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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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内，近日周帝朝政繁忙，夜间难寐，昨日更是丑时过半方才歇下。他心中担忧太子病情，又被连寅之言所惊，这一夜辗转多时方才睡了过去，只是梦中并不太平。
他虽夺了兄长帝位，却从未在心中有过任何不安愧疚的心思。只是梦中，他见到早已死去的昭帝坐在熊熊燃烧的宫殿之中平静地望着他，嘴角却慢慢扬起，勾出一抹阴冷笑意。
周帝控制不住地朝他走近，烈火燎原下的宫殿将要倾塌，突然间头顶上的正梁倒了下来，他眼看着被火焰裹挟的巨大梁木近至眼前，瞬间从龙床上惊坐了起来。
“皇上？”外间侍候的宫人听见床帐内动静，凑近跪下后试探着轻唤了一声。
“什么时辰了？”周帝额上颈部皆是汗渍，气息还未平复，声音有些微喘。
“回皇上，才寅时初。”如此算来，才歇了不到两个时辰。
宫人等了一会儿，里间又没了声音。周帝靠坐起来，闭着眼睛调转气息。他多日未休息好，脸色有些发乌，数息之后方开口道：“让人都进来。”
不过片刻马符就带着一众宫人捧着托盘入了内间，他这几日脑中的弦也是绷得极紧，方才见圣上歇下，他便去了耳房，手下宫人想过来替他解了外裳松乏松乏也被他推了。
果然，他这坐下还没一个多时辰，圣上就叫起，他让那群伺候的皮子都绷紧了，确认无误后方带着人入内伺候。
待宫人将周帝衣衫换好，带好佩饰，又将他发髻打散梳好，已过去近半个时辰。周帝此时已走出东暖阁行去前殿，马符看了看天色，仍是暗沉浓郁不见亮光，回身凑近周帝恭声道：“皇上要不要先叫些吃食垫垫肚子？”
周帝顿了顿脚，亦抬头望了望天际。云层深重，未见星光。何谓天命？他虽是龙子，可这帝位还不是自己用血用命争来的。若真有天命，那人力亦可扭转乾坤。
他脸上嘲意顿起，吩咐道：“传王平过来。”
近日事情多发，王平多歇在宫中。马符应了一声便去安排，顺道命人去御膳房提前打好交代。
王平来得极快，入内行礼后便等着圣上吩咐。周帝随意批了份折子，方问道：“连寅一事都处置妥当了？”
“回圣上，都按圣上吩咐，连寅拔舌砍首，家中成年男子都充军流放，女眷稚子也已充作官妓奴仆。”
“外头可有议论之声？”
“臣在他家中查出数件巫蛊之器，罪责难逃，京中无人敢随意置语。”他语气无波，声线平稳。
“你做事，朕一向放心。”周帝点了点头方露出一丝笑意。见下首王平跪地谢恩，语气转低接着道：“朕晚间梦见了中宗，近日国事不顺，朕心中惭愧，羞见父王天颜。”
“圣上每日忧思国事，勤勉政事，中宗定是知晓的。”
他靠在龙椅上叹了口气：“此事于朕心中亦是压了多日，朕想了许久决定派成王去茂山为中宗皇帝尽孝守陵，此次唤你前来便是因此一事。”
马符在一旁听了此言不由悄悄抬眼皮子去瞧周帝，只听得他说完顿了顿，随后便又盯着王平肃声道：“成王此行人员事物你须得安排妥当，此事重大，时日从速，不容有差。”
下首王平听完便跪地叩头：“臣领旨。”那日他虽并未在大殿中，但圣上将处置连寅之事交给他，显然是不放心经他人之手，其间内幕他也略知了一二。如今圣上要将成王送走，莫非还是对连寅之言起了疑心。
第二日圣上旨意便入了慈宁宫，成王跪地接旨后太后留他坐了一刻。
殿内上首，太后拨着手上佛珠，低声道：“方才来的太监说去的急，你屋里就赵宝儿一个经得住事儿的，怕是来不及，哀家让柳氏过去帮你一道整理。
成王恭敬道：“多谢皇祖母关心。”
“眼瞧着入冬的厚衣也还未裁好，只能先带些旧衣过去。只是你如今身子还在长，去岁的衣服怕是不合适。”
她望着面前尚显稚嫩的少年，心头一时有些复杂。那时皇上将他交予她照看，她并未有何想法，她一生无子，可确养了不少别人的孩子，左不过是多张吃饭的嘴，放在这慈宁宫中，自有宫人照看。
可是随着她年岁渐大，可能心也慢慢软了。成王虽身份特殊，但他自小乖巧懂事，慈宁宫冰冷孤寂，她在佛堂念经，他便常来陪伴。如今多年过去，二人虽比不得寻常祖孙，可是她终究也是待他多了份真心的。
她知道圣上多疑，虽留了他性命却仍是拘于深宫之中，可是又怎会突然间愿意将他放了出去？
突然她拨珠子的手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对，他去守陵应仍旧是被监视看管，只是为何突然要将他调走还是如此急切，宫中最近发生的大事只有太子重病，莫非是与此有关？她心头思虑混乱，不安之感顿生。
耳边却突然传来喊声，“皇祖母，皇祖母。”她惊诧之下回神，见身前少年柔声道：“日后孙儿不能再陪着皇祖母念经啦，皇祖母也要注意些身子。佛祖虽好，可是也不能长跪着，不然膝盖又要痛了。”
她面上皱纹有一瞬抖动，轻声道：“上前来。”
成王愣一下，乖乖走了过去。她抬手将那串伴了自己多年的紫檀佛珠取下来戴在他手腕上，声线喑哑：“此去路遥，那里日子苦，你曾陪哀家虔诚礼佛，佛祖会保佑你安康顺遂的。”
成王怔了一瞬，跪下后叩了三下方抬首道：“孙儿感念皇祖母多年养育之恩，日后孙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望祖母多多珍重，长命百岁。”
他一语说完，已带哽咽，上首太后更是眼圈微红，她拿帕子轻轻抿了抿，扶他起来：“回去收拾吧，我让柳嬷嬷给你多拿些衣服料子还有药材。”
成王回了自己屋子，里间已是人来人往，收拾东西的宫人被指挥着行来行去，见到他顿住行礼便匆忙而去。
赵宝儿这时走了过来凑近他耳畔，轻声道：“王爷，那白颈大爷可怎么办呀？要带着走么？”
成王盯着屋子上的匾额“清心殿”笑了笑，随意道：“你那哑兄不还在内务司领那运夜香的活计么，你把它送去给你兄弟，让他孝敬那管事的，说不定能换个轻松活计。”
“谢王爷，那可真是便宜他了。”
“不必，他差事办的不错。”
赵宝儿在一旁谄媚道：“能帮王爷办差是他祖上积德。”
他不欲多说，打断他：“去收拾吧。”
赵宝儿应了一声便退下去了，成王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佛珠，转头去了书房里间，那里放着一尊白玉菩萨像。他跪下后，一手挂着佛珠，对掌后，双目微闭方念道：“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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