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杀神陨落 ...
-
晨光熹微,恍然如梦。
朦胧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夏侯勇耳边响起,他睁开眼睛谨慎地看着四周,把怀里的人轻轻放下,披上衣服从前门闪出。他躲在屋外的草丛中,小心翼翼地巡视。
段复遵和张珣沿着主道,从河水下游的地方一路向上。夏侯勇没想到,在水里冲了那么久,居然被冲到了主营驻扎地的附近,他松口气,从草丛中走出来冲他们挥一下手。
段复遵立即下马,迎上来说:“夏侯将军,你怎么在这里?赵将军他……”
“和我在一起,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段复遵说:“天快亮的时候,前线传来消息,穆义已经整军待发,打算绕过壶口,从上陇道进攻。”
“其他人呢?”
“武广信、陈尚从另一条路出发,王信将军垫后,我们会在沿路清扫障碍,约定亥时于壶口和上陇道的交叉口汇合。”
夏侯勇继续问:“有见到李昭凌吗?”
段复遵摇摇头。
夏侯勇说:“赵将军需要休息,派两个人守着那个屋子,等他醒来送他回营,准备铠甲,我跟你们一起出怔!”
“好!”
夏侯勇道:“此次穆义是有备而来,壶口过不来,他一定会再想其他办法的,主营赵幽,李昭凌应该也快回去了,走吧。”
“嗯。”
夏侯勇披甲上阵,上了马抓着缰绳,最后望一眼草木丛后的破屋,突然觉得心里空唠唠的。天空无端蒙上一层暗沉,阴霾遮蔽,算上今天,这场仗已经持续快半个月了,也不知道还要打多久。
他扯过马头随着大军一起出发,前方雾大路长,大军的背影渐渐消失。
.
“报————”
宋牧之高高立在案首,勘察着周遭的地形图。传令兵弯腰进了主营,把手里的密信双手递上。宋牧之拆开信笺,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王信看宋牧之神色不对,问道:“将军,皇上是不是有其他的旨意。”
宋牧之把信放下道:“皇上问责了,御史大夫联名众大臣上书,说我有意延误战机,命我主动出战,速战速决。”
“主动出战?”
“报————”
来人再进,单膝跪地,抱拳施礼道:“禀将军,穆义领军停在闸口。”
宋牧之沉思:“若此时不攻,再往前行,壶口和上陇道他都可以选,到时候若我们来不及策应,必然是个大麻烦。”
苏凝紫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端着托盘给宋牧之上了茶,却没有出门的意思,宋牧之喝一口,问道:“还有事?”
苏凝紫匆忙下跪道:“将军,李昭凌已经在营帐外跪了整整一宿了,他知错了,您……”
“不行!没有命令就敢闯穆营,胆子太大了!”宋牧之把茶杯“啪……”一声扣在桌子上,苏凝紫被宋牧之的疾言厉色吓得一颤。
王信无奈地摇摇头,上前道:“将军,此战关键,可战不可败,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如等打完仗再罚可好?”
宋牧之沉下眼色,闭口不言。
苏凝紫怯生生地抬头,斜眼看着王信,老狐狸果然还是老狐狸!
半晌,宋牧之摆摆手说:“点兵,命李昭凌率前锋营从中路迎战,夏侯勇、段复遵垫后,张珣沿路设伏!”
王信惊喜:“是……”
宋牧之问:“赵幽呢?”
苏凝紫说:“天亮的时候刚回来,回来后就一直发着高烧,也不让我诊治,脾气还大得出奇!”
宋牧之叹气道:“算了,都不是小孩子了,连日奔波他确实辛苦,让他好好休息吧。”
“是……”
余后三日,宋家军频传捷报,打赢三场大战,暂时占据壶口、上陇道等关键部军位置。
穆军沿着战线后退三十余里,终于暂时退出北魏的国界。
穆义一回营地,就冲进宋卿之的大帐,看到这人裹着一身白色锦缎,锦缎上还绣着红梅,经过几日休养,脸色意气风发,丝毫不见之前的颓势。
宋卿之刚刚展开一张崭新的宣纸,手里的笔就被人拽走,一抬头,就看到吹胡子瞪眼卯足力气要发脾气的穆义,笑了笑,说:“谁惹你了?”
