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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事不宜迟,我们今夜出发 微生斜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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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香炉续上的龙延香袅袅依依,这几日季珵日日在这屋里批折子,时间久了这屋子里的桌椅都染上了龙延香的味道。
季珵闭着眼睛,手指敲着桌面,像是在尽力忍耐些什么,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都显得特别暴躁。
季峤进门后,一声不吭跪在了地上,静等季珵开口。
约莫过了小半柱香的功夫,季珵指了指桌面上的盒子,道,“你是要跟朕造反吗?”
季峤道,“臣惶恐,自然不敢。”
季珵打量了季峤半晌,道,“那你究竟是何意?”
“望皇兄恩准臣弟辞了爵。”季峤掩着唇咳了咳,不卑不亢道。
“什么?”季珵猛地提高声音,不可置信地望向季峤怒不可遏道,“除了朕你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身份,多少人盯着你这个位子去庙里求了一辈子都求不到你知道吗?你今天跟朕说你想辞爵?”
季峤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皇兄,臣自认为已是半个废人,有心无力如今只想寻一处幽静之地安度此生,还望皇兄成全。”
季峤低着头跪在地上,脊梁笔直,明明是卑微到尘埃里姿态可就是叫人看上去清高又傲慢。
季珵冷冷地盯着季峤,几乎是从牙尖里磨出的话,“你就这么想走?”
季峤咳了两声,声音低低的,“臣弟……已经不剩几日可活了,还望皇兄成全。”
季珵一梗,盯着手里的木盒喃喃道,“你这趟去了有何后果你可清楚了?”
季峤清了清沙哑的嗓子,“臣弟明白,皇兄,只求您成全。”
灯影里映衬着季峤和季珵两人的身影,茕茕孑立又形影相吊。
季峤就这么一直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只偶尔低低地咳两声。
不知过了多久,季珵闭着眼睛,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路自是你自己选的,你日后不要后悔。”
季峤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丝笑,早有预料般的如释重负,“多谢皇兄。”
微生斜躺在榻上微垂着手腕,尽管闭着眼可脑袋里却纷纷杂杂转的飞快。
一旁的婢女轻手轻脚地放下了床帐,熄了床头的灯芯,去了偏房掌灯。
寂静的夜里风声都显得格外凶狠,微生的眼睫不断颤抖,极为不安地掖了掖身后的被角。
有人一直在看她。
微生原本预备趁着季珵出去的功夫把云娘换回来,可自从季珵走了之后就总觉得这屋子里有什么东西一直盯着自己,这逼迫着她打消了换回云娘的念头。
尽管没有真正接触到这眼神,可微生能清楚地感受到这道眼神的怨毒之意,直让人脊柱发凉。
忽然房顶上传来叮啷一声,微生蓦地睁开眼,暗道不好,那人下来了。
顾及着不能打草惊蛇,微生镇定地深呼吸了一下,接着像是才睡醒似的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提了声音冲着偏房道,“春桃,这都什么时辰了,来给房子里加点碳,这天儿太冷了,你是想冻死我不成?”
话毕,微生躺在床上安静地等待着云娘的侍女进来,可那话语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了回复。
大意了,微生叹了口气,那人估计是把春桃她们几个都迷晕了,不然依着平时春桃她们几个争着守夜的殷勤劲不至于现在还没动静。
对方是有备而来的,这么一想微生甚至更冷静了几分。
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踢翻了凳子,坐在桌前佯装生气道,“主子的话也不听了,白日里什么都不做,晚上倒是睡的比谁都早,都欠收拾了是吧,等一回宫本宫就把你们都统统都换掉。”
一道像是从嗓子眼里发出一阵阴森森的笑声从房顶传来,然后那人咬着牙,牙齿磨着牙齿嘟囔出了一句,“脾气还是这样大。”
微生揉了揉耳朵,这声音简直磨的人耳朵疼,可面上却是被吓坏了的模样,面如土色地捂着耳朵尖叫道,“什么人?春桃春梨!快进来!”
云娘的性格倒像还是像个未出阁的小女孩,喜怒都摆在脸上,娇气的性子是从小给养出来的。听这人的口吻怕与云娘是旧相识。
前些时日同方世玉在院子里闲聊,无意中提起云娘旧事,微生问,“当初云娘怎会与王尧走散又怎么进了宫的?”
