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4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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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一名头戴斗笠，身穿白色衬里，外披黑色袈裟的光头和尚杵着一根自制的圆木手杖走进了一家茶楼。这家茶楼叫“顺风茶楼”，是这个不大不小的镇上最体面的一家茶楼，也是唯一一家茶楼。
这里是河铺镇，属于梁国，人族地界。梁国附属于大夏的小国。
茶楼的生意非常好，人很多，和尚好不容易找到个空座坐下。和尚看起来年龄不大，大约二三十岁的样子。从他的穿着质地可以看得出他并非来自香火鼎盛的大寺庙，倒像是云游四方的行脚僧人，虽然寒酸，但他将自己整理得干净整洁，而且五官秀气端正，慈眉善目，给人观感很好。他的草履鞋非常旧了，沾满了泥土，似乎赶了许久的山路而来。
他招来了店里的伙计，要了一碗茶水，要了两个馒头。茶水和馒头都是现成的，店伙计很快便端了上来。和尚付钱给伙计，然后从肩上的行囊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将一个馒头包起来塞进行囊放好。行囊不大，似乎没什么东西，瘦瘦扁扁的，不仔细瞧都看不到。
和尚喝了口水，拿起另一个馒头正要吃，这时茶楼里离他两三张桌子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群人正围成一圈在兴致勃勃地听人讲故事，时不时会神情激动地讨论一番。这些人看起来似乎都是本地人。
“话说，虽然那群在村里烧杀抢掠的山鼠妖虽然实力不强，基本也都不会术法，但是它们喜欢群体行动，善于挖洞隐藏，若是未到金丹期的修者鲁莽上去对付，运气不好也只有被开膛破肚吃掉的下场。而更可恨的是，若是遇上女的，山鼠妖会先将其凌辱再吃掉。没有任何防备的村镇被它们袭击后下场都非常凄惨。”被围在中间的说书人正声情并茂地说着，听声音是个女子，女子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和尚不禁被这声音吸引，无意识的探身前倾，倾听着。
周围的听众听得极其认真，沉浸在说话人故事中，有人问，“那若是遇到了该如何应对？”
“若是在野外遇到个别但单独行动的话就赶紧逃，它们不发起群体袭击的话，并不可怕。要防止村镇被袭击，就得防范于未然，一旦发现蛛丝马迹便先行出动将它们连窝一起端，一网打尽。不然，等它们在附近扎了根，数量发展壮大后就很比较棘手了。”
“我听我二叔说，他朋友的村子就被山鼠妖群袭击过，可惨了，人几乎都死光了，他朋友侥幸才逃出来。后来说是请了天极门的修真者去，才将那群山鼠妖赶走的，不过村子几乎全毁了。”
“千云，你有见过山鼠精吗？”原来说故事的女子名叫千云，和尚虽然看不见女子的脸，却直觉认为她是位美人，长长的乌丝黝润亮丽，在肩上散放光泽，像飞瀑般流泻。
“当然，我还杀过，下次你们要是见到了山鼠精可以来找我，我的费用肯定比天极门便宜。”女子带着些调皮的语调说道。
“哟，这么大方，这可是你说的，我们可都记下了。今天你这顿我请了。”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子响亮的声音十分豪气地说道。
“千云，我也想听你上次说的那个狐妖魅惑书生的故事，你再给我说说吧。”这次是一年纪尚幼的少年的声音。
“今日不行，我还有事，要早些回去。等下次我来再给你讲。”一身素色青衣的女子站了起来。
“诶？这就要走了？”大家语带惋惜地说道，想再听听千云说她带来的故事。
千云独自一人住在镇上郊外的小山丘上，山丘下面是一大片麦田。她为人开朗，很快就跟镇上的人打成了一片。她似乎游历过许多地方，见多识广，知道许多许多的故事，她有空时便会来茶楼给大家讲她的见闻，她知晓的故事。有时她几乎天天来，有时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出现，最长的一次消失了三个月，大家都以为她已经离开了河铺镇。每次只要她一出现在茶楼，茶楼的生意就特别好。茶楼老板跟她商量想让她每天来茶楼讲故事，许诺的报酬也不低，却被千云拒绝了，说她家大姐不同意。茶楼老板只当她是找借口拒绝，因为大家都知道她一个人住，也没有家人。
“没办法，还有正事要办，要先回去做准备。”女子说完转身往茶楼门口走去。
这一转身让和尚看到了名叫千云的女子的样貌，二十出头的女子，黑发黑眸白白净净，十分清秀的五官，典型的人族长相，筑基末期的修为。千云似乎注意到和尚关注的视线，朝和尚看了过去，两人视线相交，和尚怔了怔。千云对和尚礼貌地回以一笑，和尚那纤秀的脸上竟染起一层红潮。千云见状呵呵地笑出声来，那是不含任何恶意的温柔的笑。
千云离开了，聚集在茶楼里的人也渐渐散了，只剩一个年轻和尚一只手举着一个馒头在发呆。
入夜，整个河铺镇燃起了万家灯火。郊外的小山丘上有一间不大的木屋子，屋外用篱笆为了个小院子，屋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此时，林中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四下响起了夜莺的歌声，唤来夜晚的美丽的歌声。屋子里的灯火熄灭了，屋子里的人走了出来，正是千云。
千云往屋后的林子里走去，林子里黑漆漆一片，她不用借助任何火光，目不斜视、熟门熟路地往里走。走了没多久，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堆篝火，围着篝火坐着三个人，方才似乎正在说着什么，千云的突然出现，声音顿时中断，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回响在静夜里。火似要炙烤夜空般熊熊燃烧着。
