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夫妻日常》宛丘之上

48、第四十八章

　　日渐西沉的时候，丫鬟玲珑进来，说是宴会将开，金妈妈请座上诸位去前头。魏瑜听了将酒盏放下，等岳驷动作。众人都有些激动，待他起了身，方笑着跟了上去。出门后，魏瑜侧身将魏童唤来吩咐了几句让他先回府报备，回过头来见赵尚安随手解了玉佩递给之前伺候他的官妓，不由挑了挑眉。

　　玲珑将他们引到了一处湖上楼阁，他们到时里头已经坐了许多人，暖气融融，伴着丝竹之声。魏瑜这一路过来便已是多番感叹，这妓馆里的园林景观竟比侯府里还要精致几分。他原先还奇怪如今大冷的天怎么在晚上赏景，入了这处楼阁才知晓，原来这窗扇上安的都是透明的琉璃，旁边有丫鬟候着，若结了水雾便马上擦去。从里头望出去，就见到岸边覆着白雪的湖石和垂入水中的枯柳。

　　他们刚进来便有官员上来打招呼，陆续有人进来又是一番客套交际，推杯换盏间过了许久才歇下。坐在他们右侧的皆是一众文官，高谈阔论饮酒作诗，像是自成一片天地一般，却也着实有些吵闹。

　　秦勉此时脸上已显出了两团红印，饮了口茶想去去嘴里的味儿，听得喧闹之声随意望过去慢悠悠道：“春闱在即，听说卞大人就是此次春闱圣上安排的座师。”

　　一旁严华听了也看了过去：“卞大人才识渊博，在学子中素有声誉，自然当此大任。”顿了一阵又接道：“只是今岁乱事频发，过些日子京都之中便要聚集众多学子，到时势必又要加紧巡视。”

　　他说完魏瑜夹菜的手便是一顿，就听得岳驷捋着长须点了点头，沉声道：“子珍所言甚是，圣上最忌乱言，再加上年节前后，到时还需诸位多多分担才是。”

　　魏瑜等人听了皆道不敢，又互相敬了一番才过去。

　　过了一刻，天已经有些暗了，魏瑜转头望去窗外就见湖岸边不知何时拉上了绳子，有走动的从人提着灯笼往上挂，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将沿岸都挂满了。金妈妈扭着腰肢行了进来，衣裙发钗皆与下午所见大不相同，额心处还贴了花钿，若非细纹难掩，真像个年轻妇人。

　　她行到前头中心，先给众人福了个礼，声音甜腻道

　　“今日诸位大人冒雪前来，云韶府内真是蓬荜生辉。为表谢意，妾身先敬诸位一杯。”

　　她说完就有丫鬟举着漆木托盘上来，她倒好一杯酒便举起来朝下头坐着的众人一一致意，再笑着一饮而尽。

　　经她一番爽气动作，阁内气氛顿时便高涨了起来。魏瑜见她拿帕子抿了抿嘴角，又是一福，就听得一官员高声道

　　“金妈妈，不知今日我等可有机会见识到这府内的双绝？”

　　双绝？他有些疑惑，就见赵尚安凑过来激动道

　　“双绝是云韶府内两位娘子，才貌皆是京都拔尖儿的，这金妈妈藏得紧平日里根本见不到，我也只听得一位叫妍玉，一位叫明玥。说这明玥娘子是去岁及笄的，当时京中不知多少官员宗亲为她争破了头。而那位妍玉娘子还未及笄要到明年，所以啊许多人都等着呐。”
　　那官员问出了座中大部分人的心思，众人都等着她回答，就见金妈妈拿帕子掩着嘴角娇笑一声

　　“大人放心，这天儿这么冷，妾怎么也不能让大人失望啊。”她见众人听了都眼睛发亮，满意极了，又接着道：“最好的都在后头呢，这夜才刚刚开始，大人们先耐心等待，看看我这新排的两出歌舞如何？”

　　她说完便举起双手清脆地打了一声拍子，立刻就有装扮好的舞女齐齐上了来。

　　屋内丝竹绵绵，烛光暖暖，因室内温暖，魏瑜见台上那群女子皆穿着纱裙，衣衫收紧勾勒出玲珑曲线，水袖飘拂间队形变换收拢。他手指随着乐声在桌上随意点着，初时还认真看着，过了一阵便觉得有些无趣。

　　他视线透过窗外，见到外头的彩灯已经点了起来，在湖岸上围了一圈，将外头也照得清晰分明，他看着那光圈，竟泛出了些困意。刚刚合上眼眯了一会儿，就被身边的赵尚安推了推。

　　“快别发呆了，重头戏来了！”

　　他揉了揉额角就见周围众人突然静了下来，连赵尚安都屏住气息。台上脚步声传来，他抬头望过去，就见不知何时台上竟放了轻纱下来。视线朦胧中，只能隐隐见到两个纤细人影立在里头。

　　“都说妍玉娘子善琴，一手琵琶更弹得极妙，那明玥娘子善舞，当年一曲惊鸿舞艳冠京都。今日你可得多谢谢我，这两人平日见一人都难，如今竟见到她二人同台，若非我带你过来，你怎么可能有这等机会。”

　　魏瑜听了赵尚安的话，懒着声音刺他：“呵，我怎不知你以前竟知晓这么多？”

　　“我...”赵尚安被他一噎，扭过头故作无事般重新去看台上。

　　魏瑜看他动作无奈道：“你自己知道分寸就好，若被你阿娘知道，定把你腿给打断。”诚郡王夫人是将门之女，平素最忌讳这等事，他听母亲说当年她与诚郡王成婚之初并不和睦，只因当时诚郡王在妓馆中有宠爱的女子，夫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也待郡王多有冷淡。直到后来那人福薄病死了，两人才恩爱起来。

　　这时，台上轻纱被丫鬟撩起，众人视线望过去，前头立着一个着绯红裙衫的女子，梳着随云髻，一双脸盘儿真是皎若云间月，只见她将水袖笼在胸前，眉眼低垂，轻启朱唇道

　　“明玥见过诸位大人。”

　　就那么一低头一福礼的动作，露出一段纤白脖颈，有种脆弱易折的感觉，分外惹人怜惜。她生得确实貌美，但更引人的却是那一股子娇弱气质。

　　她见礼后身子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后头的人影。众人对这传说中的妍玉娘子更是好奇，纷纷伸长脖子去看，却只见到一双明眸并着眼角泪痣，一时之间都有些失望。

　　“妍玉见过诸位大人，前阵子受了凉，容色憔悴，望大人见谅。”

　　她抱着琵琶微微曲膝，身姿虽娇弱却无形之中透出妖娆之感。按理说她年纪比明玥还要小，再加上尚未及笄，应是最清涩可人的时候，可在这清纯之中眉眼动作间又透出一股妍丽风情来，倒让在座的男子都有些心痒，恨不能上前揭了她面纱仔细瞧瞧。

　　台下金妈妈见了众人反应，拿帕子掩了嘴角笑意。她今日这出宴就是在给妍玉造势，得慢慢勾着他们，越是得不到的心里就越惦记，翻过年才能有个让她满意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