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苏馥

6、第 6 章

　　郾城。
　　天将暮时，悦来客栈也准备打烊了，店小二关门，却被一只手挡住了。从缝隙里看去，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沿着手看去，来人一张清雅俊逸的脸，眉眼含笑道：“店家，住宿。”
　　端的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一身寻常布衣也被他穿出几分仙气来，正是怀泾。
　　小二打开门：“您来的可巧，再晚一点就关门了。客官请进。”
　　怀泾转身道：“天色不早，先歇一晚吧。”
　　“嗯。”
　　小二这才看到客栈门口台阶下还有一人，看身形也是位风姿卓然的公子，他直立立的站着，偏偏让人瞧出几分懒散，走的近了，才瞧见脸上两分病容，有些苍白。
　　两人进入客栈，柜台前的老板翻了翻房间牌号，才道：“两位公子，不巧只剩一间房了，二位都是公子，又一同前来，可否挤挤？”
　　这……
　　自从两人坦白感情后便一路御剑赶来，路上也没发生什么进展。
　　林殊是喜欢怀泾的，无道山太虚峰上二十载春秋相伴，就算是花草树木，也能生出几分情义，何况是他关心爱护，倾囊相授的弟子。怀泾说喜欢他时，他心中惊愕有之，担忧有之，可对上怀泾的眼神，心里便生出一丝难言的滋味，再加上手上的红鸾，说实话，林殊答应下来，颇有些像是奉子成婚。
　　林殊对怀泾的喜欢，尚且无关风月。
　　怀泾心里也清楚，林殊答应下来，虽然无关风月，到底抛弃了伦常。于他而言是个进步，他懂何为进退有度。
　　于是怀泾道：“我们另找……”
　　林殊：“就一间吧。”
　　转头看到怀泾不可置信的神色，轻声道：“我年老色衰，你嫌弃我不成？”
　　林殊以前太过自制，现下一放松，简直怎么不正经怎么来。
　　怀泾看出他不过嘴上功夫，但心里还是乐开了花。
　　“那就一间吧。”
　　小二引两人上楼，边走边道：“城里这两天热闹，住店的人也多，不光小店，其它客栈也空不下房间。”
　　小二给两人打开门：“就剩一间房，实在委屈二位公子。”
　　岂止只有一间房，还只有一张床呢。
　　对于死过一次的人来说，伦常有些可有可无，活着便是用来珍惜人，珍惜事的，所以之前不管给怀泾戴上红鸾也好，主动说一间房也好，林殊都老神在在的。到现在对着一张床，他才突然有些进退不得。
　　这……是不是太快了些？
　　怀泾心里一边欢喜着，一边克制着，他不敢操之过急。拿了茶杯倒杯热水，递给林殊：“先喝口水。师尊睡床，有多余的被子，我在地上打个地铺就好。”
　　也不知怀泾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句话忽然打破了林殊的进退不得，他用了个除尘术，免了沐浴。脱了外袍躺在床里侧，拍了拍身边空了大半的床。
　　“过来睡觉。”
　　怀泾哪里还克制的住，上床躺在林殊的身侧。
　　他偏头，枕头上铺了林殊如瀑的青丝，那人就躺在他身侧，闭着双眼。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缠绕他的头发，问道：“师尊，我是在做梦吗？”
　　林殊睁开眼，瞧他一眼又闭上了。
　　怀泾见他没反应，更加得寸进尺起来，他朝林殊慢慢挪过去，支起身子来瞧他的脸。
　　林殊依旧不动声色，心里想：“这倒霉孩子，睡吧，别折腾什么幺蛾子。”
　　“师尊。”
　　怀泾又喊他。随即，林殊感受到唇上一点而逝的柔软。
　　他睁开眼，怀泾就那样眉眼含笑的看着他。
　　“师尊。”
　　林殊笑开，无奈道：“这时候，就别叫我师尊了吧。”
　　“那……晏昭。”
　　“嗯。”

　　第二日，两人在客栈一楼大堂里吃饭，迎来送往，喧闹嘈杂的地方，消息也格外灵通一些。
　　“今日附近的修道者都聚集到聂家庄啦。”
　　“聂家庄乃是附近数一数二的修道世家，这回高价聘请这么多修道者，也不知道要干嘛。”
　　“我听说聂家庄也不是什么修道者都要，要会画阵法的才行。只因为开价太高了些，才有这许多人想来试试。一天给五块灵石呢！”
　　“灵石这玩意，我们普通人也不懂，但聂家庄要招画阵法的修士却是真的，我大舅的侄子的表哥是个修士，修为挺高的，因为不会画阵法，嘿，聂家庄硬是没要他。”
　　这话，对林殊和怀泾来说，简直是正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本来就是要来查有关魔族空间阵法的事情，一来就碰上聂家庄大肆招收会画阵法的修士。两人免不了去聂家庄查探一番。
　　普通人之间两个人无需顾忌有人认出他们的身份，修士之间还是要做些伪装的，林殊认识的人不多，认识林殊的可不少。
　　两人用幻形术改变了容貌，来到聂家庄。
　　门口的小童过来问：“可是来会画符的修士？”
　　两人点头，小童便带两人入内，让两人在前堂稍坐，他去请家里的主人。
　　不久，偏厅进来一个少女，模样娇俏可爱，却绷着一张老成持重的脸，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看仆人的态度，这大概就是聂家庄的家主了，倒是令人颇觉意外。
　　她先叫人拿出两张空白卷轴，要两人分别画一个入门的阵法。
　　两人画起来自然迅速流畅，林殊画了一个低阶传送阵法，怀泾画了一个防御阵法。给那少女家主看看，这上岗考核便算是过了。
　　自有小童带他们去安排寝食。
　　聂家庄找人来，自然是画阵法的，聘请了足足六十人。他们上岗后的活计，便是在住处依照阵法图刻画阵法。每日有小童给每人带来六边形的原石，他们需要在上面刻画一个简单的阵法，各人需要刻画的阵法各不相同，等天黑，有小童来收走阵法石。

　　夜黑人静，林殊和怀泾却没老老实实的待在屋里。
　　他们一路找，来到了聂家庄的后山。
　　那山几乎被掏空了，只留一个壳，和一个偌大的山洞。地上按指定的位置安上了黑青色画着阵法的石头，一块连着一块，平滑的铺满了山洞的地面，像一片黑色的湖泊，可以想象一旦被灵石点燃，该有多么壮观。
　　那些石块的数量之多规模之大，可见这个山洞和这些石头由来已久了，远远不是这两天他们刻画阵法的数量可比拟的。
　　请他们来，更像是制造阵法的主人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最终完成的样子，请他们帮助尽快收工。

　　当两人不想打草惊蛇，要退出离开的时候，山洞里忽然氤氲起紫色的雾气，两个人的视线变换，眼前出现了一座府邸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