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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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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出城后登船沿运河向南行去,水路虽便利,约莫半月就可至余杭,但此次出征军士多为北人,不识水性,船上多有晕症,一时之间初出都城的昂然士气不见踪影。故而军中众将商议大军至余杭后,先休整几日。
这一日晚间,军队于河岸旁扎营已是第二日。营地中间军士聚作一团,正中二人正在比试拳脚。如今天气正热。两人皆衣衫尽除只下身穿着袄裤,裤脚扎紧,其中一人生得虎背熊腰,黑色肌肉上汗珠滚落,衬着营地火光,泛出油样质感。另一人相较之下则显得白净瘦削,有些单薄,此人正是魏瑜。
两人此时已搏斗多时却未分胜负。
“熊五四,你行不行啊!”围观众人见那粗壮军士与文弱后生打得不分上下,隐隐竟还有要被压一头之势,高声嘲道。
场中武人正挡着魏瑜拳风,听闻此言,眼睛瞪如铜铃,猛地一抵将他推开。此人力如蛮牛,魏瑜被他全力一推,向后退了多步,直至右脚往后一扎方稳住身形。
熊五四对着那喊话之人嗤笑一声,攥了攥碗大拳头,动作间指节咯咯作响。他是军中最擅拳脚之人,若是真是拼硬功夫这小子自然比不过他。可是此人仗着自己个子瘦削,动作敏捷,打起来滑不溜手,将他当猴子戏耍。此番若是不赢了他,可不得被那帮老油子笑死。
魏瑜见他气喘如牛,怒目圆睁似要喷火。方才见他连克多人,还是有些本事的,只是也未免太过招摇。
此人并非是父亲营下军士,此次出征圣上还征调了辽东部分兵力,这些军士自认日日与北戎相邻,骁勇善战自视甚高,行军时便与五大营中军士多有冲突。
如今刚至余杭还未开战,将士用完饭还聚在一起饮了酒,这些军士本就血气方刚,酒意上头便兴起搏斗。
这熊五四先头将五大营中数位军士放倒,便目空一切,他在场下看的分明,并未错过他眼中不屑轻视之意,故而才上场挑战。
他并不识得他是主帅之子,只以为是个看不过去前来送死的,再加上他身材不似寻常武夫般肌肉遒劲拢起,看着文弱可欺,便根本未拿正眼瞧他,连出手都是随便玩玩。只是几个回合之后,他吃了些暗亏,方才认真起来。
赵尚安在一旁见魏瑜占了上风,得意极了,高声唤他:“魏瑜你挠痒痒呢,还不快些!小爷我酒还没喝完呢。”
这人嘴皮子实在是犯贱!
魏瑜见那熊五四听了这话拳头攥得愈发作响,只听他暴喝一声,就冲了过来。拳风撕裂空气,飒飒作响,转瞬间就至眼前将他额间碎发带起。他面色沉静速度极快侧过身子,同时抬手如鹰爪般扣住他腕上穴位。
这人模样性子都极其爆裂,方才已是交战多时,再被众人一激,血脉贲张于经脉内左冲右突,若是方才二人还能战个平手,如今这人已是半分胜算都无。
熊五四见手腕被扣,便抬脚扫去,魏瑜身形灵活,躲闪之后,也不欲与他再多作纠缠,手上施劲按住穴位卸了他手上力道,动作利落折过他手臂背在身后,同时伸脚绊住他腿膝,用力一折。
“善!”围观众人见那武夫被囚在地上动弹不得,皆簇拥高呼。
这时有围观者中有一人高声喊道;“熊五四,小郎君可是魏侯之子,自然武艺了得,你以为是随便哪个无名之辈么!”
一时之间下首那些不识魏瑜的军士皆窃窃私语起来。
赵尚安冲进场内,便要勾住魏瑜脖子:“你小子,真给小爷长脸。”
魏瑜推开他,见那武夫还跪在地上不动,一张面庞涨得通红。他走到他面前,伸手助他起来,朗声道:“方才兄台已搏斗多时,力竭身疲,如此结果实不算是公平。若兄台不嫌弃,不若下次我二人再公平一战,如何?”
