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彼此默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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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儿臂粗的军棍带起呼呼风声砸落在男人仅着单薄短袖的背上，木棍与□□碰撞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男人的上身微微一晃，脊背依旧挺直如松，脸色微白，嘴唇紧抿着，一声不吭受着家法。
“胤儿！”温柔美丽的妇人简直要哭晕过去，她双眼睁大地看着霍老爷子又是一棍狠狠落下。
“不要再打啦爸！胤儿他知错了！”
美妇人激动地冲上前抱住老爷子手上高高举起的军棍，苦苦哀求着，脸上的妆都要哭花了，让没能拦住她的霍程谨看着心疼，毕竟是自己的老婆，老婆伤心他也不好过。
“爸……”
他在一旁站起来喊了声。
霍老爷子一辈子就没打过女人，被二儿媳这么一拦，动手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他直接就黑着锅底般的老脸，扭头就冲二儿子一声怒吼，“爸什么！还不快来把你的媳妇给拉回去！”
“你们也是！谁也不许替这孽障求情！老爷子今天就要打到他认错为止！”
霍老爷子的震天吼让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谁也不敢触他的眉头。
霍程谨赶紧拉住自己老婆的手，把它从棍子上掰开，然后不顾谢淑华的挣扎，圈住她身体又坐了回去。
“你放开我！我们的儿子在受苦你没看到吗！？”
谢淑华哭喊着在他怀里锤打他的胸膛，想要挣扎出去，但霍程谨铁箍一样的手臂让她无法动弹。
“嘭嘭嘭——”
又是三记狠棍落下，霍胤表情没有变动地直挺挺跪着。
火烧般的闷痛从后背的肌肉传来，他轻轻地调整紊乱一瞬的呼吸，沉默的忍受着每一棍落下的疼痛，那是他该受的，是他自己作出选择该承担的后果。
他这一世注定要对不起他的家族，他很明白自己选择去做雇佣兵会给霍家带来多大的麻烦，那些觊觎霍家已久的豺狼，会把这个抓去当做掰倒霍家的把柄，他的存在将是霍家最大的污点。
他不会让霍家因他而受到任何牵连，他已经不配当霍家的子孙。
他微阖着眼，凤眼眸光明明灭灭，闪过一丝黯然愧疚。
“唔。”
一记重棍直接打在了前几次打落的地方，肿痛的伤口受到重复的击打，蔓延至全身的是难以抑制的疼痛。
霍胤低垂的眼睫微微一颤，喉咙压抑地咽下一声闷哼。
脸上有细细的汗水从额际渗出，发尾沾湿地黏在脸颊，有几丝狼狈。他的身上已经淌满了痛出来的汗水，可他的身躯依旧坚韧地跪在原地，甚至连头也不曾低过。
“孽障！你认不认错！？”
打了七十多棍的霍老爷子年迈的身体就算再怎么强健也撑不住了，累得胸腔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地把军棍抵在地上支撑着，双目圆瞪，厉声喝问道。
“我认错，但不悔过。”
忍耐着疼痛的声音低沉暗哑，霍胤倔强的样子看得本来力气也耗得差不多的霍老爷子顿时又是一阵怒火直冲大脑。
“好啊！那我今天就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怎么给我走出这个家门做那丢脸的事情！”
身上不知哪里来了力气，霍老爷子十指攥紧了军棍脱漆的表面，面目狰狞，恶狠狠地就是一棍冲着霍胤的大腿挥砸下去。
“咔——”
“呃……”
一声沉闷的骨头脆响从军棍砸中的右腿上传出，骨断的疼痛让霍胤紧绷的那处神经再也承受不住，额头的青筋暴露，剑眉轻蹙，牙关咬紧着，喉间逸出微弱的呻*吟。
在军队里执行过那么多的危险任务，受伤这种事情完全是家常便饭，骨头被打断的痛楚不过是小事，他最艰难的时候，身中五枪还炸伤了脚踝，依旧带着人掀翻了整个毒枭的老巢，从里面拿到了重要文件，那一次，数十个和毒枭有关联的官员被上头政府捋下马。
