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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入梦 ...

  •   不知昏睡了多久,只觉得全身酸痛无比。
      朝辞正想抬手揉揉眼,却发现手沉得差点举不起来。
      “咳咳。”只是稍稍吸了口气,咽喉便涩涩地疼,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腹部传来一阵绞痛,细细看去是个不大不小的血窟,原本干干净净的白袍早已被大片染成了鲜红。
      这是什么地方?稳了稳心神,良久才看清楚,眼下正靠在个岩洞的一角,身边是滑落的流光,还沾着几分未干涸的血迹,而自己也被几条长长的玄铁链给缚住了手脚。
      抬眼望去,发现四周的壁上,也悬挂着几条玄铁链,空荡荡的,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了。四下堆着几叠尸骨,还有被生生扯断的四肢,东一只胳膊西一条腿,遍布着坑坑洼洼的血窟,倒像是刚咬过,被胡乱拉扯出来的内脏四处乱扔着,鲜血淋漓也像是未被啃完的,甚是渗人。
      如果猜的没错,这家伙大约是刚吃饱出去消化消化,自己才有幸逃过一劫。
      扭了扭头,忽然发现了几个利剑刻下的大字“清笑秋到此一游。”
      什么乐趣?什么兴致?什么癖好?
      “你醒了?”忽然,一个陌生又清亮的声音传来,在整个洞中回响,也不知是来自何处。
      朝辞警惕地环扫了一圈,果真无人。
      “不用看了,我不过是一缕残魄罢了,你看不到的。”声音里隐隐透露着几丝无奈。
      “不说话?”摹地,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倒是想说话,只是喉咙太疼,身体又有些虚脱了,完全无力回答。
      “罢了,还真是一样的讨人厌......”那声音似乎有些颤抖,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情愫,不只是眷恋还是愤怒。
      只是隔了许久,也再没有任何声音响起了。
      朝辞听得一脸茫然莫名其妙,也不知他到底是在讨厌谁。
      内心一番纠结,也无力去多想了,凝神又打量起四周,心下不禁疑惑重重。
      只记得自己追着如魮御剑到云梦泽中央,一番打斗,明明就快要把那妖物给擒住了,谁知被猛地一扯落入水中。这一下水,便瞬间败下阵来,冷不防还被咬了个洞,挣扎了许久,神志不清下被拖到了一个地方。
      整个过程分明一直在水下,为何这里又看着像是一个山洞?
      四下没有灯盏,却不觉漆黑,不知道哪里来的光亮。正想着,突然看见了山洞中央的顶空,悬浮着一颗淡蓝色的珍珠。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光似乎还有些微弱,却将整片区域映得清清楚楚。只那一刹,身旁的流光也像是看到了什么,猛地颤动,也散发出了淡蓝色的光芒。
      “你要去那里?”朝辞忍痛还是张了张嘴,只说了几字却不知为何喉咙难受得要命。看了看流光,又望向那颗珠子,发现流光颤动得更厉害了。
      像是明白了什么,朝辞催动灵力将其唤起,只见流光被缓缓牵动,离得越近,越是受到了强大的吸引力,后来也不需要他的催动,便自行飞到了那颗淡蓝色的珍珠旁边。
      靠近的那一刹,洞中的光芒忽然汇聚到了中央,明明是更加强烈的光,岩洞四周却忽然暗了下来。未过多久,地面又隐约泛起了道道金色的光芒,似乎是凝成了一个图案。仔细看了许久才大致看得出,这像是一个用符文绘制的阵法。
      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阵法。
      阵一出,似乎是引发了流光的共鸣,周身缠绕的淡蓝光芒已变成了耀眼的金色,向四周流转。
      不知是太过乏力,还是失血过多,朝辞只觉得头晕晕的,强撑不住,便又晕厥了过去。
      像是入了梦境,眼前模糊的景色逐渐清晰了起来,他有些迷茫,恍惚间看到了清澈的云梦泽,还有两个人泛舟于大泽中央。
      一人临风斟酒,细细瞧着,眉眼间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青玉簪将黑发挽起,一身藏青色的广袖长袍倒衬出几分庄严。
      而另一边,更是让人大吃一惊。
      黑发如瀑垂下,仅用一根白绳轻轻捆扎了一下,一袭长衫黑白相掩。皮肤白皙,眉间一点朱砂,那眸子,同样的宛若云梦泽水,澄澈透亮。然而不同的是,此人眼角还可瞧见一颗泪痣。手持玉箫,清新俊逸。那玉箫自然是眼熟,正是流光。
      若不是看见眼角那颗痣,他差点就叫出了一声“清云”来。
      可不解的是,为何流光会在他手上?
