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然药录》椋井小蜜蜂

1、茯苓 试读一点点

　　" 玘（qǐ）因，林玘因。"

　　林茯轻轻念着的，是六叔的名字。

　　中华民国十一年，即使那一年的岁月最后也难免会被吞没，清梦琳琅，年岁皱褶如残旧戏纸，林茯不知道哪一折写着他。即使他日大难，身临膏肓，长调短叹一场。今日相乐，也当欢喜。如此才泠然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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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玘因是大名鼎鼎的慈辉堂老板林椻之最小的儿子，林椻之老来得子，宠的很。林玘因刚留洋英吉利回来，就把仁字号的分铺给他管着，谁个人不知道那是油水最好的铺子，上好的奎宁大批的屯着。三爷林玘衡四爷林玘明红着眼暗地里斗法，争了好些时日，呵，哪可知老爷子桌子一拍，冷不丁的，给了最小的！侬哆色色，阿奇咧！（你说说，奇怪吗，吴地方言）。"

　　买馄饨的小摊上，一个穿着白背心的伙计眉飞色舞地扯着老空（聊天）。周围的客人闲坐着也是闲，饶有兴致地一边磕着香瓜子，吃吃凉茶听他说着。

　　这伙计也起劲起来 "不过他的亲生老娘是谁，除非这撬了林家人的嘴，旦撒特（打死）也问不出来的。我听说啊..."伙计故作低深半掩了嘴说，"是个爬床的sao!货呢...那身段奇软无比...老爷子起死回生作那活去..."

　　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啊呸！死小子，钱快付了，听你在我的馄饨摊放屁！撕你那非要面孔（不要脸）的嘴！"老板娘气汹汹拿着剁馅的刀充了出来。周围的人都笑作一团。

　　"得嘞，得嘞，爱信不信，我这不是给您揽客呢么"伙计笑嘻嘻的打浑。

　　"猪头三，你春花还是翠红呀，拦个屁客，我喜乐馄饨店的招牌还用你说去。"顾客们哈哈哈笑得更大声了，那伙计只嚷了句"我听慈辉堂的人亲口说的。"就夹着尾巴灰溜溜走了。

　　南京路上的依旧车水马龙，有人力车跑起来的嘎吱声，有卖报的吆喝"号外号外！"偶有嘻笑声传来...上海的太阳正高照，这里——是民国十一年。

　　这边，庭院深深的林宅。林茯不想知道馄饨摊发生了什么事，他知道，六叔，林玘因终于留洋回来了。他想怎好生躲过丫鬟家丁，溜去前堂，就看一眼，一眼也好──三年没见的六叔。终于，“乒！”一声清脆遏制了一片乱哄哄的争论。林椻之豁得掷碎了一只茶杯 ，一地冰裂纹的瓷片。林茯躲在侧门后边，打了个激灵。

　　他小心的从雕花镂空门饰中看出去。在静得宛若初生的那一刻，他看见了林玘因，他的六叔。金色的阳光碎碎地落在他的眉眼之上，朗若风光霁月。他随意的倚在香楠木椅上，手轻握一秘色茶杯。骨骼分明又非嶙峋，恰如其人，皓如风起长林。一袭墨色的西洋服饰，遮不住举觞望青天的诗书气。

　　他抬眸。淇水又汤汤，微风惊云林。一念之间，片刻永远。林茯心下一顿，赶忙背过身去。里面又传来林椻之的声音，“这件事已蚕食定！而后无需再议！老钱，备车。我要去店里。”随后传来脚步声，林茯赶紧轻着脚步跑回他的小书房。

　　丫鬟照影正收拾着，见他脸上冒了一层细密的汗，忙问“茯少爷快歇息会，老爷见了你这莽撞样，又要责问了。”
　　“祖父本就不喜我，责问比不问强些罢。”林茯略一摊手，淡淡笑道。

　　“少爷是嫡长孙，待人又好，哪有人会不喜，老爷前些日子还给了上好的茯苓霜来，最是安神归心了，少爷老是失眠，可要好好用着。以后少爷管了慈辉堂，我也沾光呢。少爷开心呢，我干活都有劲了...”

　　林茯笑着看小丫头悦然地说了一堆，“呀！光顾着说话了，我杏仁儿还没剥呢！”照影一拍腿，急了。

　　“别慌，我自己可以来的。”

　　“啊呀，不行的。那是泡杏仁茶用的，润肺。杏仁壳硬，少爷怎么能干这种活呢 ”

　　“你还说我以后要管慈辉堂呢连杏仁茶都不会，只好搬蚕砂（蚕屎）去。你去忙别的即可，我闲着也是闲着，剥杏仁壳哪会劳神伤骨”看林茯自拿了一碟子杏仁，坐下开始剥，照影不好再推诿，告安下去了。

　　林茯将杏仁儿泡在装有温水的骨瓷小碗中，他看着自己的手，觉得过分瘦削了。少年的脸庞倒映在水中，温润清和。林茯忙搅了水，觉得自己稚气又太重些─和六叔比起来。正想着，门嘎吱一声开了，一个修长的身影进了，是林玘因。

　　林茯一时慌乱，“咵塔” 杏仁壳碎掉的声响。“嘶─”指尖疼。

　　"茯哥儿”他叫他。

　　“...恩，呃”林茯心底漾起圈圈涟漪。脸上不知为何飞晕起极浅的绯红，但他本是略苍白的脸，只希望玘因不会注意。

　　“我们茯儿长高了，怎还爱脸红呢，以后定是讨密斯欢喜的。”玘因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朝他走来，林茯感受到周围气流微妙的压迫。林玘因站到他面前，用手轻轻比划着 。

　　“茯儿都长到这了”他的手在自己嘴角边比划着，“不对，到这了。”那骨骼分明的手又往上移到笔尖。

　　窗外的阳光柔柔地照在两个人的脸上，一盆水仙种在黄白色玉盆中，暗绿玉璞雕的兰叶在阳光中，周围有似雾飘渺的灰尘。一只景泰蓝时钟在滴嗒滴嗒的响着。林茯的左手半浸在泡杏仁水的碗里，指甲上有莹润的浮光。永远有多远，心心之间，念念之远。不是缘，就是劫。

　　林茯不敢抬头，他的额头几乎抵着玘因的鼻尖，他烟青色的长衫干好垂到玘因的鞋面。他的视线刚好是玘因抬起的的右手。

　　“六，六叔...”

　　“嗯”林玘因略略挑了一下眉。然后转身在他侧对面坐下来。

　　林茯正了身子，悄深呼吸了一口气。有些僵直地复坐下，胡乱抓了把杏仁。不知要做什么，又把它放回碟子里。

　　“六叔，一路可还安康”他问道。

　　“有我们小少爷惦记着，岂有不安康之理呢”他越是和颜悦色，另一边越是乱了阵脚。

　　“听说六叔接了仁字号药铺，那可是要恭喜了。”刚说完，林茯就回想起了前堂的争吵。只好暗骂自己偏要提这个破壶。

　　“暂且是。”听不出任何不悦。“茯儿剥的杏仁，赏我一个吃，可好”

　　“好，六叔不嫌就好。”林茯想抓一把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毕竟他觉着自己似太拘着了一点。到显得似同林玘因生分了。

　　不料对面的人也是伸手来抓，两把杏仁，分别放到了各自的桌前。两人都笑了。

　　“笃笃”有人轻敲门。

　　照影在门外说道，
　　“少爷，我拿老爷给的茯苓膏调了，要吃些否”

　　待续...

　　高三学生开学前最后的皮一皮，考究党请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