孤独，还让我得以把心中的想法和情感表达出来——音乐和文字，已经足够让我在这个荆棘丛生的世界里跋涉下去了。
在这里我特别要感谢那些给予过我温暖、陪伴过我的人：“世界上那么多的擦肩而过，谢谢你们愿意停下来读懂我，也谢谢你们能容忍那么糟糕的我。你们是我在悬崖边上拼命抓住的稻草，使我免于跌落至谷底，沦为一个完全没有感情和梦想的机器人。也许你们并不自知，可已经是我的光了。”
这一年，在深渊挣扎的我，更加懂得了光明的珍贵，也终于愿意为了点点微光，拼尽全力活下去。我在一次又一次摔倒之后爬起，即使遍体鳞伤仍奋勇前行，因为我知道在荆棘深处，有盛放的玫瑰正等待着我的到来，为此，我愿意被狂风席卷、被洪水淹没，因为我对玫瑰是那样地着迷，胜过我对一切苦难的恐惧。我相信在第一朵玫瑰盛开之时，我的整个世界将雾霭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光明。
我确实很糟糕，但这并不能阻止我向前。在我看来，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糟糕的地方，可这就是人的固有属性——就跟人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样——它们的存在并没有错；相反，人的每一点努力、每一次突破，都是一个超越自我的过程，都值得被肯定。
我很喜欢美国天文学家卡尔萨根的这段话：“我们DNA里的氮元素，我们牙齿里的钙元素，我们血液里的铁元素，还有我们吃过的东西里的碳元素，都是曾经大爆炸时的万千星辰散落后组成的，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是星辰。”宇宙中的所有物质都与我同在，我从未独行，日月星辰皆与我同行。
这个宇宙的一切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奇迹，因此，我们的每一次呼吸、心脏的每一下搏动、大脑中每个电信号的传递，都是一个光芒万丈的时刻。我是人间的残次品，可也是宇宙的奇迹；我很渺小，但并不意味着我不能发出耀眼的光。
我不再畏惧，哪怕前方是遍地丛生的荆棘，哪怕我会摔得头破血流。“那些杀不死我的，都会使我变强。”夜晚的来临，是为了让我们再一次迎接黎明；羽毛的掉落，是为了再一次搏击长空；我会迷茫，会流泪，但都是为了洗去伤痛继续前行。
“塞得物欲之路，才堪辟道义之门；驰得尘俗之肩，方可挑圣贤之担。”
身处荆棘，开出玫瑰；破茧成蝶，逆风飞行。
2020——在绝望中疯狂挣扎的一年——就此别过。这一年依旧有万般遗憾，很多想做的事情还是没有办法做到。竭余愚智漏力，终究还是无法与这个世界和解，无法在爱世界和爱自己之间找到平衡点，许多关于人生、关于社会以及未来的问题还没有找到答案。我做过很多傻事，有很多不成熟的表现，以前写的东西也都是那种天真而稚嫩的空洞话语（虽然现在也没改掉），很抱歉出来丢人现眼了，可人还是要往前看。“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2021，道阻且长，愿与诸君共勉，希望我们都能在逆光处遇见更好的自己。
——2020.12.31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贰零贰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