      朝辞方才回过神,方才那个阵法应该是个引魂阵,自己大约是进入了流光编织的幻境,而眼前所见的便正是它的记忆。可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是,这个引魂阵的画法同自己从前所看到的那些完全不同,却似乎更加强大。只是自己完全无法动弹,甚至不知道魂引何处,这画面又是从哪方的视角看见的,倒像是一丝游荡的神识。
      且来且安。
      引魂阵不仅可以引魂入境,算起来倒也有保护的作用,可以将自己与外界完全隔开,启了阵,任是谁直到阵止也休想进阵。
      这般想来,自己也算是暂时安全了,朝辞也懒得去揣摩,缓缓看去,只见那手持流光的男子启唇,正向另一人说着什么。

      “钰霜兄,我都在这儿站了好半天了,你也不理理我?”男子无奈的笑道。
      而他口中的钰霜兄,曲肱枕在船头,依旧一边凝望着波光粼粼的云梦大泽,一边把玩着手中精致小巧的酒杯,像是根本听不到身后人的叫唤。
      男子见钰霜此状,倒也不恼,但也没有再言语了,只是开始捏着下巴作寻思状,也不知心中在盘算些什么。
      钰霜?
      这个人朝辞自然是知道的,正是数百年前风光显赫的破月君,昆吾山的当代掌门朝珵,字钰霜。
      这样看来,另一人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应该就是鹤族的清笑秋,字莫偃。
      在他的印象中,隐约记得族中长辈有提到过,那个时候昆吾山同鹤妖的关系还不至现今这般恶劣。
      朝钰霜和清笑秋年少时也算一对知音至交,一时青年才俊,美名满天下,后来不知发生了何事致使二人决裂。
      不过听说朝钰霜当年亲赴白鹤城擒拿清笑秋,打的是除魔卫道的旗号,可见眼前风度翩翩的少年,却怎样都和魔这个字眼挂不上半点关系。
      朝辞正想着,忽然传来了两船的碰撞声。
      只见水花溅起,虽然不算特别大,但二人半身已然被浸湿。朝钰霜见状,立刻皱起了眉头,手中酒杯掉落,酒水是早一个不慎洒在了脸上,连带着鬓角的发丝也挂上了水珠。
      这感觉当真是极不美妙的。
      “哈哈哈哈哈哈——!叫你理理我你不听,该!哈哈哈哈——”
      反观另一边的清笑秋却是截然不同的模样,对于自己弄湿的衣服倒一点也不介意,正捧腹大笑着,数落起了朝钰霜的一副落魄样,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此刻朝辞也觉得自己身上沾了水般,湿湿的。可自己显然是一缕神识,或者别的什么。
      断然是触不到实物的......寻思着,朝辞忽然发现清笑秋怀中的流光也被打湿了,心下豁然开朗。
      果然,这是流光所见的画面,自己是附在了这灵器身上了。
      “清笑秋你做什么!”朝钰霜总算是忍不住了。这下正是清笑秋故意撞上来的,搞得自己这般失态。确也怪不得人家发怒,身为掌门,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狼狈。
      清笑秋倒是毫无愧疚之色,还笑得身体都有些抽搐了。
      良久,对上了朝钰霜愠怒的神情,这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清笑秋捋了捋,深吸口气才不紧不慢道:“钰霜兄,我若不这样做,你会理我吗?”
      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这鹤族闯完祸还死不要脸倒的个性,真是会遗传的,清云也与之如出一辙。西门辞看得整个人都怔住了,不由得一阵苦笑,想了想那个幼稚鬼。
      也不知道半年未见,他过得怎么样了。
      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可如今一看,清云和清笑秋还真不是一个级别的。虽然那家伙无赖,但一向听自己的话,不敢这般放肆,自己也从不会当真冲他发火的。而如今这二人的阵仗,倒有点剑拔弩张的气势了。难不成自己今日一来就要观摩一场恶战了?
