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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把人绑了送到景云房里去 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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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峤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一方锦帕,这是微生给季峤上妆时不小心落在马车里的,给季峤易完容又着急走,季峤还没来得及还给她。
彼时微生歪着头,指尖沾着些冰凉的膏状物体涂抹在季峤脸上的轮廓处,手背上画着数道不同颜色的易容膏,嘴里轻声嘟囔着不能用太多脂粉不然太俗气,就在转身去拿口脂时从袖口飘落了这方锦帕。
手指轻轻摩挲着锦帕的边缘,那是金丝勾线暗纹,一朵四角梅花。
这锦帕是初见时季峤递给微生擦拭雨水的那张。一直被她这样小心翼翼地保存着,随身携带到今日。
季峤沉默着展开那方锦帕,沿着边缘翻折对齐后放进贴身的衣襟处。
怀承看着自己公子一言不发的模样紧张地额头上冷汗直冒,磕磕巴巴地开口说道,“公子,我现在就返回白云观,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把微生姑娘带出来。”
怀承见过季峤的无数种模样,面对季珵时谦逊有礼,面对同僚时谈笑风生,面对数十万敌军时面不改色,在怀承眼里季峤最可怕的状态不是显而易见的暴怒,而是不露声色的沉默,如今季峤的表现让怀承害怕极了,上一次季峤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对方转掩就是了十座城池。
怀承咬着腮帮子,看着季峤苍白的脸色坚决道,“公子,您先离开这儿,属下一定把微生姑娘好好地带出来,欧阳神医已经在镇上等您了,您的身体要紧千万拖不得!”
季峤低着头出神地看着微生走时没来得及收拾好的残破棋局,一言不发,怀承不安地搓了搓手指十分害怕季峤抬头拒绝。
合拢手指把一枚白棋放入棋钵,煞时整盘残破的如同一潭死水的棋局瞬间就活泛了起来,面对这样的季峤怀承手足无措的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方才跟着上山的暗卫站在马车外恭敬地敲了敲木框,递了封信进来,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一张纸片对折了一下,纸片的边缘及其不规则,一看就是临时撕下来的。
怀承心中猜测这八成是刚刚微生姑娘情急之下,随手从白云观的休息室中内置的《道德经》上撕下来的,说不定能带来转机呢?微生姑娘做事妥帖应当会考虑到公子这边的情况才对。
季峤接过那页纸,面无表情地展开,怀承站在对面看见纸的背面深深地浸出几个字迹潦草的字,应当是时间紧急,主人来不及这才言简意赅地飞速写好塞给了距离最近的暗卫。
季峤看着看着忽然弯唇笑了起来,笑得眉目舒展,敞开怀靠在背后的软枕上,眼角泛上了一层绯红,自生病以来少有的开怀愉悦。
怀承此刻十分想看看微生姑娘龙飞凤舞写下的那几个字到底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大魔力让公子一改忧思重重瞬间笑了出来。
季峤手指掩着唇咳了咳,把那纸条折了折放进衣袖里,倚在马车里像是一下有了精神的模样,摆了摆手对怀承说道,“走吧,她自有她的主意,我倒时候再来接她便是。对了,你想个法子把去那个易容包裹想送进去给她,动作谨慎些不要暴露了。”
不要暴露了这句话怀承就是用脚想都知道说的是不要把微生给暴露了。
刚松了一口气的怀承此时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只觉得自己又摊上了一件大事,这事只怕不比直接把微生姑娘抢出来的轻松,起码强行闯进去把人带出来这件事有明确的行动计划,就是冲进去在冲出来,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把微生姑娘的易容包给送进去还不叫人察觉呢?
少年怀承觉得自己遇上了人生的一大难题,人间太难只想做个莽夫。
在怀承想破头的纠结如何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时,微生此刻也正经历着一件让她秃头的事。
微生无奈的张开手掌试图够到自己脚踝处被绑上的绳子,奈何腰部也被一条粗绳给拴在了床板上。
刚刚景云的那一挡在微生眼里是鬼谷门人最后一点人性的善良,而在李炜这种浸润风月场所多年的老油条眼里就别有了一番意味。
驿站里一巍然正气的男子挺直脊背汇报完了从白云观搜寻下来的结果,在临出门前挠挠了脑袋还是返回来走到李炜面前,挠了挠头有些为难道,“李大人,这样真的不会有事吗?”