穆义气急败坏地把笔扣在桌子上说:“整整五日了!大军败了整整五日,你还在这气定神闲的写字?你知不知道,每天质询的折子就够压死我!我可是听你的话一让再让,今天,就连陈国的小喽啰都敢爬到我的头上拉shi放屁,嘲笑我穆义技不如人!”
宋卿之连眼都没抬,拿起桌上的笔,沾上墨汁,若无其事地道:“你又不是第一次被人嘲笑。”
穆义怒极,听到宋卿之的话,越发觉得羞辱难当,他一把夺过宋卿之的笔扔在地上,抬手把人推到墙边,用胳膊抵着他的脖子说:“不要考验我的耐心,以礼相待是对你的疼惜,你也应该拿出一点态度来做这笔交易。”
宋卿之冷笑一声道:“想不到往日气定神闲的穆将军不过是给旁人做做样子,这么沉不住气,还怎么做大事?”
穆义垂目思索,放下手帮宋卿之整理一下衣襟,闷闷不乐地说:“得罪了。”
宋卿之双手背后,平静地道:“我要的消息这几日就该到了。”
穆义疑惑:“什么消息?”
“宋牧之造反的消息!”
“造反?”
宋卿之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毛笔,为纸上的四个字——“功亏一篑”描下最后一笔。
.
翌日下午,宋家军营帐内。
王信步履匆忙,进入主营道:“将军,老将军的家书到了。”说罢,他递上纸条。
宋牧之打开信,两指宽的条子上,只写着两个字:勿退。
他蹙眉问道:“都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王信说:“家奴阿三趁夜出的城,他说,城里最近流言纷纷,都说……说……”
宋牧之沉下脸色,道:“说什么?照实回答就是。”
“说将军是天降神力,实乃杀神再现,天命所授,势必取朝堂而代之。”
宋牧之拍桌道:“一派胡言。”
王信为难:“将军……我怕皇上会追究。”
宋牧之将纸条放在桌子上,握紧拳头,低头微微沉思,问:“李昭凌呢?回来没有?”
王信说:“应该快到了。”
宋牧之摇头叹道:“命夏侯勇率众人继续驻守,李昭凌回来后,你顶替他的位置去前线,这样,他和赵幽就可以暂时驻守营内,万一我承旨回都城,你们也好……”
王信一听,立即变了脸色,着急道:“将军,这个节骨眼上,你不能走啊!”
宋牧之闻言,抬头看一眼王信。
王信瞬间明白他眼中的含义,违旨不遵,更会坐实不忠的传言。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报————”
宋牧之拿起笔来,展开信纸道:“帮我拖住门口的人,我得给李昭凌留函交代些事情。”
“是。”
王信躬身退出主营,一抬头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传令兵,此人躲在马槽后,低着头缩着脖子,看到王信越发显得鬼祟。
王信上前,上下审视一下这人问道:“你要找将军……”
这人一听立即来了精神,站直道:“是!”
王信试探道:“什么事?”
“这……”传令兵立即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吞吞吐吐地说,“皇命难违,还请将军代为通传。”
王信正在犹豫,忽而瞥见门口的小兵冲他使个眼色,他冲门口的人点点头,说:“进去吧,将军正在等你。”
那人弓着身体抬脚进入营帐,王信冲着他的背影审视半晌,总觉得这人透着古怪,可是又说不清楚究竟哪里怪?
“啊————”
他才走出两步,就听到营内传来一阵惨叫声。
王信匆忙提剑冲入营帐,宋牧之捂着胸口,几滴黑血顺着手背流出来。地上的人胸口插着剑,已经没有了气息。
他顿时变了脸色,凑上去说:“将军?你没事吧?”
