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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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听了玉盏的话，偏了偏头，玉盏本以为她会立刻起驾回宫，却不料她仍是悠哉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取了摆在案几上的玉石棋子，视线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墨玉的棋子衬得她手指愈发莹白。见她如此，玉盏不好再催，默默直起身子立在一旁。
屋内一时有些安静，碧草屏着气息给方瑗揉着，手中鸡蛋温度渐凉，她仔细看了看自家娘子额头，肿块儿散了些，只是有些发乌淤青。
方媛抬手要去碰，就被她拦了一拦：“娘子别挨着，疼。等晚些了再敷一敷。”
方媛朝她笑了笑，转头见长乐支着下巴眼睛虽盯着棋枰，一手也执着棋子，却迟迟未落。那棋枰上是她闲时寻了本弈谱，仿着上头的慢慢摆的。在柢山时父亲便乐于此道，连带她也略通一二，入京后便将这棋具也带了来。
她执了一枚白子伸过去落在上头，玉石轻轻叩在棋枰上，发出轻微声响，长乐似被惊醒，怔怔看了看棋枰上新落的白子，抬头望见对面方媛认真盯着棋局，似是在等她落子。
“你真要同我弈棋？”
方媛见她突然笑得狡黠，一双眼睛眯着像只小狐狸一般，她尚未回话，她已重新盯着棋坪，只是这次眼神不再迷离，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棋路。
她与长乐下了一会儿棋便明白了这人为何要那般问了，实在是这往日不可一世的长乐公主原来是个臭棋篓子。就不说做不到落子无悔，她连方媛自己下的棋她都要去拆换了。
“你你你......你怎么能下在那处，这样封了我的路子，我往何处落呀。”
“可我就是要封你的路子呀。”方媛也不拦她，捧起一边茶盏饮了一口，默默看她将自己的一招好棋给拆了。
“你这样简单就赢了有什么意思呀。”长乐嘟了嘟嘴继续琢磨自己该下哪儿。她幼时学了棋，便拖着王平下，如今这下棋的习惯都是小时候被他惯出来的。
好在方瑗也着实有些与众不同，她性子清淡又是个慢热的，听了长乐随口回的话竟觉得有几分道理，看她将自己的一招好棋变成了废棋，竟然真的拖着腮仔细琢磨起来。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气氛竟是无比和谐。
时日将至午后，外间宫人已往里悄悄探了多次，玉盏也是有些焦急，不说回不回宫，如今也将要到了该用膳的时候了，只是榻上两人下得正欢。公主已多日未有笑颜，如今兴致正好，她便不敢上去打扰。
眼看着这时日已是不早，玉盏正打算硬着头皮上去劝劝的时候，长乐在上首浅浅伸了个懒腰：“我出来久了要回宫了。”
方瑗眼睛还在棋枰上，听了这话便去瞧了窗外天色，秋日正午，日光洒落在院中桂树上，枝影摇曳，筛过细细光影。
“公主用了膳再回宫吧。”
长乐摆了摆手笑着道：“我今日偷偷溜出来的，改日你真的进宫来陪我，到时再一道用膳。”
方瑗点了点头也不再留她，春熙得了吩咐将公主车马安置在垂花门外，待长乐上了候着的马车上缓缓行去后，她方转身回屋。
这头，长乐自上了马车后便又有些怏怏，玉盏多少能猜到她的心思。生辰那日公主本是兴致冲冲地去寻王平结果却被宫人送了回来，这之后她便再也不提他。
那日地动，她被她护着，待稍稍平稳了些便立刻派人去看王平情况，宫人来回说是都督平安，正在乾清宫与圣上议事，她便不再去问。
今日她本以为她会急着回宫，可是却生生磨到了这个时辰，就在她以为要用了午膳再回的时候，她却又突然决定回宫。
她自小便依赖王平，此番应是在与他闹气，实则心里还是惦着的。
可是两人回宫后，王平却已不在长乐宫中。
他今日天未亮便安排成王出宫，一路护送至京郊码头。此次成王遵圣命前去守陵，需要坐船经运河至建康，建康是周廷旧都，中宗晚年虽迁都至京城，但陵墓依旧在建康茂山。