李炜方才交代他把那女子带上,然后一回驿站就被捆了手脚丢进了景云房内,做完这些之后他忧思重重地来汇报了工作,可到底是心里没底,于是才有了九尺大汉别扭地堵在李炜面前尴尬地发问。
李炜不以为意道,“景兄是阮云阁的座上宾,算了同你说你也不懂,退下吧。”同一不懂风情的粗俗武将也说不通这其间的弯弯绕绕,李炜一摆手开始赶人。
那武将犹犹豫豫地一点头退了出去,觉得这么做好像不太对,可是上司既然命令了他也无能为力,只盼那女子自求多福了。
微生看着被系成军扣的绳结叹了口气,原先在鬼谷的时候二师兄有段时间做军师梦专门研究了在战场上可能面临的种种情形,其中特地钻研了如何解开各国各军队的绳结,幻想着万一有一天被人绑架或者当成俘虏带走了就要靠着这一招原地翻身,然后潜入敌军腹地带回军事机密后风光凯旋大杀四方。
彼时微生因为偷跑出谷被罚打扫藏书阁一整年,二师兄为了他的军师征途天天躲在藏书阁里偷偷摸摸地研究这个,微生收了二师兄的好处平时也就假装自己看不见并不管他,反倒在着其间听着二师兄每日神神叨叨地念叨中学会了怎么解绳结。
那帮人看微生手无缚鸡之力弱的跟小鸡仔似的,又认定军队里的绳结不是那么好打开的,所以并没把微生手固定在身后的床柱上,只把腰和腿固定了下来。
微生今日滴水未进早就渴的不得了,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看着桌上的茶壶眼睛一转,心中暗想:不如我先把这结解开,去喝点水然后再回来按原样系上,反正没人看见谁也不知道啊。
于是微生努力的蜷着手臂,借着略微昏暗的灯光开始吭哧吭哧地解腰上的绳子。
上天总是喜欢给大家平凡乏味的人生制造一点惊喜,就在微生欣喜地解锁绳结的最后一步时,上天的趣味惊喜到来。
景云“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间的门。
微生:……
看着景云那张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的脸,微生僵了一僵,仰起头极其尴尬地望向门口那团阴影,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像一个妄图逃跑的人。
可景云并没有说什么,屋子里出现了这么一个陌生的女子他竟然也一言不发。
走进屋内后微生才发现他的脸色很差,像是累极了样子,景云进屋后就自顾自地坐在了凳子上,撑着半边额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南边的窗户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小二敲门进来搬了桶洗澡水后,景云也不管床上的微生径直穿过屏风去后面洗澡了。
微生低下头看着自己马上就要成功的杰作沉默了,然后默默地把绳结又系了回去,如今景云在房内她不敢冒险。
就在微生百无聊赖地靠着床柱脑袋一点一点都开始犯困时,景云换了一身衣服擦着半干的头发走了过来。
景云蹲下身看了看微生的手腕,腰部和脚上的绳索,果断地起身拿出一把刀刃锋利在灯光下反着白光的小刀,一刀划了过来。
微生沉默地看着地上短成六截的绳子,默默地蜷缩了自己的腿扮演好一个早熟而身世悲惨的聋哑女。
季峤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把刀收进刀鞘里,知道对方什么都听不见也不能说话,就用了手语比划道,“这驿站里全部是军队,你不要乱跑,小心刀剑无眼。”然后顿了顿,抬手补充道,“你先在这里睡下,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鬼谷里会手语的人不多,景云算一个。
原先微生以为这是他由于个人兴趣才学的,后来听说他每月都出谷给一个老大爷送吃的,那老大爷失聪声哑,只会手语,景云为了和这人交流才专门学了如何打手语。
微生同景云两人在鬼谷里总是针锋相对,说是处处叫板也不为过,今日你的论策说的颇为独到,那我明日就要剑走偏锋险胜一招,两人总是明里暗里的对上针尖对麦芒。
微生自从知道景云会手语的来历之后少有的点了点头,赞了他一回还算有良心。
那时景云从师弟们闲聊中得知微生对自己的评价之后只撇撇嘴,对微生给他的正面评价不屑一顾。
而此时的微生围着景云搬过来的棉被,私以为景云还是有些可取之处。
半夜三更,快马加鞭赶到驿站的小兵火急火燎地敲开了李炜的门,一路的辛苦历程几乎脱力,那小兵颤抖着双腿站在李炜面前,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道,“大人,大事不好了,山庄……山庄被人血洗了,其中……其有左丞的嫡子。”
李炜迷糊着眼睛被半夜的砸门声砸醒,满脸的不耐烦全都是你要是说错了说不好了没什么大事把少爷我弄醒,我就要了你脑袋的凶残表情。
在听到这句话时猛地醒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快去把景云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