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非君》伊九八

20、金兰草

　　为什么生活的好好的，她突然吃人？
　　那是因为那天她发现，自己待了七八年的地方竟然就是她亲娘的老家。

　　当时是有人提到二十多年前，村中有个女子和蛇妖相恋被大火活活烧死，谈论中有几个四十多岁的老人，就是曾经把娘亲给送上祭伐台上的其中几个，他们在说这段的时候一脸为民除害的得意之色，可却刺痛了她的眼，她的心。

　　为娘亲报仇的□□熊熊燃烧，于是吃掉了他们，因为不想连累何氏，她化出一个假的何柔，谁知半路杀出来了一个除妖师，她知道不能留下了，于是将假的何柔吃掉逃走了。

　　当时听完这些，李青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当年听说何柔被蛇妖吃了一事。

　　李青信了，信了佘花莞就是何柔，可她是蛇妖，还吃了人，可这是他爱的何柔。他一时间无法做出选择，他想了很多天，最后还是妥协给了感情，但也因为那次的妥协注定要走上不安宁的未来。

　　他们的孩子吃了人，他不得不牺牲一个保住另一个，而后佘花莞又暴露真身，他又拼尽全力护她，如果他不带她出去，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死掉。

　　李青低头看着佘花莞的面容：“看着她痼疾发作的样子，失智的模样像个疯子，生活没有了生活的样子。我忽然想起她的养母，想起曾经那些死去的人。如果还继续的话，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鬼样子，只因为我爱她，所以维护掩盖着她曾经杀人的行为，这样算助纣为虐吧……”

　　所以忽然的就这么想着他想杀了她吧，他告诉她真相，让她自责，他给她吃了金兰草，等着她死，明明下定决心，可是在别人要伤害她时，他又挺身而出护她。

　　他怀里的佘花莞此时神识似乎有些清醒了，她听到李青的话反应很大，开始挣扎狂吼：“都是他们的错，他们活该！”

　　然而李青笑了，手轻抚上她的脸：“但是我厌烦了，厌烦了这种生活，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事情哪天败露，如果小时候我无法处理怎么办，无法再护你周全怎么办？纸终有一天是包不住火的，所以与其死在他人手中，不如死我在手上。”
　　说到这李青抬头看向几人：“我原本救打算杀了花莞，就自杀，可惜没有成功，如今被抓到，花莞我知她必死无疑，但我这个帮凶也请不要手下留情。”
　　所以他一心求死，求他们杀了他们俩。

　　听到这些佘花莞更加激动，她疯狂摇头挣扎：“我不要……我不要！你不能这样！”

　　绳子束缚住她，也只是暂时压制她的法妖力，她一激动撞倒李青：“你不能……你不能这样！”

　　李青满脸悲痛：“花莞……”

　　“他们活该！为什么他们杀了我娘亲却还活得好好的？！我杀了他们是为娘报仇！”佘花莞愤怒了，她狂吼着，把所有不甘，所有怨恨都发泄了出来，“为什么他们杀人不是杀人，我杀人就是杀人，就因为我是妖么！你知道我娘亲死时的样子么？她先被那些人打骂，又被押上祭伐台，用大火烧她！娘连反抗都不行，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还有爹爹，他看着娘亲这样他没有去救她啊，他没有！明明是他用卑劣的手段骗了我娘亲，明明不是我娘亲的错，他们都是杀我娘亲的侩子手，所以我杀了他们有什么错！”

　　李青看着她狰狞如恶魔的脸，平静道：“可你忘了么？你娘亲是为了给你证明，所以才回去的，才被抓到，才会被火烧死，一切不是因为你的天真么？”

　　佘花莞愕然睁大眼睛，她哑然不语，因为李青的话戳到她的心口上了。

　　“而且你娘亲知道回去的后果吧，你娘亲对你说人类不会接受你，她如此直接是因为她比谁都清楚明白，因为她经历过了，所以她回去就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她一心求死……”

　　“你闭嘴！”佘花莞命令道，“你说这么多，也要像他们一样……想要放弃我么？”她清楚着一切，只是不愿接受，接受自己被抛弃的事实。

　　佘花莞看着他，期许着，良久，李青颓然的闭上眼睛，轻声道：“是……”

　　佘花莞愣住，她就这么看着李青，似乎想把他看透，看他说的都是假话，然而什么没有，她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好，好啊，既然你们都不容我，那我……那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话音刚落，佘花莞暴起，她聚力挣破绳子，露出尖牙长舌，巨大蛇身化出，二话不说朝几人甩去，店内的桌椅板凳被甩的飞起，直直冲向几人。

　　虽然突然，但几人也眼疾手快迅速闪开，桌椅板凳“哐啷”几声尽数砸在他们脚边，破散断开，一时狼烟四起。

　　李青欲上前阻止他，却被她震开，但每次都很有分寸，只是将他袭开，不伤及他身体。

　　佘花莞夹着怒气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大尾巴狂甩，恨不得把他们甩飞甩烂，几人挥刃而上。