然而此时霍胤的脑海在身体连续的受创中变得昏昏沉沉，数日来紧绷的神经早已经达到了极限，连日夜晚的失眠更是让他身体处于一种生理失衡的状态，就像是表层已经开裂的鸡蛋，等到外界施加的压力够大时，鸡蛋就会“啪”的碎开。
他微晃身体，勉力用那断了骨的大腿支撑着上半身的重量，八风不动地维持他那端正的跪姿。
断裂处的骨头有一角扎进肉里，尖锐的疼痛让他的腿部肌肉微微抽搐着，有惊呼和哭喊声在他耳边喧闹着，他强撑着神志，撩起眼皮看见的就是奋力挣开了霍程谨圈制的谢淑华冲他扑过来。
“啊——”
“三孙儿！”
“胤儿！”
谢淑华把他的身体牢牢抱紧，几乎崩溃地朝他身后的霍老爷子大声哭喊。
“爸，这可是你的孙子啊！你怎么舍得下这样重的手！？”
“妈，我没事。”
被她娇小的身体抱入怀里的霍胤微微一怔，嘴唇翕动，轻声安慰道。
然而他这句话全然没能让谢淑华安心下来，反而更加心疼不已，一双美目那样痛苦愤怒地盯着霍老爷子，就像一头被逼急了的母鹿在冲伤害她孩子的人显露她最凶猛的姿态。
霍老夫人也忍耐不住地在女儿霍甜甜的搀扶下起身，“霍天成！你这是要活生生把我的乖孙打死在我老婆子面前不成？！”
她从来不在大家面前直呼他的名字，也就这时候实在气着了，才这样喊他。
面对儿媳妇和自个老伴的质问，霍老爷子的气势霎时低落一头，他感觉自己威严受到了冲击，但又不敢朝老伴发火，只能绷着脸，低头恨铁不成钢地冲儿媳说了句。
“真是慈母多败儿！”
说实话吧，他这打完这一棍，火气也差不多消了，理智跑了回来，看着自己平日最看重的孙子被他打成现在这样，他心底的那一丝丝不忍就像雨后的春笋一样，嗖嗖嗖地就往上冒。
可是他一想到他孙子迷失心智一样跟他说喜欢男人，还因为男人就抛弃国家责任家族荣誉，跑去国外当雇佣兵，他就气短。他怎么会教出这么个孙子？长这么大了还来惹事！
“爷爷我讨厌你！”
“小妹！”
“小禾！”
霍小禾趁着她哥哥们松手，蹲下身子钻出了两人的环抱，一溜小跑奔到她三哥背前，双手张开挡住霍老爷子，脆生生的喊声夹杂着小孩子最纯然的情绪，愤怒委屈。
她身后呼喊的霍晨霍席着急地冲上几步，想拖又不敢拖她走开。
而霍小禾的母亲黄岚有些气急败坏的抓着丈夫的手，对女儿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举动十分恼火。
他们俩口子都并不亲近二房，但偏偏霍小禾却爱黏着她三哥，把他当英雄一样崇拜。真是不知道把她怎么办才好？
霍明志大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下来，面上还是敦厚慈祥的模样，“爸，霍胤他也不过是一是叛逆而已，您教训他这一顿也就够了，他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他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这个家族好的。”
他这话一出，霍老爷子本来被小孙女骂了的噎气腾时间就火上了几把，起得好一手火上浇油的用处，只不过火气是对着霍胤的而已。
他手上捏着军棍从鼻孔冷哼了一声，“他要是够聪明就不会做出这样的混账事！”
眼看他又是要打人的样子，谢淑华把怀里的霍胤抱得更紧了，霍胤身上的伤处被她压得难受，裤腿渗出的血迹悄然扩大了几分，他抿着唇，一声不吭垂下眼。
“爸！”
霍老夫人在霍甜甜的搀扶下快步走过来，手发抖地指着霍老爷子，眼眶都红了，带着哭腔质问道，“你难道还想打我可怜的三孙儿不成！？你要是再敢动一下你那根棍子，老婆子我就带着我的三孙儿一块走！这个家我不留了！”
霍老爷子听她说得这么重，顿时慌了，把手里的军棍放到上前一步的老管家手中，走过去扶着自家老伴，威严的声音低了那么一些，有几分央求，“阿秀，我就是教训他两下，我这下手都是有数的，养上半个月就差不多好了，你可别气坏了身子！”
他这戎马一生，最心疼的就是这个老伴了，老伴一哭，他是什么面子都能暂时丢下的。
霍老夫人眼泪婆娑的眼底迅速滑过一丝精光，她靠着霍老爷子的身躯，哑着嗓音说道，“真的？”
霍老爷子忙点头。
“那还不赶紧把我的三孙儿扶到房里找孙医生看看！”
她手一拍他的手臂，理直气壮喊道。
霍老爷子看了眼她，又低头看了眼跪在地上被二儿媳和小孙女护着的孙子，脸色沉沉地喊管家把家庭医生带过来。
