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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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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殒,周帝辍朝三日,举国悲痛。宫人已换上素缟白衣,宫内各处都挂上白幡,乾清宫中,他已近两日未合过眼,望着殿内换上的白烛,那火光燃着,却怎么也暖不了他的心。
太子是他最得他意的儿子,往年这个时节正是秋猎之时,他去岁在围场猎了头雄鹿献给他。他本该意气风发,这万里河山自己不顾世人目光夺了来,之后北御戎人,南征亳州,便是要将这天下好好地传到他的手里,可如今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几日,连寅之言又数次在他中回响—帝宫衰微,乱星祸世。他突然仰颈大笑起来,宫人都默默缩了缩脖子,乱星,何谓乱星,若是如此算来,自己不也算是个乱星。这是因果轮回,让他来偿还么!
突然外间一阵劲风传来,烛火扑闪,只见一宫人躬身匆匆入殿,跪地叩道:“圣上,亳州八百里加急。”马符上前自他手中取过折子,两手举过头顶递给周帝。
周帝拿来翻开,面上神色未变,亳州之战的结果他一早便已料到,若是魏普连这点能力都无,那真是白瞎了他亲赐的爵位。
“让王璞拟旨,亳州之战,朕心慰之,待大军回京,再行赏赐。陈中德谋逆造反,将陈氏全族押送进京,以顺民心。另命川西巡抚暂代管理亳州事物。”
他一番话说的极为冷肃,丝毫不见欢愉之色。马符应下后便躬身退出殿外,一路将这话头在脑中仔细顺了几遍方去传了口谕。
亳州,大军尚还未得储君病逝的消息,他们经历了一整个秋天的奔波战斗,如今终于得胜即将归朝,军队中气氛极为松快。
那日决战之前,魏侯纳魏瑜所谏,从之前攻陷的城池中所虏的李阮二家的亲属中挑了两人,让他们分别入都城寻各家族长,行劝降之事。
结果,众人都未料到,那阮福志竟将这人当场杀了以证忠心,而李氏却无丝毫动静传来。
魏瑜寻思不论这阮福志先头递信是否真心,可经此一事,却不难看出这阮氏家主比李氏心思要难猜的多。李长越不动那族人,陈中德心中难免会有疙瘩,不论如何,周军的目的都达到了。
那日,将士李长山本应是领兵守亳州南门,此人虽非猛将,但素来便管着亳州都城城防,然而陈中德却因心存猜忌,竟在将要开战之时让他带着三千兵士列阵于城门外,结果还将城门给关死了。
他站在城墙上向下头的李长山喊道:“誓死守城,有进无退。”结果他未料到,此一招竟是直接将他给直接逼反了。
众世家本就不满陈氏在亳州的霸主地位,此次虽知道并非是陈中德挑起的事端,可是这也未尝不是扳倒陈氏的良机。
族长李长越本就仍在犹豫之中,可这陈中德先是秘密派兵圈住李氏宅院,如今更于阵前作出此番行径,如此一来李氏前路只剩一条,若是直接反了倒还有一线生机。
因而当日场景十分之怪异,两军对垒,本应是一场激烈厮杀的开端,却不料李长山一马当先立于阵前。他所带兵士都是平日里跟着他一道守城的,关系亲近,见他如此英勇,手持长刀冲入敌阵前方,都倍受鼓舞挥刀跟上。
周军见他们已入了射程,正是要用□□射击之时,却见他停了下来,随后泪水滂沱而下,在阵前痛斥陈氏种种罪行卑劣行径。
先说李家家眷皆被陈中德胁迫,他妻儿父母性命估计都将无了。这一番话让那些跟随他冲锋的军士皆有些心寒,只因他们家小虽未被威胁,但方才下令关城门绝了他们后路确是对陈中德的狠心感受的真真切切。
众人一时握着兵器的手都有些颤抖,又听得他继续道:“亳州城中百姓皆尊崇圣上不敢有犯上之心,此战皆是被陈氏一人私欲挑起,吾等实不愿一错再错。”
他一番话说的凄厉悲切,语尽后便丢了长刀长跪不起,周围兵士皆是互相对视,心内如翻江倒海一般。
经此一番阵前倒戈,亳州大势已去。尽管陈中德怒而将李长越当中割颈,却只能印证李长山所言。亳州军民戚戚,再无人有心思应战,周军打了自出征以来最为轻松的一战。
待大军入城,魏瑜仰头望着天边刺目的太阳,额上一颗汗珠悄然滚落,终于结束了。
入城后,因陈中德早就于战前自刎身亡,其余清算反而都慢了下来。
晚间魏瑜寻了熊五四饮酒,两人捧了大坛子倚在石头上,对着月亮便是猛灌一口,真是好久没有如此惬意了。
“小郎君回京后是要入五军都督府还是去兵部?”
魏瑜正抹着被酒水淋湿的胡须,听了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因他潜意识里从未想过回京后要因军功任什么官职,从而正式踏入周朝官场。他是侯府世子,悠哉过日子不是挺好?可是这不过是自欺欺人,这次随军出征,父亲必是已经有所打算,是他自己不愿去多想。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反问他:“那你呢,你作战勇猛,这次应是要进不小的品阶吧,可会有机会留在京都?”
“我可不要在京都。”他摆了摆手,嬉笑道:“京都有权有势的人家太多了,我一个小小军官能顶什么事儿,可若是回了辽东,嘿嘿,我怎么着也能当个爷。”
“这话听着倒实诚。”魏瑜将酒坛与他一碰,两人朗笑一声,各自豪饮一口。
两人所在之地是陈氏所建宫殿外围的湖畔,夜风带着湖水凉气,透着有几分浅浅凉意。恰此时突然间一阵暧昧喘息声传来,魏瑜尚以为是自己喝多了脑袋发昏,却见熊五四嗤了一声:“德行,等爷回了家,也有婆娘伺候。”
然而那声音却越来越急切,女子嘤嘤,男子粗喘,似是到了关键之时。魏瑜瞬间便反应了过来,他喝酒不易上脸然而此时面上却通红一片,甚至下身也隐隐有了反应。
这什么鬼!现实版真人大乱斗么!好吧,他承认在现代的时候,他的笔记本里面也是有那么一个叫做哲学的超大文件夹,可是穿越之后他就一直是个纯情老处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刺激过了。可是问题是他现在还是在跟一个男的一起听墙角,关键是他还有反应了,这算什么事儿啊!
他这边偷偷直起身想盖住身上尴尬的部位,却见熊五四拾起一根木枝往前头狠狠一扔:“办事情不挑地方,爷在这儿喝酒呢,还不赶紧滚咯。”
魏瑜立时见那草丛里爬起一男子,面目虽看不清楚,但上身光裸。他估摸着这人是要上来找场子的,内心对他涌起无限同情,关键时刻被这样来一下真的很伤身体的。好在那人似是被女伴儿给拉住了,终究没有寻过来,两人窸窸窣窣间走远了。
如此一来魏瑜自己也平息了许多,心头尴尬消了些,面上红晕也慢慢褪去。他这头喝酒心思淡了,转过身同熊五四告辞便要回去睡觉。
刚行一步,便听得身后戏谑声音传来:“小郎君年轻气盛,可别憋坏了。”
他顿时一个趔趄,听得身后传来的张狂笑声,更是越走越快,待同手同脚地进了院子打了凉水将自己面目浸了进去,缓了一阵方才平复。之后酒意上头,他便直接躺倒,梦中景象绮丽难言自不用多般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