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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错位时空 旅程行至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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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程行至最后一日,世间一切欢愉仿佛都到了尽头,连空气都浸着沉甸甸的离愁,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独自去取行李,那些箱包竟如鬼魅般不断滋生,越堆越高,似有无穷无尽,任我如何奔走搬运,也无法尽数取完。我累得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粗重,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四肢酸软如棉,几乎要站立不住。
我在偌大的商场里辗转寻觅招待生,四下里却异乎寻常地寂静,往日熙攘的人群消失无踪,连一丝人声都难以听闻,空旷得叫人心生惶惑,仿佛置身于一座被遗弃的城池,又像是踏入了另一段重叠的时空。疲惫席卷全身,我便在广场的长椅上颓然坐下,目光投向那些自在踱步的鸽子。一只灰羽鸽子缓缓行至我面前,圆小的眼珠定定望着我,轻轻歪着头,模样温顺可爱,稍稍驱散了我心头的阴霾。
就在这时,一双高跟鞋闯入我的视线。鞋身是素净的亮面材质,鞋跟纤细却稳挺,线条利落精致,没有多余的装饰,踏在地面上,竟带着一丝不属于此刻的清冷声响。我缓缓抬首,来人正逆着光而立,灿烂的日光在她周身织就一层朦胧光晕,将脸庞尽数隐没,我纵使极力张望,也看不清分毫轮廓。可心底却无端生出一股执拗的笃定,那样的身形气度,定然是我倾心信赖的模样。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丝毫戒备,我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鬼使神差地起身,跟随着她,一步步走向错位时空的裂隙。
我们穿行过一条幽深昏暗的隧道,潮湿阴冷的风裹挟着死寂扑面而来,狭长的甬道里,唯有脚步声空洞回响,像是来自遥远的彼岸,又像是两个时空的脚步,在同一条路上交错重叠。走在前方的少女忽然驻足,转过身朝我伸出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牵住我的手。”我本能地抗拒,不愿与陌生人有这般亲昵的触碰,可她不由分说,牢牢攥住了我的手腕。奇异的是,我心中没有半分厌恶抵触,那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温暖,竟让我纷乱的心绪,莫名安定下来,仿佛在无数个交错的时空里,我们早已这样牵过手。
终于走出隧道,刺眼的阳光骤然倾泻而下,我眯起双眼,待视线渐渐清晰,一片广袤无垠的青草地赫然铺展在眼前,草色葱茏,生机盎然,草地中央,一束通天彻地的光柱巍然矗立,光芒肃穆而神圣。这般景象,陌生又熟悉,仿佛在我尘封的记忆深处,在无数次时空交错的碎片里,早已无数次浮现。我按捺不住心头的悸动,拔腿便要奔向前去,想将这幻境般的光景看个真切。
“别过去。”
少女猛地攥住我的手臂,声音冷冽如寒冬的坚冰,不带一丝暖意,字字沉重,敲在我的心上,也像是从未来的时空,遥遥传来的警示。
日光依旧炽盛,她的面容依旧隐匿在光影之中,我终究未能看清,我笃定,那般温柔又疏离的色彩,定然与她无比契合,也契合我心底那个模糊了时空的身影。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骨子里的倔强骤然翻涌,这般执拗,话至嘴边,记忆却骤然断裂,我竟再也想不起,这份熟稔究竟来自何人,来自哪一段错位的时光。
“放开我!”我失声呼喊,只觉周身被一层迷雾笼罩,记忆混沌不堪,全然记不起为何会追随一个陌生人至此,我本该做些什么?是寻找招待生?是守着行李?还是,本该避开这场注定的灾祸?
我奋力挣脱她的桎梏,踉跄着向后退去,眼神里满是警惕与茫然,困在错位的时空缝隙里,不知归途。
少女抬手想要将我拉回,可手臂悬在半空,终究缓缓垂下。我莫名深信,她心底是敬重我的,纵使行事强硬,也绝不会强迫我做任何违逆心意之事,仿佛跨越了无数时空,她始终如此待我。
可就在我怔愣失神的刹那,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我尚未回头,后颈便传来一阵短促而温和的钝痛——她不知何时已绕至我身后,抬手一记手刀,轻轻将我击晕。意识飞速沉沦,坠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趁着她伸手搀扶的间隙,狠狠揪下她胸前一枚纽扣,死死攥在掌心,当作这错位时空里,唯一的凭证。
伴着一声悠长而悲悯的叹息,她的声音清晰地穿透迷雾,从未来,从远方,从层层叠叠的时空褶皱里,落在我的耳畔:
“姐姐,不要坐飞机——”
余音尚未消散,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度睁眼时,我猛地惊醒,心神激荡,恍若隔世。眼前依旧是广场的长椅,阳光温和,四下寂静,哪里有什么堆积如山的行李,我自始至终,只携了一只随身的小包,孑然一身。方才那段光怪陆离的际遇,究竟是疲惫催生的幻梦,还是另一个时空的我,向此刻的我发出的求救?我摊开掌心,一枚坚硬冰凉的纽扣静静躺在那里,真切得不容置疑。
我定定神,心头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不容动摇。我当即起身,径直前往售票处,将原定的航班尽数改签,没有半分犹豫。
风轻轻拂过,我望着远方澄澈的天空,心绪平静却无比坚定。我知道,在未来的某一日,我们定会相逢。
与此同时,在重洋之外,在与此刻错位的时空里,少女端坐于电脑之前,指尖微微颤抖,目光焦灼而急切,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那则骇人听闻的新闻——恐怖分子策划的航空爆破惨案,失事航班之上,无一生还。她逐字逐句搜寻着那份沉重的死亡名单,心脏紧紧揪起,直到确认那个心心念念的名字未曾出现,紧绷的身躯才终于放松,长久的担忧与惶恐烟消云散。
姐姐终究,还是听进了她跨越时空的告诫,避开了这场灭顶之灾。
少女微微勾起唇角,扯出一个生涩而笨拙的笑容,那是久居孤寂、在时空缝隙里苦苦守候的人,难得流露的温柔。
纵使山海相隔,纵使时空错位,她以幻影为舟,以执念为桨,在无数条时间线里,为姐姐劈开一条生路。
世间所有的等待与守护,终不会被辜负。
她相信,终有一日,时空归位,她们一定,会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