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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昨晚季峤在这里睡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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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抱着暖手炉围着狐皮大衣坐在桌前,在纸上涂涂画画。
东海夜明珠,打勾。
孙子兵法纯金造册,打勾。
翡翠玉面扇,打勾。
白玉琛琅束发冠,打勾。
只剩下一个秋雨微然图孤零零的在最前面。
唉,就剩这个还没到手了。
在日历上写着:“春风楼,天字一号。”的地方划上了个小小的勾。
微生放下笔,把那张宣纸折叠起来放进平日里用来装易容用品的小匣子里。
刚把匣子放好秋蕊就端着一个果盘进来了,“小姐,这是新出的柿子,公子方才差人送来的。”秋蕊把果盘放下,心里嘀咕着这可真是巧,昨日柿子刚被吃完,小姐还念叨着这柿子特别好吃,差她们明日去买的,谁料今天一大早就有人来送柿子了。
微生点点头,抬手拿了一个,慢条斯理地剥着皮,可心里也隐隐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这几日想什么什么就来了,顺利的有些不正常。
微生尝了尝觉得味道还不错,便招呼着秋蕊秋棠一同过来吃柿子,两人正吃着的时候微生说道,“最近你们俩夜里都是几时歇下的?”
秋蕊秋棠是季峤专门安排给微生的大丫头,微生尽管不像那些苛刻的小姐对下人颐指气使,而且经常自己就把事情做完了不太让她们伺候,可是两人却依然恪守着本分,比如守夜,清晨梳妆,日常布置饮食这一系列的事情都依旧完成的妥妥贴贴。
秋棠放下手里的柿子,拿手绢擦了擦嘴角说道,“回小姐,我同秋蕊是轮流着夜里伺候的,昨日我守夜至三更,然后珍珠来替的我。其余时间都睡得挺早,大概是一更天就歇下了。”珍珠是另外一个在浣花溪伺候的丫头,整个淮安王府只有不到十个女丫鬟,除去两个厨娘,剩下的都在微生院里伺候着,而其中除了厨娘和秋蕊秋棠以外的其他人都是季峤在微生来之后专门买进来的。
秋蕊点点头道,“小姐我也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段睡的。”
微生围着白狐皮衣趴在手臂上,皮衣毛茸茸的遮住了微生的鼻子嘴巴,只露出小半边脸,“这天冷了,你们也别守夜了,要是淮安王府都不安全那整个京城估计就没有哪户还安全了。”
今日刘叔帮忙约了那秋雨微然图的主人同自己见面,微生决定一会儿好好睡上一觉再去同那主人聊一聊,心中已经料想到下午定然是一场耗费口舌的交战。
……
“景大人今日来我府上吃阳澄湖的大闸蟹吧?”一穿着朝服的中年男子笑着邀请道。
“谢过刘大人美意,我今日和人有约呢,不如下次我做东,咱们改日再聚。”
“哦?那定是个美人了。”
景云但笑不语,只说下次一同吃饭。
那人摆摆手,爽朗大笑道,“哈哈哈,好啊,既然景大人同佳人有约,那就下次再一起吃饭了。”
景云下了朝不紧不慢地同周围人寒暄着,特意留了几步等着季峤。
季峤跟木将军告别之后一转身自然就看见了正在前方等自己的景云,自然而然地问了声好,并没有要在景云身边稍作停留的样子,“景大人。”
景云回了个礼,停了脚步也不强求,在季峤背后道了声别,“淮安王慢走。”
李炜原本就在一旁等着景云,他瞧景云的样子知道景云是同季峤有话要说,但他又想来和季峤不对付,刻意走远了些,谁知道季峤问了声好就径直从景云旁边走过去了,当真嚣张的不像话。
李炜走过来阴测测地低下头,在景云身侧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我早晚要让他完蛋。”
景云也摸不着头脑,心中隐隐觉得有些怪异,季峤原本的性格从来不会这样不给人面子,而且自己已经表现的那么明显了,一看就是有话要同他讲,季峤今日表现很异常。
李炜在一旁跃跃欲试,只想着什么时候要去给季峤找个不痛快,嘴里嘀嘀咕咕,说了一大串可就都不是个可行之法。
景云顾不上正在一旁嘀咕的李炜,先行一步走了。
