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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盘古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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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更人敲了三声锣,一句“小心火烛”吵走了鬼神。李承天在前,程欢在后,两人遥望着不远处的一点光亮,慢步缓行。
“我们……”
“嘘……”李承天把食指放在唇边,悄悄示意。
几道黑影蹿过,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响,空气中赫然出现一声喊叫:“不……你们……”
程欢眼神犹疑,看一下李承天。李承天不急不慢拐个弯,面前是一身白色长袍的少年,正躲在巷子的墙底处瑟瑟发抖。他惊恐地看着周围数个带着蓝光的黑影,颤巍巍说:“你是谁……不要来找我……不要……”
黑影在空中极速盘旋,发出诡异细碎的声音,下一刻向小书生齐齐飞去!“啊——”少年高喊一声,吓得用手捂住双眼,恨不得时间彻底失去步调。
再一道绿光闪过,少年的身前传来一个温润而充满磁性的声音:“没事了,你睁开眼吧。”
小书生这才小心翼翼睁开眼睛,望着眼前一身黑袍的男人,说:“谢……谢谢你……”
“旺旺……”
他低头一看,一个小黑狗正扑到他的脚边,凶巴巴地吼着,吓得他赶紧往后退了一步,靠着墙说:“刚刚……刚刚那些是什么?”
黑袍大哥淡淡道一句:“孤魂野鬼?”
“鬼……”
小书生靠着墙瘫倒在地,红着眼睛咧着嘴,一副吓到变了形的扭曲表情说:“他们为什么要缠着我?”
“旺旺……”
小黑狗连吼两句就要往上扑,黑袍大哥弯下腰,摸了摸了狗头,小黑狗这才听话地蹲下来,“呜呜”哼起来。
小书生抬起头,认真瞧了瞧面前的人,黑袍罩着头连着全身,看不清这人的长相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良久,才听黑袍人幽幽道:“因为刚死不久,怨气极重,他们觉得你味香,自然愿意缠着你。”
“我……我……我刚死??”小书生一听,牙带着下巴立刻没出息地颤抖起来。
“哈哈!小书生成了小结巴。”小书生看看周围,十分确定这是除了他和黑袍大哥意外的第三个声音。
“别找了!旺!”
“啊?”
小书生惊得叫出了声,他看着面前的小黑狗,果断晕了过去。
黑袍人使劲拍一下小黑狗的脑袋,说:“不是不让你随便开口吗?又吓唬人。”
“他不是人……旺旺……”小黑狗夹着尾巴转两圈,说,“赶紧动手吧,我要回家吃肉。”
不远处程欢扭头,默默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承天,李承天抬起手捂住了脸,一般人看自己十几年前的旧照片都恨不得戳瞎双眼,何况现在李承天看得是三百年前,还是带声的。
黑袍人右手一掷,洗魂笛在手里泛着绿光熠熠生辉,他放在唇边,四周顿时乐声悠扬,“因果生死簿”五个大字从小书生的头顶升起来,可仅仅闪了两下,字就全部消失。
“我……度不了他?”黑袍人说得极慢,似在思考,也似怀疑。
小黑狗问:“为什么会这样?”
黑袍人摇了摇头,伸出右手,小书生顿时化成一道蓝光,被他收到掌心里,说:“先带回去吧,扔在街上早晚得被野鬼啃得骨头都不剩。”
一人一狗转身,对着李承天和程欢走来,从身体里穿了过去。李承天拉着程欢的手紧了紧,两人跟上,一起穿过黑夜。
四合小院,一席月光洒在篱笆围成的院子里,小路两旁载满了花花草草,院子中央种着一棵桂花树。旁边一个草棚,搭着锅起着灶。黑袍人走到灶台边,把牛皮纸里裹着的半幅鸡架骨扔在地上,说:“吃吧,你不准吓唬他。”
“呜呜。”
小黑狗顾不上理人,哼哼唧唧随便敷衍,就心急火燎的和骨头开战。
黑袍人进了屋,伸出掌心,蓝色光团渐渐浮到了床上,幻化成小书生的模样。他看着床上的人有些好奇,这么一个乖巧的一个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带着这么重的怨气,吸引那么多孤魂野鬼。
他拿出洗魂笛,放在唇边,笛声洋溢,魂灯缓缓从小书生头顶升起,却不是惯常的白光,如七彩霓虹般来回闪烁,跃在空中闪了几下,又渐渐灭了下去。
黑袍人收了笛子,道一句:“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话尾落处,小书生眼皮动了动,缓了两下睁开了眼睛,问道:“你是谁?”
