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青云不识雨》凌虚千霁

30、第 30 章

　　一晃又过了三五日天，宁识禹这边总算有些眉目。临行前，她有必要再给元洵规划一下接下来不确定时长的调理。
　　等她找到御书房，御书房没有元洵。她又转而去了文华殿，很不巧的，文华殿同样没有他。问了一些宫人，也没人清楚皇帝陛下的行踪。宁识禹就纳闷儿了，转身便往回走。刚踏出宫门，恰巧碰见德公公的小徒弟小喜子迎面赶来。
　　“哎哟，宁姑娘，您这是有事呀？”小喜子承传了他师父的热情劲，老远看见了就开始打招呼。
　　宁识禹眉心还是皱的，“元洵呢？”
　　“啊……陛下他……在庄妃娘娘宫中呢。”
　　“带我过去。”
　　“呃……”
　　小喜子明显迟钝了，却见宁识禹面色冷凝，怕不是有什么要紧事，也不敢耽搁，硬着头皮将她往庄妃宫中带。
　　宁识禹刚一出现，候在门口的德公公眼前一亮，身子却是一怔。稍瞬，面目含笑，给宁识禹弯腰行礼。
　　“宁姑娘，您怎么来了？”
　　“元洵呢？”
　　“陛下在里面，跟庄妃娘娘议事呢。”
　　“议事？”
　　“诶对。宁姑娘您稍后，待老奴进去通报。”
　　德公公刚迈脚，忽听得“铮”的一声，一道短促的琴音由屋内传来。他脚下一顿，下意识回头看着宁识禹的脸色。却见她神情平淡，毫无起伏，便转回身，欲进屋内。
　　“不必了，让元洵谈完事，去找我一趟。”
　　德公公僵着身子，又迈回来，脸上不尴不尬，“这……”
　　“音色不错。”她丢下这一句，便回去了。
　　德公公脑门直冒冷汗，一把拂尘的杆子直接敲上小喜子的脑门上，“你怎么能把她给带过来了？”
　　小喜子心里范虚，却没敢躲开，“小的哪知道陛下在这不是谈正事啊。”
　　“这是陛下的后宫，你说他该谈什么？”
　　“这……可是宁姑娘又不是我这种道行能劝得住的呀。”
　　德公公寻思着，他这话也在理，就算是他，也不敢随意糊弄宁识禹，“这倒也是。你先下去吧。”
　　等元洵来找宁识禹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她已经把相应的东西都收拾完了。
　　她把着他的脉口，眉心不展。
　　“怎么了？”
　　“我本来想给你多看看的，但现在时间也不充裕了，我直接给你下一剂猛的吧。把衣服脱了。”
　　“什么？”
　　“字面意思。”
　　宁识禹一通针法，在元洵背后扎了一堆密密麻麻的银针。整的他额间全是密汗。
　　“元洵，我今天就要去疫区了。”
　　元洵闻言，身子猛地一动。
　　宁识禹按住他，“不要动，我还在熏药。”
　　“不是说还有两天吗？”
　　“等不了那么久了，剩下的配方，我去疫区再做。也是为了防止瘟疫有变，我必须得根据时疫，现场调制最后一剂。”
　　“阿宁……”
　　宁识禹打断他，“你先不要说话，会影响到我施针效果。听我说就行了。”
　　“嗯。”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什么都不喜欢假手于人。但疫区的状况不是我一个人能控制得了的，为了疫情，我也得借助他人之力。太医院只有刘从检与我有过交流，他与他的徒弟，我都会带走。你的身子，刘大人会安排其他靠得住的人来接手。我会把注意事项和调理方向交代于他们。只要你不着急赴死，无论如何，都会撑到我回来。就算我回不来……应该也没什么影响，你现在的身子，师娘会有方子医治。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师娘就是你的师父。”
　　元洵听着这话锋不对，总觉得宁识禹是在跟自己道别，永别的那种。
　　“阿宁，你说过，只要我活着，就会跟我在一起的。”
　　“别说话，不然我要前功尽弃了。”
　　这种情况，元洵没办法做到不说话。他甚至想翻转身，正面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跟她说接下来的话。
　　宁识禹感觉到他的不老实，直接一针下去，扎的他动弹不得，言语不能。
　　“我答应过你，只要你活着，我就跟你在一起。”可是，要是我死了呢？宁识禹无法不做最坏的打算，瘟疫不同于其他病情，感染力度极强。此行过去，她无法保证自己最终是否能够全身而退？
　　“元洵，答应我，不要过去找我。等我回来。”
　　短暂的沉默，“你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元洵想说话，奈何宁识禹扎了他的穴道，他是有话说不出。直到熏完药，她都没有将他的穴道解开。
　　“好好休息，一个时辰后，你自然就自由了。”
　　等元洵身体恢复自如，真的是给气的怒火上头。
　　“阿宁去了庄妃宫中，为何当场不来禀报？”
　　“这……老奴就要进去的，可是陛下您当时正跟庄妃娘娘调……弹琴。”
　　“弹什么琴？”
　　“诶？当时突然就传出来一声琴响，然后宁姑娘就直接把老奴拦住，搁下一句话就走了。”
　　“什么话？”
　　“她说那琴……音色挺好的。”
　　元洵脑子有点乱，什么弹琴不弹琴的，怕是她给误会了，遂摆摆手，让他们都下去了。
　　小喜子还处于惊魂未定当中，一脑门虚汗忘记抹，“师父，陛下这是怎么了，我可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啊。”
　　德公公哀叹一声，“怎么了？还不是你，没事领宁神医去什么庄妃的宫中。我怎么知道到底怎么了。陛下最近精气神回来了不少，发发火也不是什么坏事。总比之前老气横秋一潭死水来得强。”
　　宁识禹此番一走，杳无音讯。好在元洵早有准备，暗中给她备了不少护卫暗卫，御医也派过去不少。尽管如此，他还是忧心忡忡。目前朝中棘手事务纷纷而至，他根本没办法跟着她一起过去。
　　“陛下……”正当思虑之际，小喜子忽然喊了一嗓子，语气还是小心翼翼的。
　　“你怎么又回来了？”
　　“上官大人求见。”
　　元洵神色一凛，他来的正是时候。
　　上官脩聿数十年如一日的气质冰冷，元洵也是清冷的样子，御书房瞬间由秋转冬。小喜子在门口，身上猛地一颤。心中纳闷儿这天怎么降温降的如此急速？
　　要说上官脩聿主动求见，那绝对没什么好事情的。经他那么一细说，元洵不由得冷笑。且不说凤侯爷最近按捺不住，庄公的胆子也被他们养肥了不少。难怪一直安分守己的庄妍儿，今日都想在他面前耍什么手段了。
　　两人经过短暂的商谈，上官脩聿便急急离宫。元洵脸上平淡似水，看不出任何波澜，只看着眼前的一张白纸，渐入沉思。那纸上初见之下，并无甚特殊，细看才有浅淡的一抹，那纹路一笔而成，恰似天上一朵卷起的白云。
　　近来，忧思甚重，元洵的身子日渐憔悴。接替宁识禹和刘从检的钱太医，不知是自身责任忽然变大，还是迫于元洵冷清的气息，总是对他保持着十二分的敬畏之意。每日号脉诊断，都是在异常紧张的氛围中进行。如此一来，元洵心中更添抑郁，身子果然日渐亏虚，更加羸弱。德公公愁眉不展，心中煞是急迫。只要有人来找元洵谈政事，他比谁都排斥紧张，但又不敢出言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