　　那蛇尾犹如巨型长鞭，又坚硬无比，像廖一凡这种初出茅庐的人，虽然有把上邪在手，但凭他的力量也仅划拉道口子，哪比得北宫浚，一把剑挥的残影连连。

　　几番攻击，佘花莞全然没有放弃，察觉到北宫浚似乎是主力，竟全力攻向北宫浚，北宫浚刚躲开他的黑气袭击，还未站稳，佘花莞的突然横扫过去。

　　廖一凡见状，急忙挥刀去挡，刀尖还未及跟前，佘花莞尾巴转头一摆，犹如把一道雷电，硬生生的甩到廖一凡的手上，同时上邪也被瞬间甩飞出去。

　　佘花莞不容他人半点喘息，又甩尾攻击，北宫浚挥剑攻击佘花莞袭开，拉着廖一凡急急退后。

　　上邪被甩到佘花莞身后，廖一凡想过去拿，却没有办法，佘花莞攻击太密根本没有间隙穿空子，只好被北宫浚挡在身后。

　　佘花莞爬起攻击，尾巴一甩，一道黑气强劲袭来，于此同时北宫浚御剑而起，击破黑气后直冲而去，佘花莞甩尾接利刃，顿时金光迸灿。

　　打的正酣时，佘花莞突然痛叫一声，只见一道鲜血淋漓的刀刃自她心口而出。

　　她僵着脖子扭过头，见熟悉的脸庞近在咫尺，却说不出一句话，连廖一凡几人也不例外。

　　“该结束了，花莞……”身后的李青轻轻道。

　　佘花莞的巨尾化回下半身，踉踉跄跄退后，撞倒身后的柱子上，刃刀又捅出来许多。

　　李青说了要杀她，果然最后亲手了结的竟然真的是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佘花莞痛苦的看着李青，“为什么……都要如此对我……”

　　李青慢慢向她走去，在刀尖前停下，他轻声唤道：“花莞……对不起——”
　　话到这，他又忽然向前，刀刃“呲”的一声没入他的心口。

　　“李青？！”

　　佘花莞睁大眼睛，惊恐，难以置信混杂在一起变成了心痛。

　　李青一步一步的向前，刀刃一寸一寸的没入，他强忍着痛楚，低下头看着佘花莞，嘴角弯起。
　　他笑了，那笑像极了他在说何柔时的，温柔坦然的。“花莞……”

　　佘花莞疯狂摇头，哭喊着：“我不要……我不要啊！李青！”
　　此刻她心里的痛，远比身上的还要痛。
　　痛的不再是李青杀了她，痛得是李青真的也要与她一同死。就算自己死，他也没想过真的要李青死。

　　“黄泉路上有我作伴，你……不会孤单的……”李青的手颤巍巍抚上佘花莞的脸。

　　佘花莞已泪如雨下，她低声呢喃：“你骗人，你骗人……你都放弃我了……”

　　“对……我骗了你，我哪里舍得放弃你啊……”李青面带虚弱的微笑，嘴角鲜血不住的往外流。

　　“如果有来世，你还愿意么？”

　　“当然，如果你也愿意。”

　　“我不愿……”佘花莞伏在他肩上，周身泛出淡淡的光，虚幻缥缈的：“我……不愿再遇到你，不愿你遇到如此不堪的我，你应该好好活着才是……”

　　“可这不是你说了算……”李青笑着，声音虚弱无力，“至少今世到死都要在一起……”

　　“好……”佘花莞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仿佛一碰就破了，她半闭着双眼轻声道：“来世……有缘……再……见……”最后一个字，她的眼睛闭上了。

　　“好……”李青轻声道，声音柔的像再哄一个小孩，“来世再见……”
　　没有人再回答他，没有声音再支撑他站着，他一下子倒在地上。

　　廖一凡见状跑了过去。

　　“李青……”廖一凡扶住要倒向一边的李青，“你……”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傻么？可是他心意已决，所以什么都不合适，立场更不合适。

　　李青心口流着血，嘴边的血不断溢出来，他颤着声道：“我去意已决……不要再大费周章了，就……当了了我的愿，说好了的，黄泉路上……我要去陪她……”
　　他咳了两声，继续道：“廖公子……对不住 ，骗……骗了你……金兰草……我是信……你不知道的……对不住……”

　　世间事，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失。

　　死前，回忆至最初。
　　简陋的小院里，一人执卷在屋内，一人蜷蹲在窗下，冒出的一点头顶恰巧被屋内的读书人看到。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那书生走了出来，站在她面前温声问道。

　　被抓个正着的姑娘满脸窘迫，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见过你，你叫何柔吧？”

　　姑娘点点头。

　　“你是想学读书写字么？”

　　姑娘点点头复又摇摇头，脸上已红了大半。

　　书生失笑：“你若不嫌弃，我教你如何？”

　　姑娘惊得抬起头：“真的？”

　　“当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