熊五四见他站在身前本以为是要折辱一番,不料竟听到这番言语,他虽是一介武夫,没什么学识,却也知道认赌服输,只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脸皮着实薄了些,如今对方递了台阶下来,他也不矫情,撑住魏瑜的手便爬了起来。
“此次是我不敌,小郎君身法极好,若有机会必要一试。”他拱了拱,不卑不亢。
魏瑜亦笑着回礼,众人见并无热闹可瞧,便都散了开去。
赵尚安手上提着两个小酒坛,凑上去搭魏瑜肩膀。魏瑜拾起扔在地上的衣衫掸了掸灰也不穿上,勾在背后往河边走去。
此时天色已是黑蒙蒙一片,河面波光粼粼映着弯月。他大步踏进去,掬起一捧水就往身上淋。方才出了许多汗,两人拼力搏斗身上多是擦出来的红痕,一搓碰就火辣辣的痛。
岸上赵尚安找了块大石头靠着,捧起酒坛就是一口烈酒。
魏瑜洗好后涉水上岸,见他呆呆望着月亮一副神伤模样,自地上取了另一坛酒,一口拔开上头红封,仰头猛灌了一口,方道:“怎么?想家了?谁让你当日要偷偷跟来。”
“我阿娘有孕了。”赵尚安饮了一口怀中的酒,笑着道:“家里望我出仕作官,我没兴趣。”
他插着脑袋向后仰去:“阿娘如今顾不上我,我正好出来瞧瞧。”
“刘英怎么没同你一起?”
“他可是我妹夫!我一个人出来家里虽气但也不至于如何,若是把他也拐了出来,我阿娘得坐船过来扒了我的皮!”
魏瑜见此笑了出来,抬脚踢了踢面前瘫倒的人:“你妹妹明年都要成婚,你家怎么还没给你相看人家?”
赵尚安嫌弃得白了他一眼:“我幼时批过命,得加冠了才能定亲。再说了,我可不要这么快就定下......”
他话未说完想到什么朝魏瑜挑了挑眉,戏谑道:“哎?!你小子,我可是听我阿娘说了,你家寄住的娘子就是与你定亲之人。”
魏瑜不理他,坐下后曲着一条腿,自顾自饮酒,这人越是搭理他越是来劲,就得晾着。
赵尚安也不在意,推了推他肩膀,故作神秘:“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么?”
见他不回应,也不卖关子,开口道:“今日可是七月初七,乞巧节。”
魏瑜本是一口酒凑在唇边,闻言愣了一愣,他将酒坛放下,抬头望了望天。夜空中星空浩淼,密如织锦,那日在鹊楼,她说她认不得这天际繁星,其实他也不识得。
他推了推身边之人问道:“牛郎织女是哪两颗星?”
“我怎的知晓?”赵尚安白了他一眼,自顾说道:“往年玉歌她们都会穿针乞巧,不知今年是如何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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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内城,诚郡王夫人如今已是怀胎三月,消息放出后京都世家都携礼问候,她所幸就在初七这一天办了宴会,邀京都相熟的各家女眷一道拜织女。
高氏一早便收到了请帖,自魏侯出征后,她已久未出门,府中众人也是一早便交代过谨言慎行,勿要在外生事。
初七这一日,府内女眷要斋戒沐浴,方瑗一早就收拾好去了静安堂,待到晚间再随高氏一道去诚郡王府拜见。由于晚间去的时日短,二郎就不带去,留下妙珠仔细照看。高氏与诚郡王夫人私交甚好,知晓她年纪大怀胎不易,便提早带着方瑗前去,若是有事能帮衬着些。
她们入了府内后宅,玉歌便迎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件新裁得粉色纱裙,发髻上缀着一朵新摘的半支莲,娇俏可人。她拜见高氏后朝方瑗眨了眨眼,引着她们入内去见她母亲。
方瑗上一次见诚郡王夫人还是端午的时候,如今已过去两月,她还尚未显怀,如今面上施了些胭脂,虽然脸上有些浮肿但精神头到还好。她见她们进来,脸上笑开,朝高氏伸手,高氏上前握住她的手坐在她一旁榻上同她说话。
“我家那个混世魔王也偷偷跟着去了,若非我身子重,非要把他腿给打折了。”
“你且放心,我已给侯爷去信说了此事,还有大郎在,战场凶险之地定不会让他去的。”高氏拍了拍她的手劝慰道
下首玉歌过去牵着方瑗同她说话:“我八月之后就不再进宫拉。”
“为何?“
“我明年就要及笄,随后不久就要成婚,阿娘说要教我管家之事。她说到此处有些害羞,面上飞红,接着道:“阿娘如今身子重,也正是需要人帮着,正好给我练练手。”
方瑗心头有些失落,在宫中她并无其他交好的姐妹,若是玉歌走了,她就又是孤零零一人。她凑过去轻轻抱住她胳膊,喃喃道:“我舍不得玉歌姐姐。”
玉歌见她如此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正是无措之时,方瑗软声道:“玉歌姐姐一会儿赛巧要让着我才行。”
“嗯!其实我也不精于此,说不定根本就不用我让。”她松了口气,将桌上糕点向她推了推:“我母亲最近口味怪得很,家里厨子请了一堆,这个做面点的是苏州那儿来的名家,味道不错,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