“乌鸦怎么没来？”千云先开口问道。仔细一看，围着篝火坐着的三人都戴着面具，分别是猫头鹰、狐狸和兔子。
“乌鸦家里出了点事，赶不回来了，这次就我们四个去。”猫头鹰面具回答说，声音被堵在面具里，嗡嗡的，但还是听得出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千云走到篝火边，坐了下来。每次有任务，猫头鹰就会在她屋子门口留下记号，然后晚上在约定的时间在林子里会合。
“这次是买家委托出云阁找一件东西，根据雇主提供的消息，已经大致确定了那件东西的所在，正好离你这儿不远，加上乌鸦又来不了，本打算让你再休息几天就还是把你叫上了。”
除了千云，猫头鹰、乌鸦、狐狸、兔子他们四人都是出云阁的人，专门负责帮出云阁搜集发掘流散各地的宝物奇珍，也接受买家的指定委托找宝物，当然后面一种的收费高出许多。
“没事，我已经休息好了，正好闲着没事干，而且身上的灵石也都快用光了，得挣钱养活自己。”
“快用光了！？这么快？我上次给你的灵石可不少啊，至少能花半年吧，这还没一个月，你就花得差不多了？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拿来养小白脸了？”猫头鹰似乎觉得隔着面具说话不痛快，一把将面具取了下来，神情激动地指着千云教训着。千云转过头闭上眼睛，用手指塞住耳朵，一脸习惯了的表情。
等猫头鹰说完了，千云才开口解释道，“大姐，你先别激动啊，我哪能养小白脸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患顽疾药不能断，这灵石都买药草了，这些个黑心的药草商，价格是一年比一年高，我能有什么办法啊。”她也很心塞啊，穷惨了，还得跑去茶楼说故事混饭吃。
“没有就好，在还清你欠我的债之前，你都得给我好好挣钱还钱，若是有闲钱养小白脸还不如都给我也好早日还清。”猫头鹰性格很强势，在四人之中她虽然年纪并非最大，但资历最高，是队长般的存在，所以千云总是叫她大姐。四个人之间向来以代号相称，当初是狐狸提议用面具为代号作为称呼，后来就这么定了下来。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动身了。”兔子站起来说道，一身黑色短衫配上精简的甲胄，从穿着上可以看出是名男子，听声音像是名青年。狐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似乎很嫌地把面具脱掉跟上兔子先走了。
“兔子，你还带着面具干嘛？不热吗？”狐狸漫不经心地问兔子，兔子没有回答。狐狸是个妖娆多姿的女人，正如她的面具，举手投足间都像个狐媚子。
千云一直很好奇，他们四个人为何每次一定要带着面具出现，还有面具的意义何在......
和尚离开茶楼之后，往前继续赶路，其实他并没有要赶去哪里做什么，他只是不停地走，四处游历，有喜爱的风景他就放慢脚步多看几眼，他的旅途没有终点。茶楼中那个名唤千云的女子的身影不时会出现在脑海里，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十分奇妙，他生命中已遇见过无数的人，那些人也都渐渐遗忘了，不知何时起他已不再关注遇到的人，人、物与时间对他来说都已无关紧要。
之所以会有些在意，大概是因为那叫千云的女子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她，那个他心中永远也忘不了的人，他心中永远的遗憾。时过境迁，人心易变，但只有回忆不会褪色。人们即使明白无法再次拥有，也能以回忆为资继续生活下去。即使所有人都忘了她，不再记得她的名字和存在，他也会带着关于她的一切回忆，直到他消逝的那一天。
他抬头看了看阴云密布的天空，有些落寞的笑了。
和尚来到了一处破旧的旧址，他感慨万分的望着这废墟，原本的宅邸已经不见踪影崩塌，化为了生满苔藓的土块。那中间矗立两根柱子。那曾经装饰着宅邸的柱子上，还隐约留着凤形的浮雕。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这里看看，天空渐渐下起了小雨，他找到一处巨大的乱石肆意倒放形成的遮蔽处，走了进去躲雨。他从瘦小的行囊中取出包裹着馒头的白布和装着水的竹筒，他喝了口水，视线越过雨幕望向了远方，就像在让自己回忆起那遥远的故事一样。
太阳下山了，旧址废墟浸沐在一片暮色中。和尚盘腿席地而坐，还在打坐冥思。夜色渐深，
古旧的建筑物中，总让人感觉会有某种经年累月的恶意凝结在其中，沉淀在各个昏暗角落之中呼吸着，即便建筑物逐渐腐朽崩塌，而这样的东西却不会轻易的消亡。
正在凝神打坐的和尚突然听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声响，他来过这里多次，从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响，更没有见过有人造访。他睁开眼睛寻声看了过去，发现不远处原本是池塘的位置出现了四个黑色的人影，他这个位置正好被土石和苔藓的废墟对遮挡住，轻易发现不了他。他不动声息的静静地盯着四人在那似乎在找寻什么。
“根据地图来看，这宅子主人住的主院应该是在这个位置，也就是说密室的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才对，大家再仔细找找看。”一个女人压低了声音在说，和尚竖起耳朵捕捉到了她的话语。
四个人影分散开在池塘废墟的各个角落开始搜寻，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还是没有结果。和尚甚至在想，要不要告诉他们找错地方了......
“大姐，你会不会看地图啊，地图都拿反了！这找到天亮也不可能找到的好吧。”一个跟之前不同的清丽的女声响起，声音很有磁性，今日白天在茶楼他才刚听过。是千云！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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