除了随行仆从，成王身边伺候太监就带了赵宝儿一人，王平派东厂厂卫一十六人护送，此行低调，他将人送抵渡口，传了圣上旨意后便打马回城。
他刚回城中便遇上了禁军统领岳驷，正领了手下军士巡视街市，他知道近来城中多有东夷人，便也不觉奇怪，打过招呼便要告辞回去复命，可这人却同他说了早些时候长乐车架受惊之事。
他面上神色未变，拱手告辞后便差人去问长乐现在何处。待他回宫复了圣命，自乾清宫出来后便得知她去了武安侯府。
细细想来，自她生辰闹了不快之后，两人竟是数日未曾再见。地动那日他被圣上急召而去，事后便立刻使人去问了，得知她一切都好，他的心才稍稍松了些。之后多日，又是诸多忙碌，未歇片刻，如今得了这个消息，便立刻让人去请她回宫，自己也直奔长乐宫而去。
他在宫中等了多时，不见人归，东厂事宜繁杂，手下太监却不敢催他。待到日头渐渐移到天中，他心头微叹，起身理了理袍子，带着手下太监出了长乐宫。
京都阴云未散，远在千里外的亳州却是另一幅光景。
孓力隘一战后，周军势如破竹连克数座小城向亳州都城挺进，许大能一路也未遇到什么像样的阻挡，眼看两军即将成合力之势攻下亳州，魏侯却决议停止进军，于距亳州都城五十里的苏茂驻军扎营，一切只因亳州内部恐已生叛乱。
陈氏一族虽盘踞亳州数百年，陈中德亦是如今亳州最高掌权之人，但亳州大姓除了陈氏还有李氏和阮氏。两日前，魏侯便收到亳州大族阮氏所递书信。
阮氏家长阮福志传信给魏侯，信上言及他对周帝忠心耿耿，陈中德造反作乱，他一心劝阻而不得，愿率府兵三千人归顺周廷，以证此身。
魏侯召集众将商议对策，只因阮氏所言虚实还需仔细考量。
“侯爷，此人空口一张白纸就要表证忠心，下官认为......恐有诈。”
兵部侍郎许大能虽是考科举做的官，可是并非是个书呆子，他先时被调到北境做官，东夷人虽面上归顺了周廷，但边境仍时有交火，因而他实战之能并不欠缺。故而前年调回京都后，圣上便将他安在兵部，此次出征亦是极信任他让他领兵。
众将一时也无法有所决定，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如今虽是周军立于上锋，可是自六月末行军到如今，已将三月，不光是水土不服军士疲惫，深入敌巢后辎重补给亦是隐患，故而若是亳州内患，周军能不费兵卒取胜自然再好不过。
今日魏瑜也在帐中，因当日力克象兵之策是他所想，故而魏侯便也让他参与商议。他抬头见许侍郎坐在右前方摸着长鬚皱眉沉思，自己不由也摸了摸颊边的胡子。他自广原之后便再未刮过，如今浓密一团还打着卷儿，他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尚在游离，突然上首父亲声音传来：“魏瑜，你这样子莫非是有了主意？”
他一时不防手上用力，猛地一揪，顿时掌心就多了几根掉落的黑须。他顾不得疼痛皱眉，正了面色拱手道：“禀侯爷，我确有一计。”
周围将士闻言便望了过来，只见帐中立着的少年虽面貌稚嫩但裹着浓密虬须，反差之下竟有些滑稽，但此时无人关注，只因少年瞳仁清亮，声音不卑不亢徐徐说道：“不论阮氏投降为真为假，吾等目的就是散了亳州军心。”
“小郎君所言是要将计就计。”许大能反应极为迅速，魏瑜稍稍起个头，他便已知晓。
“正如许侍郎所说，吾等只需派人与阮福志和李氏族长李长越分头联系，无须遮掩太过，只要透给有心之人即可。”
“你的意思是故布迷障，让他们互相猜忌。”
“正是，到时城中流言四起，亳州上层互相猜忌，下层军士无心应战，那便是对我军最有利的结果。”
他话语刚落，许大能便连连抚鬚笑赞道：“不愧是侯爷之子，真当是少年英雄。”随后向魏侯拱手道：“此计下官以为可行，不知侯爷何如？”
众将都一一附和，魏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便也跟着众人低头拱手，待父亲定夺。
上首魏侯扫了一眼儿子微微胀红的脸，肃声道：“许侍郎赞誉过重，他尚年幼还需诸位教导。”说完顿了一顿方道：“此计确可行，待吾等细细斟酌如何施行，再行决议。”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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