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站主播》唐昱尧

4、第四章 不作不死（二）

　　第四章 不作不死（二）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借着微弱的路边灯，我拿出手机一看，已经10点40多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保持这种姿势睡了这么久却还是这么困的，现在身上从头到脚都麻麻的，胃里还泛酸水，很是难受。
　　身体还盖着一条毯子，应该是这个老大爷给我披上的，这个大爷还挺热情的啊！
　　“你醒啦，怎么样？睡得还好吗？”
　　我点点头，也没好意思说我现在睡得浑身酸痛，胃里还饿。
　　老大爷坐在椅子上看着北边的小巷子，慢悠悠的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呦，否则再等一会儿就是你跪着求我想要走，怕是都走不了了。”
　　睡了一觉后，我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也没那么大的不服气了，本来我就莫名的困，再说都这个点儿了，也想早点回家了，那儿还想着看什么店面啊！
　　可他这么一说，我又有种好气的感觉！谁要跪着求他？我这辈子连师父和三清祖师都没跪过，怎么可能跪他！
　　我面露不爽的向他说道：“今天不想不看了，困了，想回家了，改天再来。”
　　这个老大爷把毯子收到他自己的怀里，一边叠一边冲着我点头：“行了，小女娃，你快回去吧，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南走，可千万别走错喽！走个20分钟，你就能看见大马路了。”
　　我答应也干脆，临走的时候也没有忘记找回场子：“等下回我不困了，我一定会看看您家店面的。”
　　老大爷在身后又加重声音强调了一遍：“千万别走错了啊，不要走到其他巷子里去啊！走错了，你可能就出不去了！”
　　我心想：‘这老大爷又来这一套装神弄鬼的把戏！’
　　说句实的不能再实的话，我虽是在道馆长大，这些年也学习过道家经典，十几年如一日的锻炼着，可要我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鬼怪这件事儿也是挺困难的，就连师父是死于除鬼的这种说法我也是压根儿不信的。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认知？
　　一个问题就能回答：假如有人问你知不知道鬼长什么样？
　　我只能说不知道！
　　师父是整天给我讲他的经验不假，我是能辨认阴气不假，我也经常看他写的介绍各地的诡异书籍这也不假，可我也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捉过鬼，毕竟他从来没教过我道术，也没在我面前展露什么绝活，更多的时候我觉得师父他就像一个不在线上的掌门，一个不靠谱的骗子。
　　我的认为师父是骗子的想法并不是空穴来风，首先，我记得我14岁的时候有人去山门闹事，说是师父是骗子，师父并没有反驳，还给了那个闹事的一大笔钱，而且师父从不在我面前做法；其次，各宗各派的掌观都是很稳重的没有几个像我师父那样跳脱的性子，像我师父那样总拿我寻开心，还当甩手掌柜把除了对外交际的所有事情都交给我的“师父”实在太少；最后，是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我一个道士，长这么大竟然没见过鬼！
　　我怎么这么独特！
　　我怎么可以如此独特！
　　我真的是道法派未来的继承人吗？那为什么师父留下的遗言是让我将全部法术交给五灵宗的人呢？我自己留着自学不行吗？
　　总觉得与其说他是算到我和道法派有缘分所以收养教导我，不如说收养我是另有目的的。
　　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每次都觉得我不应该怀疑师傅，却也控制不住自己怀疑他，尤其是他出事后的那段时间我又发现了一些端倪，这让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儿。