今日下午他要去见一个人,不知道是个什么身份,这人一掷千金求买他手上一幅画,本身他是不欲卖出的,钱财这东西他还不亏。可听手下人说对方特别恳切地想要同自己见上一面,条件价格随便开,更是暗示这笔生意要是做成了还有其他附加好处,是以景云才来了兴趣,这画虽然名贵,可在自己手中也没什么用处,总归去见一面也不会吃亏。
何况他确实有一事还没了,需要人帮上一帮。
正午一过微生就催着秋蕊给自己梳妆,想来想去最后没易容,穿了一袭红裙搭着狐皮大衣出门了。
微生原本想着这人如此置金钱于身外,自己开价那么高都不愿意卖,不是个土豪就是个真正淡泊钱财的人,同这样的人交往自己估计只能靠真诚打动对方以此来取得对方最后的同意。
然后微生端出高贵而不失真诚的笑容推开那扇“命运之窗”时,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眨巴了一下眼睛,镇定地转身,“真是不好意思,走错了门,打搅了很抱歉。”
端坐在里面喝茶的景云也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原本云淡风轻的表情转眼间收了回去,眼神一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呦,来了就别装了,画还想不想要了。”
景云每每只有对着微生时才会露出这么刻薄的表情,大抵是两人相互知道对方的事情太多了,常年积怨累积成的吧。
微生听见这话收了脸上的表情,进了屋子关上门,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她完全没想过这位“土豪,淡薄钱财的高洁之士”竟然是景云,变故来得太快,猝不及防。
景云捏着手中的杯子,眼里不屑的情绪毫不掩饰,“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变成一个喜欢风雅的人了?微生你真是出息了,想买回去给季峤的是吧。”
微生翻了个白眼,爱答不理道,“爱卖卖不卖滚,还求着你卖了不成。”
景云见微生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瞬间火气就上来了,“别以为你出谷了就可以这么放肆,你真以为我没法治你了是吧?”
微生懒得搭理景云,看见这人就知道画买不成了,理了理毛领准备出门,“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买什么好谈的。”
“等等”景云出声打断了微生推门的动作,微生转过身来不耐烦地看着他,不太懂这人突然叫自己留步是个什么意思。
景云说道,“那幅画你想要就拿去,不过我这画也不是白给的,你帮我找个人。”
景云随手指了指自对面的位子,挑着筷子吃了几快青笋,“是个聋哑女,前段时间在京城走丢了,失踪那日穿的红裙白袄……“说完正好看见微生今日的衣着,顿了一顿,夹了筷子鱼肚上的肉,继续说道,“那幅画我今日就可以派人送到你那里去,你帮我留意着人,要是有了消息派人跟我说一声。”
微生听见他说聋哑女的时候,眉头一跳,控制住面部表情不露出一丝异样,继续一脸不耐烦地坐在一旁,尤其是说到红裙白袄的时候,她心头一紧,在桌子下面的手攥住了今日的一袭红裙,对上景云那一瞬间的目光时,心里咯噔一下,表面还维持着衣服云淡风轻的索然无味状,可心头到底是揪了起来。
只觉得这画估计是黄了。
可想到这儿,微生又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这几日连季峤的院子都没踏进去半步,心里堵着一口气,觉得季峤那么大的事情都瞒着自己实在是心灰意冷。
他既然不愿意见自己拿自己就也就不去他面前招人嫌就是了。
可是还是依旧准备着想要送给他的礼物,今日为了《秋雨微然图》还专门出来见人了,真是别扭的不像话。
对了,那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就是别扭。
唉。
景云说完见微生那里半天没反应,放下筷子抬眼看了一眼,只见这人嘟着张脸,神游天际,魂都要没了,景云啧了一声,筷子往盘子上狠狠一敲。
微生一愣,飞出去的思绪瞬间回归了大脑,自觉有几分不好意思,站起来推开门,“那人我会帮你留意的,先走了,你慢吃。”然后围上大衣出门去了。
