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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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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刚至,毫无征兆的,天上零星下起了小雨,雨点飘在宁识禹的额上,明明温柔轻细,还是让她觉得排斥,眉心不自觉的轻蹙起来。她放下手中的药碗,合上半扇轩窗。
雨势在顷刻间急速变大,远处湖面的涟漪纵横交错,荡漾出形态多端的水波纹。片刻间,雨帘似幕。好在滔天雨势,只下了一刻钟,便缓和了下来,持续着淅淅沥沥的状态。
被雨水冲刷过的园子,入眼皆是葱翠。宁识禹却总有些沉沉的,一直不开口言语。凉风习习轻掠,卷起她裙琚微荡。
春雨林烟,琼田漠漠。雨落戚寒,她眉心不展。
“这烟雨朦胧,犹如诗画。可是你,仿佛并不喜欢。”
宁识禹周身怅然的气息,渲染力实在很大。
她看向迷蒙虚空,那里群山之巅,云雾缭绕。
“我出生在一个雨夜,那时大雨滂沱,我被丢弃在孤山脚下。气若游丝之际,是醉酒晚归的师父捡回了我的命。”
从来没想到,向来孤清甚为自我的她,用着这样平淡的语气,一句话解释了自己的出生来历。
无意引起她的伤心事,元洵默不作声。
“我活过来了,不是么?”她霎时的转身,一脸粲然,仿佛屋外是晴空万里,阳光普照。
眉梢的飞扬,眼角的得意,这就是她。
看着她依旧自我的姿态,元洵忽然想到那日马车上,她置身事外的说不会出手救他,因为她没有医者仁心。
“你为何说自己没有医者仁心?”其实在他看来,她不过是性格孤傲了些,并非没有善心。
“因为师父没有。”
宁识禹简直是脱口而出,师父岂止是没有医德,还专门坑徒弟。
元洵淡笑算是回应,她的意思是上行下效,所以如此?
“你的新方子已经制好了,明日起你口服的药剂频率可以减半了。”
这个消息,让元洵难以自持的愉悦起来。
药是不必喝太多,不过不能落下,得换种形式来摄入了。
宁识禹粗略算了下时间,估摸着药效此刻该泡出来了。她站立门前,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动静。
“元洵。”
“嗯?”
“你还泡着吗?”
“嗯。”
“那我进来了。”
“啊?”
宁识禹不开玩笑,说完真的推门而入。一股子药味儿扑面而来,冲的她瞬间屏气凝神。
元洵看着她从容不迫的坐到自己正前方,一双视线大大方方的落在自己身上,总有些莫名的不适感。他不知道,这种围观别人泡药浴的操作,到底是不是正常的。但很明显,对于她来讲,是最正常不过了。
宁识禹看着雾气缭绕的水中,元洵的脸苍白中透着微红,心中疑虑:是不是给他的药下的过量了?
“你感觉怎么样?”
“尚好。”
“不会胸闷气短呼吸不畅吗?”
“暂时没有这种情况。”
“那就好。”
宁识禹打消了方才的疑虑,起身靠近他。清黄的药汤中,元洵的锁骨线条异常显著,肩上也是纤弱的一条。他太瘦了,他身上的肉,甚至没有她的多。
“把你的手给我。”
元洵伸出手,露出来的半截胳膊,同样瘦骨嶙峋。从水中抽出来的手臂,加重了面前空气中的药味。
宁识禹闭口轻咳一声,压下喉头的那股子清苦之味。她拿绢子拭去他腕上的水珠,用二指压住他的脉口。
又是一室的宁静,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与呼吸声。
“怎么样?” 宁识禹一脸沉静一言不发,惹得元洵不由自主想开口询问。
她没回答,放开了他的手腕,却没放开手。转而执起手,与他十指紧扣。力道由轻到重从她手心传来来。与他泡在热水中的手相比,她的显得有些寒凉。
“现在感觉怎么样?”
“尚好。”
她加重了力道“现在呢?”
他蹙着眉,感觉心口那处变得沉重起来。
“现在呢?”
这个力道更重了,元洵直觉眼前发黑,“头很晕。”说着眼睛就要合上了。
宁识禹立马松开他,“醒醒!”
元洵从短暂的失去意识中清醒,一脸疑惑。
她转身回到刚才坐的位置,平静道:“都是正常反应,不必忧虑。以后多泡几次就习惯了。”
她说的是多泡几次就习惯了,而不是多泡几次就好了,这让他心中很没谱,却又无可奈何。
“再泡一刻钟便出来吧,你初次泡药,还是要留有余地。”
宁识禹依旧没能习惯自己一手抓取的药材的味道,皱着眉出去了。
隔日的药浴,宁识禹依旧定点围观。元洵同样不怎么习惯,半脸的不自在。
这一次,她把他的窘态看的一清二楚,笑道:“你都是有后宫的人了,怎么还跟纯真小伙子一样,忸忸怩怩的?再说,我又能看到你什么?”
她一个黄花大姑娘看别的男人泡澡,她倒嘲笑起别人来了。
元洵面对她,历来比她面对自己脾气好。他无奈轻笑:“这一点上,你这个未出阁的姑娘,倒比我胆识好。”
他竟然说她脸皮厚! 宁识禹轻哼两声,算是回话。
元洵经她这么打趣一番,感觉上自在很多,也不再拘着。刚才不过是一句无心之言,后知后觉中,引发了他的好奇,为何宁识禹十九了,还依旧一个人漂着?在烜国,女子十八也都嫁了。刚才那句话,没见她有什么不良反应,他便明白,这不是她的短板,她不介意,于是便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
宁识禹果然没有生气,反而笑盈盈的说:“有一种人,可能天生就嫁不出去吧。”
元洵笑了:“怎么会有这种。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宁识禹毫不避讳,依旧张扬的表情:“我喜欢的人,必须一生一世一心一意的待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多一个都不行。”
元洵失笑,打趣她:“那你可能真的嫁不出去了。”
她也不恼,神色依旧,“那又如何,不嫁便是了。孤独终老,然后曝尸荒野,都无所谓了。谁说孤独也不失为一种生活的选择呢?”
她话完回首,一双灿若星河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着他,微微弯起的眼梢颇有少女的蓬勃生机,差一点晃得他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