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不是好人》丞丞德音

44、章长弓的发现

　　屋内烛火摇晃，摇散了时光，在红家村的客栈里，方平生眉飞色舞地叙述者他所谓的爱情故事。

　　沐子盛黑着脸，并不打算搭理这个慷慨而歌的方姓男子。

　　阿壁：“但是结局你肯定猜不到。”

　　阿壁一张俏脸冲沐子盛眨巴了一下眼睛。沐子盛摆摆手，示意洗耳恭听。

　　方平生抢着道：“后来啊，那个将军第二天中毒而亡，死状凄惨，传闻里是经脉崩裂而死，啧啧，也不知道皇帝是不是问心有愧，完了派人将肖同文的尸体扔到了红家村附近，哦，对了那个皇帝还派人昭告天下，说是孽障已除，举国同庆，大赦天下。”

　　沐子盛扯扯嘴角，又道：“那个所谓的顾娘呢？她后来如何了？”

　　方平生看沐子盛起了兴致，便眉毛一挑，学着沐子盛的样子把腿放到一边的凳子上，道：“哎嘿，这就是这个村子里奇怪的地方，结合你将才说的信息，我觉得有一种可能性。”

　　顾娘就是红衣娘娘......沐子盛心想。

　　方平生拿起一把小扇子，拍了一下章长弓，示意他将想法说出来。

　　章长弓本在一旁冷艳喝茶，猛地被人一敲，直直皱眉。

　　他整了整衣袖，张嘴将想说什么，却突然见他又将嘴巴合拢，唇缝上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抱着绣着银饰的黑色宝剑斜眼笑看着方平生，他并不打算当这个抛砖引玉的砖头。

　　方平生有些尴尬地白了他一眼，自己回过脑袋对沐子盛道：“我觉得，这个顾娘可能就是你口中的红衣娘娘，先前你不是说他们祭拜娘娘都是用鸡血狗血？那些个可都是些辟邪的东西，旁边那个像伞一般的石头，冥冥之中也在指向肖同文赠与顾娘的红伞。”

　　沐子盛听着他一套一套地，觉得方平生的书读到驴肚子里去了。

　　沐子盛：“老凭，你这一切建立的基础，是说顾娘成了妖？官府派人不再祭拜，妖便出来作祟抢夺民女回去血祭了？”

　　方平生神色一凛，道：“正是！”

　　正是你个大头鬼！

　　沐子盛：“你相信有鬼神妖物之说？”

　　方平生：“我只觉得万事皆有可能性。”

　　沐子盛：“嘿，我怎么教了你这么个不学无术的刑部混账徒弟。”

　　方平生：“谁是你徒弟！有你这么死皮赖脸追着当人师傅的流氓吗？”

　　宣启在一旁看着义父与方平生拌嘴，眯着眼睛好像十分开心，他露在外人眼前的上半身规规矩矩地坐着，看起来十分的斯文，而他下边的两条小腿已是早就架上了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地面，代表着他心情颇好。

　　没了杨度，义父一样可以很开心，宣启兀自想着。

　　虽然一旁的沐子盛和方平生天南海北地扯皮斗嘴，但是他俩心里都跟明镜似得......这些线索虽都是指向前朝，但是，当朝官府又为何要阻止他们祭拜红衣娘娘......红家村附属于江左，而江左的官府无所作为，一般都是叶家负责大小事务......那红家村出了这件事，到底是叶家庄没时间管，还是不想管，亦或是......他们本身就是事发源头？

　　夜里，沐子盛坐在最里一间的房中，将一颗药丸塞到了嘴巴里，果不其然，片刻后，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又去寻着一个地方吐去了。

　　此时，他单手撑在客栈后院的墙壁上，十分狼狈地又吐了一阵，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捐献给土地老爷了。

　　他缓了片刻皱眉站了起来，顺势裹了裹衣服。此时已经入了秋，晚上的夜风吹得他有些发冷。每次一犯病，他就怕冷地紧。

　　他才想上楼继续琢磨红衣娘娘的事情，却身后突然围上来一个袍子，轻轻地披到了他的肩上。

　　杨度？

　　沐子盛的第一想法便是抓住身后的人，他迅速一个转身，披在他肩膀上的衣服被他的动作甩到了地上。

　　宣启：“怎么了？义父？”

　　宣启站在他的身后，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沐子盛皱眉松开了宣启的手，将地上的袍子捡了起来，尴尬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宣启眨巴了一下眼睛，琢磨了一下义父将才的神色与动作，不免心下不爽利。

　　他嘴唇有些发干，弱弱地对着义父说：“义父，我将才又做噩梦了，睡不着，我看你房间亮着灯，但是房里没人，便出门寻你来了。”

　　沐子盛瞅了他一眼，将手上的袍子穿好，慢慢走回住处。

　　宣启在他身边踱着步子，待沐子盛回到房里坐下了，他便乖觉地拿来一个茶杯给他灌上水，递给了沐子盛。

　　沐子盛发病后脸色不好看，眼下他的人皮面具却还能帮他遮掩部分憔悴。

　　宣启看着他的样子，哒哒哒地连忙跑了出去，不消片刻，他乐呵呵地双手抱了一个枕头过来。

　　这小子......今晚是要赖在我床上不走了吗？沐子盛斜着眼睛看了他手里的枕头一眼，却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宣启这小子，等下给他踢出去就行了。

