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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你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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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我出生在国外。从小就在素有艺术殿堂之称的巴黎接受了哲学和感性的洗礼。这些怕便是激发我潜在的与生俱来向往真、善、美的直感原因。机缘巧合之下,我们在法国的家就座落在一个教堂的旁边。小时候的我对教会这东西还完全弄不清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我就每天不得不聆听着教会每日早晚(至少)两次的颂歌。比起市面上流行的潮流音乐,我似乎更加倾向于这样圣洁的鸣音。
你可以把它想成一种命中注定。或许跟大多数人不一样,我生来就被上帝纳入了梦想的轨迹中。只是那时候的我并未能察觉到这些东西。父母是无神论者,母亲也仅仅以帮补家用为目的进入教会从事一些于信仰毫无关联的兼职工作。而我每天听到的颂歌在这样的日子中也渐渐地变成了自然而然之物。可正是这样的自然而然,使某种根本的东西在我的心里扎下了根。房子边上巴洛克式建筑教堂以某种标志性建筑的存在不知不觉地植入我的生命中,我现在才恍然发觉,原来早在那时候,就已经带着它开始了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
那时爸爸只开了一个小小的中式粥馆,而妈妈也在坚持着自己半工半读的求学生涯。我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这就是童年的一切,再没有别的东西了。想来小时候的自己也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想法单纯的普通女孩。每天只满足于那不算富裕生活中父母的笑容以及跟在妈妈身边时不时进入教会跟教会收养的孤儿们玩耍的幸福时光。
还在童年时候的我并未受到教会任何的影响。教会的颂歌正如先前所言,也只是代替流行音乐的作用而已。只是我能够朦胧地感到自己在一种幸福感中生存着,每天无不怀着明朗的心情期待着妈妈每日如一的爱心饭菜以及爸爸时而带回来的、作为一个乖乖女所受到奖赏的各式各类的布偶礼物。我想至少在童年,我过活得无忧无虑的,一直到妈妈发生车祸之前。
妈妈死掉的时候,我陷入了极大的悲伤中。那是以一个孱弱稚纯的童心所面对至亲过世时不得不经受的最为残忍的悲痛了。那之后人生也以那个事件为顶点开始急转直下。由于妈妈不在了,爸爸依靠一个还在盈亏之间徘徊的餐厅勉强维持我们两人的生计。那时候中国的粥馆并未受到法国人的重视,爸爸也只有依靠勤苦不懈的忙碌来保全跟妈妈一手建立起来的餐馆。在我看来爸爸正是通过这样忙碌,不动声色地排遣妈妈已经逝去的所残害自己身心的事实。
我也不得不提早外出务工,帮助爸爸餐馆的同时,还不得不身兼数份小时工。人生被一种超出负荷的疲惫所遮盖,一片黑暗。我常常背着爸爸泪流满面,不论是身体的疲惫,还是心理上委屈。想到从前妈妈还健的那段时光,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已经既成的事实。或许只因为当时身处其间,才未能意识到那是一种无可取代的幸福。可到了后来,我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莫过于一个处在父母和我三方都健在的三角亲情关系时期的生活。正如三角形那形状天生表现出来的特性一样。那样的幸福才是最为坚不可摧的一个形体。可母亲的消逝,使得那形状留下了不可避免的缺陷。剩下的残缺不全的图形也正式宣告了我们家不可避免的悲剧。
所幸那时的我并未怨天尤人。过早所面对至亲死亡所造成的悲伤,反而让我更加渴望地点燃心中为真、善、美指路的明灯。那明灯所照亮的方向便是我想要追回那幸福的念想,由于想得太过强烈,最后竟演变成了我终生所要追求的梦想。
可是妈妈不在的事实,已经成为了不可挽回的缺憾。只剩下爸爸和我的两个人如何能够弥补已经存在的缺陷从而再度过上没有瑕疵的幸福时光?更不要提对于妈妈的死,爸爸从真正意义上比我还无法接受。因为这样的无法接受,使他甚至无法坦然地面对我。从那以后每每看到我就敷衍了事的随便说上几句根本算不上搭调的话。面对我的无论巨细的提问也总是以“嗯”、“啊”、“随便”予以应付。两人间就这样连几句像样的对话都难以建立。对我,当时的爸爸已经不复当初那般无微不至的关爱。比起女儿,他更像是在面对一个已经失去了某种动力却不得不负担的机械。
我大概可以理解这样的感受:因为深爱之人的死,以至彻底地失去一个人敞开心扉去面对别人的念头和耐心。也正因为如此,我想要揽过已经过身的妈妈一道重新跟爸爸一起找回幸福的信念,无不在挫败感中苟延残喘。爸爸跟我与生俱来对幸福的钟爱相互间的矛盾,将我的世界分割成了两半。
不仅如此,那段时间里之前与生俱来对幸福的憧憬,也在这样的生活重负面前,渐渐地丧失了它本有的弹性。我自身也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怅惘中。曾几何时起,我的生活变成了一味妥协现实,完完全全服从它的安排,被动地按照每天所定势的规律存活的一个实体。可每当我被疲惫压垮,我就会潜意识地期待窗外时而洋溢着的颂歌。这是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听到颂歌,身体里的疲劳就仿佛受到了中和反应,不一会儿便化整为零,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沉入梦境。
由于从小就是无神论家庭的关系,信教前我都仅仅把颂歌当作是一种舒缓情绪的依赖之音。更准确点说,这也只能算是自己独有的爱好而已。爸爸自小就在巴黎长大,从小就坚信唯独劳力才能挽救生存、创造财富的他根本不会去信仰某些有悖于现实主义的虚无缥缈之物。妈妈又是留洋过海的大学生,那些没有科学根据的东西也压根不会放在心上。她最多只是在异国他乡的孤独困境中邂逅了爸爸,从而信仰了爱情,又进而信仰了这个家。
因此,对于一般在家庭影响下才后天存在的宗教信仰,在我的世界里是没有任何的影子的。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有意识进入其中。就连对上帝的认识也停留在因为母亲兼职而进入教会中与那里的孩子玩耍这一肤浅的表面上。长期以来便是如此。一直到妈妈过世,我不得不面对那因为失去挚爱而对一切都置若罔闻的爸爸以及提早进入外面的社会面对生存的压力开始,我的心才渐渐开始从真正意义上信仰起天主在人间通过凡人的嗓音所抒发出来颂歌。
终于有一天,我怀着崇敬之心来到了教会,与上帝开始了精神领域的沟通,不久以后我便自发地成为其间虔诚的教徒。高中毕业后,更是进入修会,义无反顾地成为研习教义的其中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