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童年 宋亦然不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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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残阳完全落下的时候，宋亦然才回到自己的小窝，蒲城西边新开发的一套针对白领用户的高层单身公寓。位于12楼的一间干净整洁的一居室，是他自己贷款买的房。因为才搬进不久，家里物件都少得可怜，宋亦然一时间也提不起做菜的兴致，随意下厨煮了碗面，权当做晚餐。
才吃完，他整天都没个动静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不用看，宋亦然就知道，这个时间点打来的只能是他哥宋哲铭了。
“然然，晚饭吃了吗？”果然电话里传来的就是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吃过了。哥，你出差什么时候回？”宋哲铭，蒲城著名的大律师，专门处理国际贸易纠纷这块，一年到头大半的时间都在外飞着，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去往出差的路上。
“怎么着，想等我回去一起看爸妈？”不得不说，从小到大，宋亦然的心思他哥都摸得透透的。即便俩人并无真正血缘上的关系，可他俩就是好得比亲哥俩还要亲。
被猜中心思的宋亦然露出个笑，不似工作时平淡的语态，调皮地说道：“是啊，就等着你了！”
“那好，下周肯定回！”宋哲铭话说得干脆，脑子里却飞快里盘算着，真要在下周赶回去，看来整个周末都得在加班中度过。
兄弟俩放松地又聊了几句，随后挂了电话的宋亦然，洗过澡便睡下了。最近忙着搬家跟今日故人重逢，让他觉得身心俱是疲惫。
睡到半夜，一声石破天惊的响雷，将宋亦然突然震醒。接着，一场毫无预料的暴雨落在了沉睡中的蒲城。
宋亦然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迷迷糊糊地又梦到了刻入他骨血的那场雨夜。
“现播报一则关于捕获拐卖儿童的不法分子的重大新闻。经过三个多月的连续追踪和我市刑警中队宋培松队长的缜密侦查，终于在今凌晨三点一举剿灭此个流窜三省作案的犯罪团伙，顺利解救出五名无辜儿童。”
而在这被解救的五个孩子中，有一个正是宋亦然。
他还记得那晚暴雨如瀑，淋得他记忆里的一切都显得湿漉漉。九十年代的警察局内满是脚印的水泥地面，白绿相配的墙壁渗着水珠，他们五个孩子挤坐在一张长木靠背椅，对面一个头戴警帽的阿姨正耐心地跟他们说着话。
“在路上的那几天，你们除了喝水，什么也没吃，然后被分开装在大的袋子里，什么也看不见的，被带到了车上…是吗？”问到后面，女警眼中都含着泪。
挤成一团的孩子们，瑟缩着点了点头。
被套在黑漆漆的袋子里，因为哭闹而被灌入了奇怪的药水，然后变得越来越乏力，眼皮都抬不动的时候，那样的感觉，让他们好像突然明白了原来大人们说的死亡就是这样吧——在毫无知觉中沉沉睡去。
“那你们还记得自己和父母的名字，或者家庭住址、家里电话号码之类的吗？这样就可以帮助你们找到父母，早点回家了。”
听到“父母”、“回家”这样的字眼，孩子们迷茫无助的眼神里才像是有了点光彩，两三个孩子开始急着说起了自己的名字。当时不满四岁的宋亦然，除了知道自己叫做“然然”外，便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内心既害怕，又焦急，他拼命地想要记起关于自己身份的任何细节，却只换来一场突如其来的严重高烧。
他在医院躺了有一个星期，每天都会有热心的叔叔阿姨来看他，顺便给他带来哪个小朋友的爸妈终于把他接回家的好消息。他也整整等了一个星期，希望有一天推开病房门的就是他的爸爸妈妈。可每一次开门声响起都只是以希望开始而以失望终结。每一天的等待都像是有一个世纪般漫长，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爸爸妈妈忘记，或许因为他的不听话，他们已经决定不要他了。
到夜晚的时候，他想或许在梦里他就可以见到爸爸妈妈了。可是，他睡不着。完全黑暗的环境令他想起的是紧闭的大布袋、窒息的后备车箱，是他拼命想要逃离又不能动弹的每个时刻。
他太害怕了，可并没有人会像妈妈一样唱着哄他入眠的童谣。他只好曲腿坐在床上，借着月亮照进来的光亮，想着记忆中越来越模糊的父母的脸，抱着枕头偷偷的哭泣。
到第八天的时候，一个身穿绿色军装的警察叔叔走进了他的病房。他认得，这就是那晚将他从窒息的汽车后备箱抱出来的叔叔。
宋培松看着病床上，小脸依然苍白的孩子，忍不住地先叹了口气，继而拿出他最柔和的语调说道：“小朋友，叔叔对不起你，没能帮你找到父母。现在你病好了，不用一直住在医院。所里帮你在本市找了家儿童救济院，不用害怕，里面也有很多像你这样暂时找不到父母的小朋友。”停顿了片刻，宋培松将坐着的椅子拉近到病床边继续说，“或者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跟叔叔回家，”他抬起手，将一双温厚的手掌覆上了面前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叔叔一家都很欢迎你！”
之后，一双小手紧紧拉住了宋培松的衣袖，什么也没说，但那双纯真的大眼睛，牢牢盯着宋培松看，像断线珍珠般的眼泪一颗颗从孩子巴掌大的小脸滑过。宋培松心里懂得了，当天上午就给他办了出院手续，将人领回了家。
就这样，昨天还没人要的小可怜“然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宋家的小儿子宋亦然。在这个幸福的四口之家中，他有了作警察的爸爸宋培松，任小学教师的妈妈王茹和一个大他三岁的哥哥宋哲铭。
可被父母遗弃的恐惧跟不安还是深深根植在他的情感世界中。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把自己同外界隔离开来，像是个没有喜怒的人偶娃娃。
直到接受为期半年的心理辅导后，他的情况才有所改善。可私下里宋亦然的心理疏导医生跟宋培松说过，童年时期留下的情感创伤跟生命威胁的体验，事实上是无法根治的，这种情况极为复杂，只能辅助治疗。
确实，除了在待他视如己出的宋氏夫妻和对他关怀备至的哥哥面前，宋亦然才有点同龄小孩的活泼劲儿。其余的时候，童年的宋亦然仿佛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将自己的真实情绪包裹在一个无人能抵达的真空房间，不许任何人窥探他的真实情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