　　宣启抱着那个枕头走到他身边，将枕头递了过去，道：“义父，我给你做了个枕头，是用菊花和决明子内置的，能够帮你安神，有助眠之用。”

　　沐子盛嘬着茶水，尴尬地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人了。

　　他接过枕头，好奇问道：“这助眠的功效，可是杨度教你的？”

　　宣启一愣，脸色微微变化，片刻后道：“不是，我自己找书看来的。”

　　沐子盛点点头，觉得这孩子还知道疼人，便鼓励性地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身将外袍挂在一边的屏风上，将想打发宣启去睡觉，谁想......

　　沐子盛：“你干嘛？”

　　宣启双手环在他的腰间，两人背部与胸膛紧贴着，沐子盛能透过后背感觉到宣启的心跳。

　　心跳这么快？生病了？

　　他转过身，双手搭在宣启的胳膊肘上，打量了他片刻。宣启此时眼睛又是通红一片，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到地上，看起来十分可怜。

　　沐子盛伸出手摸了摸宣启的脑门，又与自己的脑门比了比热度......宣启的脑袋好像是有点热。

　　沐子盛道：“你发烧了？”

　　宣启抬头愣了一秒，接下来便是点点头，只见他又是一个熊抱把沐子盛圈住了，道：“义父，你这两天心情都不太好，还发病，宣启心疼义父，就没告诉你，眼下是难受得忍不住了，才......”

　　他一口一个义父，把沐子盛都叫酥了，他把宣启轻轻扒开，用衣袖给他擦了擦眼泪。眼下宣启好歹也是个长相体面的大小伙了，怎么还整日哭哭啼啼跟个小姑娘一样。

　　沐子盛道：“好了，我给你去弄点水敷着，大半夜的也没个买药的地方，你在床上躺好，我等下上来。”

　　宣启捂着脸含糊地应了一声好，沐子盛微微叹息，转身便下了楼。

　　这都是什么事，自己一个病号还得照顾另一个病号。

　　沐子盛跑到后院去接水，水接到一半，一个身影在一边的大树上晃了晃。沐子盛抬头看去，只见章长弓从树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用清水洗了把脸。

　　沐子盛：“小章？这么晚了你怎么也没睡？”

　　这些人什么情况？难不成有通宵就能修炼成仙的秘法？

　　章长弓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打水的盆子，旋即，他抬头瞅了瞅沐子盛的房间，低声对他道：“穆帅，我有一事想跟你说......”

　　沐子盛皱着眉头等他的下文，一旁的水体落在盆子里，他得费些力气才能听清章长弓轻声轻语地到底在说些什么。

　　章长弓：“那个宣启，只怕没那么简单，他身上有一股灵力波动，但不像什么正经灵力，好像他把这东西隐藏了，我只能抓到一点感觉，防患于未然，穆帅稍加注意才是。”

　　说完，章长弓一个轻盈地跳跃，一下子身影消失在了混沌的黑夜里。
　　沐子盛接着水琢磨着这句话给他的震撼。还没再来得及多想，只听一阵“义父”的呼唤从楼上房间传来。

　　沐子盛皱着眉头，将水盆拿起，慢慢走上客房。

　　他拿着盆子走进了宣启的房间，没人。

　　白糕看他进来，十分欢喜一般，围着他的脚边转圈，仿佛希望他摸摸自己的脑袋。

　　沐子盛看着它这般亲密的样子，蹲下来道：“你见到我这般欢喜，我可不大开心，谁叫你只对病入膏肓的东西感兴趣。”说完，白糕哈着白气往他脸上一舔......

　　又要洗一把脸。

　　他端着盆子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宣启已经脱了外袍躺在了床上，沐子盛脑子里浮现出“鸠占鹊巢”四个大字。

　　他将打湿的毛巾拧干，放到了宣启脑门上。

　　沐子盛道：“你看你，也不知道好好保护自己的身子，我以后还指望你给我养老呢。”

　　说着，他用手抓住了宣启的手肘，仿佛是代表亲热，实则是他正悄悄感知其体内的灵力波动。

　　毫无波动。

　　平静地跟一潭死水一样。

　　他皱着眉头将准备放开宣启，谁知，他突然从床上坐直了身子，脸上激动地有些发红。沐子盛以为他病得更严重了，便给他掖了掖被角，示意他赶紧躺下。

　　宣启不躺。

　　他道：“义......义父的意思是......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宣启仿佛在征求什么巨大的意见一般，他的喉咙微微上下滑动了些许。

　　沐子盛觉得自己被章长弓的话说魔怔了，便也不再试探，微微点了点头，双上压上宣启肩头，将他摆好躺下，又将掉在一旁的毛巾重新搓了搓给他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