宋牧之咬着牙,把胸口处拴着红绸的毒镖拔下来,多亏护心镜,镖不过是扎在皮肉上。他指着地上的人说,“去看看,信在他的怀里,小心点。”
王信从这人怀里取出信封,放在鼻前闻了闻说:“并无异样。”他沉思一下,把信封打开,拿出里面的纸页,展开看看说,“是圣上的章和落款,信是真的……难不成是朝廷……”
“不会的……”宋牧之说得肯定,他接过信看了看,面色更加暗沉下来说:“皇上说前线辛苦,命我收战最多十日内赶回都城,授奖听封。”
王信怒道:“说什么嘉奖的屁话,君主多疑,还不是怀疑将军……”
“嘶……”宋牧之忽然皱着眉头,倒吸一口冷气。
“将军,你……”
宋牧之摇摇头,摆摆手咬牙道:“不该说得话不准说,叫……叫苏凝紫来……”他话音刚落,就倒在桌案上。
“将军!”
.
李昭凌一进营地就直奔主营而去,他急匆匆地入门,和苏凝紫撞了个满怀。苏凝紫微微抬头,两只眼睛红得和兔子一样,话都不说就要走。
李昭凌匆忙拉住她问:“哭什么?是不是将军出了什么事?”
苏凝紫摇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昭凌从来没有见过苏凝紫如此惊慌失措,闷闷地说一句:“我自己去看。”说罢掀开门帘进了屋。
“李昭凌——”
苏凝紫加快脚步想要拦他,李昭凌一路带风,径直走入营帐。
宋牧之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脸上汗渍渍的,死死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
“李昭凌!”苏凝紫拦在李昭凌的面前,说:“将军……将军没事……”
“你这副样子叫没事?”
他推开苏凝紫,掀开宋牧之身上的被子,一眼就看到泛着紫黑色的右手,立刻浑身紧绷,他轻轻拉开宋牧之的袖子,紫黑色顺着手腕蔓延向上,一直延续到右肩向下,胸口包扎的位置。李昭凌的手忍不住颤抖,放下被子厉声道:“我这就上天麓山去!”
苏凝紫撇过脸,挪开目光,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李昭凌说:“这是将军留给你的。”
李昭凌打开信封,默不作声地看完了信。
苏凝紫冷言问道:“将军怎么说。”
李昭凌看着床上的人,说:“无论……无论发生任何事,让我必须留守营地,直至穆军退兵。”话音落处,他抓着信的手不住的颤抖,道,“将军能支持多久?”
苏凝紫眼眶泛红,强忍着啜泣道:“我用药延缓毒性,能支持半月有余。”
“半个月……”李昭凌抬手扶在苏凝紫的肩膀处,认真地说:“大军刚刚打过胜仗,敌人不会这么快攻过来的。我去天麓山来回不过三天,一定会把解药带回来的。”
“可是……”
李昭凌断言回绝,道:“没有什么可是?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的命是将军捡回来的,在我眼里,北魏算什么?宋家军算什么?如果他出事,所有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我想拼命守护的一直以来就只有一个他!”
苏凝紫目光渐渐暗淡,她转身看一眼床上的人,拿出紫色帕子,帮宋牧之轻轻拭去额上的汗,说:“你要去我自然拦不住你,只是……这样的话以后别再说了,他听见该会伤心的。”
李昭凌眼带深情,最后望一眼宋牧之,狠狠心转过身,说:“我知道了,你照顾好他。”
苏凝紫望着李昭凌的背影道:“速去速回。”
李昭凌一掀开帘子,就看到赵幽斜靠在门口的桅杆上。
赵幽冷着脸问一句:“北魏还有宋家军对你来说真的没有一点意义?”
李昭凌牵了马,跨上去,低头看着赵幽说:“我虽然穿着这身铠甲,可是骨子里依旧是山林间的那个野人,是猎物就抢,是敌人就杀。”他扯一把缰绳转身要走。
赵幽大声道:“李昭凌!你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