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画》絮满长安

2、第二章

　　大概是除了阵法之外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景象，楚奕樊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

　　但亏得他的脸皮成精多年，胆子也跟着茁壮了不少，虽然手还是颤抖的，但能够把那张画拿起来了。

　　“你，你好？”楚奕樊试探地问到，回答他的是画像上那张脸惊讶的表情。对方――现在应该可以称为“对方”了――似乎很诧异，然后小心翼翼地张口：“……你好。”

　　接着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楚奕樊作为一个勇敢（？）的男人，决定打破这段沉默：“我叫楚奕樊，是晓硕国元怆派的第十八代大弟子。你呢？”

　　对方好像有点紧张，不停地用手揪着自己长长辫子的末端，听到这句话似乎没怎么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之后才有些慌张地开口：“我，我是安托万。嗯……我们的国家叫奥瑞吉诺，在下、啊不，我是这个国家的御用吟游诗人。”

　　楚奕樊用他为数不多的听课经验想了想，记起来先生说过这样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名字一般都是西洋人起的。再结合少年那头楚奕樊前所未见的银白色长发，楚奕樊心里已经确定了这是个西方的少年。

　　二人正有点尴尬地对视，对面的少年好像听到了什么，动作迅速地收起一些什么东西――少年的手并不在画面内所以看不到到底是什么，对他低声说了一句“先失陪”便从画里消失了。

　　楚奕樊看着空空荡荡的画面，似乎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他原本以为少年或许是画上的画像成精了之类，但现在看来却不然。看少年的反应似乎在画面外边存在着对他的外界影响，说不定少年和他一样，都是存在于现实中的人物。

　　也就是说，他以后也许可以通过少年了解那些关于从未见过的西洋人的事情。据说西洋人的文化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早就对西洋人有着十分的好奇了。

　　楚奕樊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他把画卷往自己的怀里一揣，百无禁忌地随便在积了一堆淤泥的墙角挖出来一根草，吹了吹之后嚼着草根继续往外走去。

　　安托万此时正在艰难万分地爬悬崖。本来旁边有一条歪歪曲曲的羊肠小道，但是今天早些时候被滚石给砸断了。每天早上去悬崖上面都是安托万必做的功课，就算路被砸断他也有必须要爬上去的理由。

　　因为每天早上布朗尼公爵家都有固定的晨间朗读，内容是自己写的诗歌。这时候公爵夫人强硬地要求家里的每个人――包括那些女佣和仆人――都到场，目的是让所有人都能得到艺术的熏陶。

　　其实安托万并不是什么正经的吟游诗人，他在王国中的真实身份（又或者说是被人们承认的身份）是布朗尼家族的二儿子，上面有一个自高自大，平时自以为高冷不怎么和别人讲话的哥哥――希欧多尔，下面有三个令人头痛的弟弟――布莱恩、文森和艾维斯，以及两个刚刚出生的妹妹――瓦丽塔和朱丽叶。除了瓦力塔和朱丽叶还不会说话之外，男孩们――除了安托万――每一天都能获得公爵夫人的赞许。

　　“呿，”安托万满头大汗地爬上了悬崖，一边呼哧呼哧地喘气一边嘲讽着他那自以为才华横溢的兄弟们，“不就是把那些说过的玩意儿换着填到空里面么，那谁不会啊？”

　　安托万就算要爬上悬崖也不愿意参加他家家庭诗会的主要原因就在这了。他并非不喜欢诗歌，而是因为他们的母亲只承认一些又臭又长的酸诗是真正的佳作。上个月安托万不小心被抓到过一次，听到的所有诗歌几乎全都是他上上个月被抓到时被他母亲摁着听到的内容的翻版，唯一一首由布莱恩念的不一样的诗歌的每句话竟然都是从那本被印发出来的《皇帝陛下的至理名言》中扒下来的，公爵夫人却对此大加赞赏，而且把这首诗写在了牛皮纸上，与其他被公爵夫人看上的诗歌放在一块，等待着被编成诗集出版。

　　安托万心道幸好那玩意还没来得及出版，要是那样的话大家就都会知道所谓素有涵养的布朗尼公爵的家庭的“创作”竟然就是直接把别人的作品据为己有，布朗尼公爵的脸估计都会不知道往哪里放。

　　安托万稍微回过神来，拿出了那卷捡到的羊皮纸。那上面现在还是空白的，但刚才那上面确确实实清清楚楚地出现了一个人。

　　看那个人的装束似乎来自东方，安托万有些开心，因为听说东方的诗与词很美，而不是现在他们种连第几个字是什么都只能在备选项里选择的没有灵魂的诗歌。

　　不说别的，他实在觉得属于布朗尼家族是他的耻辱一类的东西，他宁愿当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也不愿意和自己的手足为那些几乎是糟蹋艺术二字的恶心诗歌而洋洋得意，那样实在是太可怕了。

　　安托万回想着那人的自我介绍，虽然听不懂什么是门派什么是弟子，可是安托万觉得肯定会是非常美好的东西。

　　这样的想法让他无比开心，低头在羊皮纸上印上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