关于舒妃,众人只道是没什么背景家室的貌美女子,在宫里当绣娘时凭借一只极漂亮的荷包入了皇上的眼,一步步晋了位份,现如今是冠宠后宫的舒妃娘娘。
可云娘是王尧放在心尖上的人,当日王尧既差人将她从李府带了出来就自然会保她平安,没道理自己全身而退之后反而与云娘失了联系,自然也不存在将云娘送进宫这种胡闹之举。
当时方世玉只讳莫如深地摇摇头,“这方某可说不得。”
微生只道是舒妃是方世玉的主子,方世玉平日再怎么跳脱无厘头,主仆的情分终究在那里,自然不能妄议舒妃的过去,现如今看来除了这层关系在期间还另有隐情。
那人按耐不住仗着已经处理掉了周围的丫鬟也不再隐藏直接跳了下来。
那人穿了身夜行衣,轻车熟路地走到一旁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拉开抽屉拿了个火折子。
微生一抬头这才发现这房顶上竟然被掀开了一个方正的洞,心里暗骂还好自己没在这屋子里换衣服,随后看着这人熟门熟路的动作不由得一阵寒恶,不由得想到云娘来这儿这么多日不知道是被这人监视了多久,生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察觉到微生那点若有若无的眼神,那人在黑暗里擦着火折子,“怎么?不认识我了?”
实在是看不清那人的脸,微生索性也就别过头来不再去费力辨别了,提高声音的声音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在虚张声势一般,“我屋里那几个婢女呢?”
“放心,只是迷晕了,死不了。”那人阴测测地笑了笑,低声道。
微生闻言舒了口气,无辜的人还是不要牵连进来的好,装作害怕极了的模样缩在墙角,紧紧抱着被子,声音颤抖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在黑夜的影子极瘦充满着丧气,他缓慢地走到榻前扯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像一只蛰伏的巨兽,一步步逼近床榻。
干瘪的身材,枯瘦的手指,两颊都凹下去的脸,没有来的微生想起一个人……
那人直接踩在床褥上,曲了双腿盘腿坐在床榻边,撑着手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微生。
微生一点点往后挪紧紧拥着被子护住自己,眼睫微微颤抖着看上去害怕极了。
可半响没听见动静,微生微微睁开眼睛,只见那人伸直手臂,跪在床上,近乎痴迷地伸出手像是要抚摸微生的脸颊。
四目相对,微生从那眼睛里读出了浓浓的眷恋不舍还有挥之不去的恨意。
这一刻,微生醍醐灌顶,突然明白了这人的身份,这是王尧!
是云娘先前的夫君,是被云娘花大力气寻找了多年的人,今日就这么自己送上了门来。
这些年在云娘私底下百般努力地寻找王尧时,王尧也在寻着她,不过由于云娘这几年一直在宫里他进不去,这次云娘好不容易出了宫他才寻了这个时机专门过来藏了多日今天好容易找到了个机会与云娘会面。
眼见那手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微生屏住呼吸,这次是真的有些不适的往后退了一步,仰头冲房顶喊了一声,“你再不出来是真的想让我找你们公子告状了是吧?”
王尧被微生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神色惊疑地警觉起来,迅速跟着微生朝头顶上看。
接着一声闷响,王尧虚虚地捂着后颈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年轻的怀承挠了挠头,耷拉着眼角,可怜弱小又无助,“我这不是在等姑娘你套完他的话吗?”
“无事,我已经知道了,”微生偏着头,吃痛地揉了揉刚刚不小心撞到墙壁的手肘,眼神飘忽地欲言又止,“你们公子……”
怀承叹了口气,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把王尧的手反背过来又把他的脚反向折起来,“公子醒了之后问我他睡了多久,这我哪能知道啊,我就实话实话说我方才去给方世玉送信了,然后公子嘱咐我立马来舒妃这儿,接着就直接披了件大衣急急忙忙地往皇上那儿去了。”
微生揉了揉脑袋,想起自己一个大意季珵那道突然充满阴霾的眼神,还有季峤临走前在窗口那道略有些萧瑟的背影,头疼。
懊恼到头来还要季峤过来来救场,每次微生在觉得自己给季峤添了麻烦之后总是愧疚得不得了,恨不得时间能倒流自己去跟自己絮叨絮叨不再给季峤添麻烦。
微生想了想招呼了怀承把王尧捆好,决定做些什么,一边看着怀承手脚麻利地把王尧折成几叠捆了起来,一边偏着头认真道,“你家公子……喜欢屏风吗?”
怀承眼角跳了跳,知道微生姑娘要干嘛了,老老实实道,“公子喜欢精致的,那种满屏风大朵大朵的红牡丹绿树叶就显得特俗气多半是不会喜欢的。”
微生翻了个白眼,“这么差劲的审美……我自然不会选这样的。”指了指一旁的王尧,“行了,堵上嘴一起带走。”
怀承一只手拎起王尧,大步向书柜后的密道走,“公子说……”
推开书柜从密道走出来,就看见季峤站在黑夜里,夜里的风吹的鬓角有些许凌乱,他掩着唇低低地咳了两声,转头对微生道,“事不宜迟,我们今夜就动身,东西都准备好了,莫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