景云望着那雪白的大衣扬长而去的背影,皱了皱眉。
只知道最后进过一次春风楼,连阮云阁都查不出来蛛丝马迹,真不知道这人是如何进了这春风楼后就彻底人间蒸发的。
微生没坐轿子,打发了轿夫,带着秋棠秋蕊最后进了一家在不起眼处的小酒馆。
风情万种的老板娘娇笑着上了三坛酒,裙裾一摇三摆,冬天里也不怕冷穿的很薄。
微生见秋棠秋蕊撇开眼不敢看的模样,笑了一声,“尝尝?这家的女儿红是正儿八经有年头的,不掺水劲道足,口感还不涩。”递了两个小碗过去。
秋棠秋蕊红着脸摇摇头,“小姐您喝就好,我们不喝酒的。”
微生见两人的确不喝也不强求,也不用碗,直接拔了塞子端起来饮了一口。
百年的女儿红上头也上脸,就着小菜一口一口的很快一坛酒就下了肚。
微生脸颊红扑扑的,看见酒肆的门口的人群来来往往,人过无声,脚下生风,只觉得他们都走的好快,时间好像只在她这里停滞不前。
神情有些恍惚,酒杯都多了几个重影,桌上的女儿红也与当年那杯满上的酒重合在了一起。
回忆里那人还是锦衣华服的小公子,点了一桌子的佳肴却只对月独酌,潇洒的像个随时就能破窗而去的侠客,说着“敬明月,敬中秋,也敬你。”
微生眼眶有些湿,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喝多了,撑起额头摇摇晃晃地抬起头来,感觉自己面前好像真是那个锦衣华服的小公子。
微生吸了吸鼻子,想着自己估计是睡着了,不然怎么能见到那人呢?
五官依旧干净就是更硬朗了些,微生最喜欢季峤的眉骨那部分,觉得那里的弧度分外好看,觉得有些时候这人喜欢皱眉,一皱眉就显得成熟了不少。
他回京城时,眉骨处留了一道浅浅的疤。
微生隔着桌子,想去摸摸季峤的眉角那道伤疤,桌子不大,她稍微伸伸手还能够到,对面那人也不动就由着微生轻轻抚上他的脸。
微生摸着那道浅浅的疤痕,眼眶渐渐红了,看着那人漂亮的眼睛,声音轻的像是很怕惊动了这人,“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呢?”
梦里这人说话了,声音低沉,“下次不会了。”
微生听见这话满足地点点头,好像这句话一下就熨帖了她,收回手重新抱着酒坛,浅浅喝了一口,“这酒怎么越喝越困呢。”
第二天微生醒来的时候,头疼的像要炸开一样,微生掀开被子揉着头重脚轻地扶着柱子往前走了两步,搬开一把椅子晕乎乎地坐了上去。
接着肩上一重,一件藕荷色的大衣搭载了自己身上,定然是秋棠或者秋蕊这两个小丫头了,不过今日她们怎么走了没声音啊,微生哑着嗓子道,“谢谢。”
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是不是头不太舒服,昨日喂你喝了醒酒汤,一会儿喝点清粥会好点。”
微生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季峤站在自己身后,穿着一袭玄衣,手里还端着一杯水。
此刻的情节发展超出了微生的预料,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此刻停止了运转,不太明白大清早季峤怎么会在自己房里出现。
季峤见微生那副呆楞楞的样子,揉了揉微生蓬松的发顶,“那些礼物我都很喜欢,我现在要去左丞府上一趟,只是之前就约好的,只能晚上再陪你一同用膳了。”
微生直到目送季峤走出房门之后还没醒过神来,觉得自己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揉揉脑袋又爬上床去了。
迷迷瞪瞪地坐在被子里,躺下来把被角掖好,卷着被子闭着眼睛往里面挪了挪。
!!!
微生抬手往里面摸了摸,摸到一块玉佩,是季峤随身携带着上面镌刻着“安”字天下独一份的玉佩。
微生睁开眼,看了看玉佩。
继而沉默着望向自己身旁,转过头来又看了看自己。
一,二。
一,二……
自己的床榻上出现了两条被子……
床上多出来那块季峤贴身携带的玉佩,和多出来的那条被子。
微生手里攥着玉佩靠在床榻上,沉默了,这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
昨晚季峤在这里睡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