　　后来我也为自己的怀疑找到了理由：毕竟没有几个道馆这么小，还这么穷，毕竟没有几个道馆除了供奉三清就只供财神爷；毕竟没有几个道馆的接班人都十五了还没见识过学习过法术；毕竟没有几个道馆的接班人根本就没有见过鬼怪；毕竟没有几个道馆的掌观如此的不靠谱！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师父领养的我，即使他不靠谱了点（很多）、有很大的可能是想利用我，那我也把他当成也是我的亲人。
　　所以，我是多么希望他没有死！
　　我继续前行着，这条路上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好像天地间就剩下我一个，好在我行的正坐得端，倒是也不怕什么（咳咳）！
　　也不知道这条路叫什么名字，洛城街这么大，这里也定位不到，大概以后我想着再来也是找不到路的。
　　沿着这条路慢慢走着，道路仿佛是越走越狭窄，原来是能过两辆车，现在估计就只能过一辆车了。
　　街灯发出的灯光开始明明灭灭的，像是有人趴在灯上时不时的用身体遮挡一下。
　　我加快了脚步。
　　现在能见度不高，我看不清太远的地方，即便凭借这个身体优秀的五识，也只能看清大概100米以内的距离。
　　我又往前走了几步，隐隐约约的看见前方立着一个破旧的牌子。走进一看，牌子上写的是解放路。
　　还在解放路上啊！那应该快走出去了！
　　莫名的困意还潜藏在我脑海里，我刚要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就看见左边的一个小巷子里缓缓的走来了一个蹒跚的身影。
　　是一个老大娘。
　　她走的颤颤巍巍的，低着头，身边也没有人，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她的家人放心她这么晚了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便想上前询问一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我主动往老大娘的身边走了两步，快走到她走出来的那条巷子口，我就停下了，我不想离的太近，毕竟原身的记忆中是有过碰瓷的这种事情发生在她身上的。
　　“老奶奶，都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条街上啊！快回家吧，太晚了不安全。”
　　老大娘抬起头，她的眼珠子十分浑浊，向外突出着，脸上有许许多多的褶子，还有几乎爬满了整张脸的诡异纹身。
　　我吓了一跳，差点没叫出声来。
　　还好我还记得我是个道门弟子，不能如此轻易的就叫出声来，丢了我师父的脸。
　　我看不出来她的脸上究竟是什么纹身，我只能看出来是纹身，可能是因为她脸上的褶皱太多了，都挤在一起，所以我辨认不出来吧。
　　隔了有一分钟左右，我受到惊吓的小心脏才冷静下来。
　　“小姑娘，我老伴和我走散了，你能帮我找找吗？”她的声音里夹着颤抖，就像是使出了自己浑身的力气来对我说这番话。
　　我顿生恻隐之心，她岁数这么大了，老伴又走散了，陪她找找也无妨吧！可我又一想刚才老大爷提醒我的话，而且我也不是警察，怎么可能找到一个走散的老大爷呢？再说，追踪术我也没练过啊。
　　“奶奶，我先报警吧，之后我们再一起找好不好？”毕竟这个时代找警察是很方便的，我便想拿出手机来拨打报警电话。
　　掏出手机，没有信号，我从原身的记忆中看到过，没有信号也是可以打紧急呼叫号码的，报警电话显然在紧急呼叫号码的范围内。
　　我掏出手机果然一点信号也没有，拨打了一下报警电话，却发现电话根本就打不通。
　　这就有点尴尬了。
　　“小姑娘，你帮我找找吧！我的老伴不见了啊！”老大娘的身体颤抖的幅度加大，老大娘浑浊的眼珠瞪大，身体颤抖的幅度格外的剧烈，我是真的担心她的身体会因情绪激动而受到什么不该受的刺激，也是真心不想靠的和她太近了。
　　我沉默的在纠结着。
　　老大娘似乎把我的纠结当成了我不想帮忙的意思，她也没有继续说什么了，朝着我右方的巷子走去。
　　我在后面看着她歪歪扭扭的背影，心里实在是很酸楚，我并不是一个很有善心的人，这点起源于我的根，你指望一个自小流浪受尽欺负的小女孩有什么多余的善良奉献出去呢，可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想起，要是我师父还活着到了这个岁数也有事情想求人帮忙，却没人想帮，那得是多么难受的一件事情啊！