      朝辞此时的心情可以用难以言表来形容,他可不想刚刚落完水就被人用来打架。
      但二人就这样对峙着,似乎谁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幼稚。”半晌,朝钰霜咬牙切齿的挤出了两个字。
      啧,这种话倒是我们家一贯的作风。
      “诶!哪里幼稚了?这叫智慧,懂不懂?唉算了算了,跟你这种小孩儿说了也不懂。”清笑秋摆摆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清笑秋!”朝钰霜竟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略带怒色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却也不知该怎么骂。
      果然,论骂人还是朝辞更厉害。
      这句话调侃得朝辞也忍俊不禁,估摸着破月君是真被气着了。
      小孩子?
      堂堂昆吾山的掌门,天纵奇才世人为奉的破月君,竟然被说成了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得多亏了这朝钰霜不是朝云阔那样的暴脾气,此番若是换做了自家兄长朝云阔,早就一剑凌虚斩了过去。
      “可是,我确实比你大了百余岁啊?算起来,难道不是你的长辈?你的父亲同我还有过一段交情呢!诶,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总来抢我的流光的事儿?”清笑秋说着伸手抚了抚腰间温润却还挂着几滴水珠的玉箫,又做出一脸宠溺样,那表情,倒还真是看自家崽子的模样。
      妖幻化成人本就需要百年,但若要换算过来,清笑秋与朝钰霜应是同辈,年龄还相仿,只是仗着多修炼了百余年,挑逗一下朝钰霜罢了。
      而怒火中烧的朝钰霜呢?面对他这模样,真想一剑给他斩过去,但又不好出手,旁人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仗着灵力高强欺负柔弱软萌的小弟弟呢。只是清笑秋这般欠揍的样子,真是越看越来气。
      “你简直幼稚!无聊!”朝钰霜寻思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个人,果断转身不再看他,憋了半晌又憋出了一个无聊。
      “无聊?我可比你有趣多了!你看看你整日那表情,跟个怨妇似的,难怪没个朋友。别说没朋友了,我都担心你没姑娘要啊!不过无妨,虽然你父母去得早,但有我在,不会让你孤苦一人的。你若想要认我做义父,嘻嘻,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断然不会拒绝。”说着,那充斥着傻白甜的脸上倒还泛出了一丝慈爱。
      朝辞心头一颤,这幅场景,不由得心疼了一下自己这位先祖。
      服了,这下是真的服了。
      估计百年来,鹤族再未有过像清笑秋这般,脸皮厚得可以无下限撩拨别人的鹤妖了。
      朝辞倒是很乐意扮演这个看戏的角色。
      平日一个人冷清得很,倒不是自己喜欢清静,非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在是身负重任,不得已故意与众人疏远。偶尔见生烟和清云小打小闹吵次架,也会有些羡慕。
      而此刻朝钰霜那边显然是受不了了,知晓与清笑秋再说下去,无异于自讨没趣又多了几句废话,霎时一掌便劈了过去。
      若要说灵力,他和清笑秋是不相上下的。见这下朝钰霜动真格了,清笑秋也躲不过,二话不说便也迎了上去。
      只是在船上毕竟束手束脚,二人又并不是定要战个你死我活,看似紧逼的招式却是步步退让,只是短短的几下过招后,一个不留神,就很尴尬地双双落水了。
      这对清笑秋而言算不上什么,然而他知道,昆吾一派除了待在山上就是御剑飞天,似乎都是不会水的。朝钰霜也不例外。
      朝辞原本只想安安静静的当个观众,此刻是非常憋屈了,因为随着二人一同落水的,还有不慎从清笑秋手中滑落的流光。
      同样不识水性的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然而通过流光,朝辞也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原本以为他会先拾相伴百年的护身武器上岸,却不料人家清笑秋看都没有看这边一眼,直接朝在水中扑腾的朝钰霜游去。
      废了好大一番力气将他拖上岸,这才施灵力将流光唤回,接着又完全不疼惜自己的仙器,将其随手扔在了地上。
      这一摔还挺疼的。
      朝辞真是欲哭无泪。
      自己本就是一缕神识,这样子溺在水里,想死又死不了,还要惨遭虐待……
      既然如今没人能听到自己的声音,那自然要抱怨几句的。
      而此时清笑秋怀里的朝钰霜,正因呛了水而难受的咳嗽着。
      “你没事吧?”清笑秋的语气显然温和了许多,眉目间不禁显出几分愧色来。他也知道对这小孩儿什么玩笑都开得,就是这水落不得。上一次不慎落水生了场病,害他心疼了好些日子。
      “你觉得呢?”朝钰霜没好气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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