黑袍人没有说话。
小书生坐起来伸出手,想要把黑袍人头上的帽子摘下来,黑袍人猛然抓住他的手,小书生怯懦地说:“能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吗?因为你可能是我这辈子见得最后一个人了。”黑袍人考虑一下松开手,小书生慢慢打开了他头顶的罩子,爽朗的线条,粗眉黑目,一双眼眸洗尽岁月的铅华,炯炯有神,小书生说:“你像个将军,很气派,很威武。”
黑袍人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小书生不敢相信,惊诧道:“你真是将军?”
黑袍人抿着嘴笑笑,却不说话。
小书生问:“我……接下来会怎么样?”
黑袍人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小书生听了一脸沮丧。
黑袍人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道:“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小书生顿时面露喜色,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住多久?”
黑袍人考虑一下道:“随你高兴吧。”
小书生质朴的脸上霎时充满惊喜:“真的?”
黑袍人点点头,拍拍小书生的手背说:“既然注定要当鬼,冰冰凉凉该多无趣,既然感受不到生、老、死,那总该感受一下酸、甜、苦、辣,感受到温度。”他把指间放在嘴里咬了一下,挤出一点血点在小书生的眉间,绿色的血脉由头顶灌瞒全身,莹莹绿光在血脉中流转起来。
黑袍人沉声道一句,远处的程欢一起跟着默念出声:“青砖伴瓦,婉转蹉跎,自此以后,你便再不是一人了。”
话音落处,程欢拉了一下李承天的手,问:“你当时为什么收留我?”
李承天说:“你是我作为守魂使以来唯一度不了的人,所以三百年后,我才又来到这里,完成三百年前没有做完的事,助你进轮回。”
两人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办公室,又是一番熟悉的样子。
程欢考虑一下,问道:“我为什么会成为度灵人?”
李承天说:“那时候我真的是个将军,战场上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整日整夜冤鬼缭绕,我一走就是十六年,再回去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小黑说,十殿阎王召了你做度灵人,我心想,那也好,既做不了人,那就先找份差事,总好过成了孤魂野鬼,兴许时辰到了,你就又能走上自己的路。”
程欢沉了脸色,走到李承天身前抱住了他,他声音虽然平淡,却不似往常般低沉,缓缓道一句:“李承天,轮回真的重要吗?对于我来说,没有你,生又何欢,死又何惧?这样看,你的为我好,会不会太执着了。”
他松开手,看着李承天的眼睛。一字一顿:“只要心中欢喜,一刻和一生根本没什么区别。”他说完,轻轻吻上了李承天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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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天出办公室的时候,一路都哼着小曲。
林乐看见了,立马凑上来,贼兮兮地说:“呦,李大爷,瞧您这儿风光无限啊!”
李承天瞟一眼林乐,强做镇定,谦虚地说:“客气、客气!”他收了表情,低声问一句,“照片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林乐从电脑上调出照片,最小化窗户,手指快速按键,屏幕上的地图来回跳动,红色光点出现的时候,说:“你看,顾宁分尸案的死者吴兰、无故死亡的张东,还有校园暴力案的死者王念,他们都曾参与过这个寻找善源的历史小组,组内日常交流都很正常,我想他们应该是进了组才开始相互联系,相约在照片上的这个地方做考古之类的活动。”
李承天说:“遇害的三个人,一个是没有底线的记者,一个是满嘴谎言的工人,还有一个是对孩子下手的老师,这三个人聚在一起,能认真考古,太搞笑了吧?你照片上他们笑得这么贼,绝对是有备而去。对了,照片上还有一个男人呢?”