　　我还想起了常来道法观的几名年岁大的居士，她们很疼我的。
　　实在帮不上就帮不上吧，跟着她保护她安全也是可以的啊！
　　我心里决定后也不再多想了，跟在她后面默默的陪着她，一路走着。
　　巷子里弯弯绕绕的，一开始我是能勉强记住道路的，可后来的肚子叫了起来，我的思维就被打断了。
　　啊！好饿！
　　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老大娘突然就停下来了，冲着前方一个黑暗的角落说话。
　　“老伴啊，你可别乱跑了，你这样，让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我心里纳闷，这么黑，我都看不见，她怎么看见的？再者说，这里也没有人的气息啊！别是找的时间太长了，出现幻觉了吧！
　　想起原主曾经去看过的心里医生，我叹了口气。
　　往前走了几步步，我想靠近老大娘身边，这时我冲着老大娘的视线处看去，鸡皮疙瘩立马就浮现出来！
　　她的视线，看的是一个木头做成的人偶！
　　老大娘走上前去，我跟着她的脚步也向前，看清了这个人偶的关节处满是划痕，身躯、腿和脚上也有许多痕迹，似乎被什么东西按在地上用力的摩擦过了。
　　关节处都是划痕？为什么关节处会有划痕呢？为什么腿和脚都有写摩擦的痕迹呢？
　　难道是这个木头人偶自己爬过来的？
　　还有，为什么我总感觉这个人偶有哪里不协调的样子呢？
　　只见她小心翼翼的抱起地上的木头人偶，一点儿也不嫌弃的亲吻木头人的额头，还伸出手拍了拍人偶身上沾着的灰尘。
　　做完这一切后，她对着木头人说：“老伴啊，你可长点心吧，下回不要瞎跑了啊，我老了，不像年轻的时候找你找得那么简单了。”
　　我心想‘这老大娘不会是学过傀儡术吧。要不是这木头人偶不会动，我还以为她在和一个人对话了！’
　　我又仔细看了看人偶，人偶浑身脏兮兮的，刚才老大娘给她拍去浮土的行为显然是不太成功的，就这么仔细观察着，我突然有些无语……
　　这个木头人偶有胸！
　　胸还很大！
　　总算知道刚才感觉的不对是哪里了！
　　呵，姬佬！
　　唉，自从消化完了原身的记忆，我就仿佛受她影响了一样，总是控制不住在心理吐槽。
　　可能这都是来源于宅女们无言的默契吧！
　　咕咕~咕咕~，唉，我的肚子又在叫了。
　　掏出手机一看，已经12点半了，怎么说呢，这个点不上不下的，本来我都做好了找一夜的准备了，结果这么快就找到了。
　　心里还有点小失落呢！
　　当然，这种场面还是很美好的，虽然稍微有些诡异了。
　　我看向老大娘那头，她还抱着木头人，把木头人搂在怀里。
　　夜已深了，我无法让我自己放下这个老大娘不管，于是上前一步拉着她，询问她。
　　“老奶奶，您家住哪里啊？我送您和您老伴回去吧”说的时候我还看了一眼她的“老伴”。
　　“我们家就在这阴阳街城隍路上，在前面不远，再走不久就到了，你就不用送我了，小姑娘，快回家吧。”
　　阴阳街？这是什么街道啊？没听说过啊！
　　城隍路，城隍路。城隍路！我在哪里见过！
　　对了，纸条！
　　我翻翻外套口袋，纸条还在口袋里，我没有拿出去。
　　看来这是天要我来啊！
　　我这个人最不愿屈从天意了，原来是有师父在，他能约束我，我也愿意就平凡的在道法观当个道姑度过自己的一生，可我已经在一个新的身体上了，为什么还要受命运给与的莫名的束缚呢！
　　我打算先送老大娘回家，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去那个黄泉大厦探探。
　　我没有回答老大娘的话，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就往巷子深处走去。
　　咕咕~咕咕~。
　　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反正都要送她回家，要是能在她家蹭一顿吃的也不错了，省的肚子总是叫唤。
　　给我几袋方便面就可以了，我很好养活的。
　　我就这么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也没注意路线。
　　“到了”老大娘的声音想起。
　　我还正想象着我吃着烤鸡呢，老大娘却说她到了。
　　面前像是个普通的平房带着院子，院子的大门正对着我，唯一一点和普通平房不同的地方，就是要多破旧就有多破旧。
　　我从美食的诱惑中清醒过来，老大娘也向着摇摇欲坠的大门那处走去。
　　真是，比我们山门还要破呢！
　　“老奶奶，你等等”我叫住老大娘。
　　老大娘是有了老伴就什么也不管了的类型，她是停住了，却不转头。
　　我无奈了，只能跑到她前面，伸手掏了半天，掏出我所有的钱递给她。
　　她看着我，愣了愣，也没接钱，就看着我。
　　这大晚上的一个满脸褶子脸上还有诡异刺青的老太太盯着你，我想是个人都会觉得有点方。
　　看她楞了半天也不接钱，就盯着我，我干脆把钱往她左手的空隙里一塞，转身就走了。
　　我做足了姿态慢慢走，想等着她说声到家里做做吧，就算没有吃的能喝口水我也认了，起码解解渴。可听着后方的寂静，我想她是丝毫没有想要招待我的意思了！
　　唉，算了，不招待就不招待吧，她能到家就好。
　　我转过身向前走了几百米，这么晚了也分不太清楚方向，索性选择了右边。
　　反正一直走总能走到头的！
　　我往右走了几百步，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右边一家院子墙上写的门牌。
　　‘黄泉大厦’
　　我：……
　　这运气！
　　我拿出手机仔细打开手电筒仔细看了看门派，上面确实写的是‘黄泉大厦’。
　　What the fuck 这是大厦？这不是平房吗？这个写纸条的人是不是对大厦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啊！？
　　吐槽归吐槽，唉，我也是真的不想来这里啊！
　　奈何到都到了，都不可能碰上也碰上了，哪还有不去的道理！我这人是讨厌命运摆布，可我也同样好奇事情的真相，与其一辈子茫茫然不知所谓，不如用尽自己的全力去探寻我真正想要的。
　　我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院子的大门处，刚想要推开大门，我的腿就让一个东西拉住了。
　　额，这种情况……
　　我在想我究竟是回头还是不回头，要是一回头身后真的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岂不是得把我吓到（咳咳）。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我在纠结回不回头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声音。
　　“小姑娘，回家吧！天黑了。”我心里越来越慌张，声音是从我身后很远处传来的，是老大娘的声音。
　　那抓着我脚的东西，是什么？没有阴气啊！
　　长痛不如短痛，有鬼迟早要见面，有什么可怕的，我鼓起勇气，低头看了看。
　　什么也没有。
　　刚才抓着我的力道已经消失不见了，老大娘的声音接着响起。“小姑娘，回家吧，太晚了”
　　我转回头看，老大娘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的，她手上的木头人也盯着我。
　　我心里直发毛，身体都吓得有些僵直了。
　　老大娘向前走了一步，把木偶放在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刚才给她的钱又还给了我，似乎还在我手心挠了一下。
　　搞什么？是不是撩我呢!
　　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挠我手心？
　　我还没来的及说话，紧接着，她就转身走进了深深的黑暗中。
　　我看着手心里的钱，都是我刚刚给出去的，刚想把钱揣回兜里面，就看见里头夹有一张小纸条。
　　小纸条上面写了一首很押韵的诗。
　　‘喆屋有桂香满园
　　浍诹墨流曲飞烟
　　亭织梵驾无颜色
　　琉赐碧丝万里田’
　　读的第一遍，我感觉有些不对劲，读的第二遍，我的冷汗刷刷的就往外冒了。
　　这不是一首普通的诗词，是一首提示的诗，是让我赶紧离开的诗句。
　　把每一句的前四个字单独拎出来，就能发现，这首诗是这个意思。
　　‘这屋有鬼、快走莫留、停止返家、留此必死’这十六个字。
　　看懂这诗后，我心里真是慌到了极点，偏偏今天预感根本就不冒泡，我也不知道此行凶不凶险，于是刚才还坚定的想进去看看的想法也动摇了起来。
　　毕竟死了一回了，能活过来也是很惜命的。
　　可是世上真的有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