林乐说:“根据交通出行资料显示,与他们同行的人叫做王琦,35岁,我借调出当时乘车的影像资料,不过这个人只有去的记录,没有回来的记录。”
“没有回来的?其他人呢?”
林乐皱了眉,说:“其他人都有,另外,我查了失踪人口,一样没有这个人的资料,根据人口记录在案,也没有任何家庭成员关系。”
李承天问:“他们去得是什么地方?”
林乐说:“位于慕城和泾城之间的云山县,也就是滨河的源头。这个县占地约4600亩,县里小山村成片,村里都是自给自足,流动人口特别少。”隔了一阵,林乐没见李承天说话,才又问了一句,“李副?”
李承天认真思考,道:“这个地方究竟有什么?对了,县里有没有什么历史遗迹?比较古老的那种。”
林乐查了查,说:“遗迹没有,倒是有个古村叫桐柏村,对了,以前还叫过福禄村、程家村,还有……盘古村。十几年前的时候,村里留守着老人和孩子,这几年再去统计,已经没人了。剩几个破房子,就是个死村。”
“盘古村……林乐,帮我把所有的资料打印一份。”他凝望着电脑屏幕好一会,说,“看得亲自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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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李承天开着车,带着程欢从泾城出发,驶向慕城方向。
程欢简直不想扭头看李承天,一大早,他半梦半醒地睡着正想,结果一睁眼,就看到老流氓带着墨镜穿着冲锋衣,一身野游劲装,特别嘚瑟地冲着他笑。
程欢冷静一下,连枪带炮。
“我批你假了吗?”
“你这是打算去长住?”
“好,那你自己路上慢点。”
李承天听完,脸都绿了,厚着脸皮催着程欢洗脸刷牙,要不然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不走。
一上高速,程欢的手机就响个不停。李承天扭头看了一眼,说:“挂第四回了,这老头也不容易,要不你接了吧。”
程欢皱皱眉头,拿起电话,说:“喂——”
电话里是宋德令标准地高八度嚎叫声,李承天隔着话筒,都忍不住颤了一下:“正队和副队同时请假,还连请三天,谁……谁给你们准的假?”
程欢言简意赅:“嗯,有事吗?”
他为了保护耳朵,一不小心把电话举得太远,嘴离着话筒也远,声音没传进电话,宋德令感觉电话那边没了声音,又喂了两声,程欢还是没有回答。
他瞬间丧失所有的安全感,自我反省可能话说重了,缓了下语气说:“休息归休息,知道你们前段时间查案比较辛苦,没什么时间放假,可是就算是要撞一起,是不是应该提前跟我报备一下,我也好做安排。”
“哦……”程欢这才听明白,慢悠悠地说,“您误会了,不是撞到一起,是约好一起出门,李承天就在我边上,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啊?一块……没……没了……你们早去早回!”
程欢挂了电话,扭头看见李承天正抿着嘴乐,问:“你笑什么?”
李承天说:“这宋老头碰上你也是够倒霉的。你知道吗?你有一种气质,特别感人。”
程欢问:“什么气质?”
李承天说:“可以坦然享受每一个尴尬的时刻。”
程欢把手枕在脑后,说:“我最烦有人有事没事的瞎聊,时间这么宝贵为什么不动动脑子选一个既能一针见血,还可以言简意赅的表述方式。”
“……”
李承天不再说话,默默闭上嘴,专心开车。
程欢随意翻了下手机,又在群里交代了一些事,这才抬起头,说:“吴爷也请假了,说是回乡。”
“回乡?他不是阴差吗?回哪儿的乡?”
程欢说:“不知道,每年都要走两天,老人家,总有些事需要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