霍程谨动了动脚，看了眼大哥他们，还是等在原地。
大房两人当然没有上前，但他们的儿子霍晨霍席却踌躇了两下就跑了上去，一人一边地想要扶霍胤的手。
“谢谢爷爷。”
霍胤身上还有力气，摇头拒绝了他们的帮助，自己伸手撑着地面，用左腿支撑着踉跄地站起来，谢淑华扶着他的手臂，双目担忧地看着他被鲜血浸湿一块的裤腿，心里一阵疼痛。
那么多的血，胤儿一定很痛吧！
霍小禾皱着一张可爱稚嫩的小脸蛋，想碰又不敢碰她三哥，要哭不哭地跟在他旁边，小声抽着鼻子哽咽。
“三哥你的腿流了好多血，是不是很疼啊？”
霍胤缓缓迈步，一瘸一拐地走上楼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有冷汗从他额头滑落，汗湿的浓黑眼睫轻轻扇动，像残破无助的蝶轻轻挥舞的双翅。
漠然苍白的俊脸似被染上几分脆弱，但那双狭长幽深的凤眸望来，还是那样深不可测。
他唇动了动，“没事，小伤。”
声音有些沙哑。
霍小禾拧巴了下脸，明显的不相信，满脸都是快要溢出的心疼。
他们把霍胤带回他在二楼的房间，谢淑华搀着他坐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撩起他身上的衣角，看到那背后黑紫一片肿起还渗着血丝的伤口，难受得捂住嘴巴，眼泪哗哗直流。
她手指颤抖地抚上去，轻飘飘地，生怕弄疼了霍胤。
霍胤看着母亲，嘴角弯了弯，安慰道，“我不疼的。”
霍小禾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爷爷真是太过分了！我要去爷爷书房把他收藏的字画统统撕掉！”
她这一生嚷嚷倒是把霍晨霍席吓得够呛，谁不知道老爷子最宝贝的就是房里那些字画了，要是给这祖宗撕了，那岂不是要翻天！
霍晨和霍席两个一前一后好不容易拉住了自家小妹，觉得她在这里实在太能闹腾了，告了声罪就把她给带走了。
霍晨走前好声劝着霍胤，“三弟，你好好想想，跟爷爷认个错，别一个人犟！”
霍胤侧脸看着大哥，没说话。
霍老夫人和霍甜甜是跟着孙医生上来的，孙医生给霍胤检查了下后背，被那紫涨的伤口吓了一。
霍老夫人眼眶又是一红，霍甜甜赶紧轻抚她的后背宽慰她。
“三少爷这后背的伤口伤得有些重，这都渗血了，要让人用药酒好好地按摩推拿，过个十来日淤血才能散开。”
孙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又让霍胤脱了裤子用被子盖好重点部位，看着大腿的伤口用力地捏了捏骨头，针扎般尖锐的疼痛让霍胤脸色微白。
感受了一番骨头断裂的情况，孙医生给他正了下骨，才用竹片和绷带给他固定上。
其实用石膏会更好，可是在家里面不好弄，所以孙医生也只能退而求次地用古老做法了。
孙医生看完伤口就提着药箱走了。
霍老夫人几个又跟霍胤说了两句话，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就不打扰他休息，也都一个个散去了。
霍甜甜走在最后关上门，扭头就瞧见霍老夫人和二嫂子在说话。
“淑华啊，你也别气你爸，他也是有苦衷的，就是看起来不讲人情了点！”
“妈……”
楼下也传来讨论的声音。
霍老夫人攀着扶手往下面看着她老伴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咱们霍家因为这件事，算是跑到了风口浪尖上了，老霍今天这一打啊，不仅是气，更加是想要做出个姿态，让人知道咱们霍家还是那个霍家，对国家的忠心没有变。这剩下的戏啊，还得慢慢唱……”
霍甜甜似乎懂了什么。
……
凉风开始侵袭这个夏夜，南海区各处的山头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知了趴在梨花树上鸣叫，有一个黑色的修长身影从别墅的二楼窗口跳下，隐约一声闷哼，一条腿有些不是特别自然地跑动着，三两下便消失了在山脚下。
早间吃早饭的时候，佣人拿着一张纸条出了霍胤的房间，匆匆跑到餐厅，把纸条递给霍老爷子。
“老爷，三少爷不见了！”
桌上的人脸色各异，谢淑华和霍小禾都惊叫出声，很是担忧。
“胤儿怎么会不见呢！？”
霍老爷子倒是镇定自若，像是早猜到了，拿过那张纸条看了眼，拍在桌上，沉声开口。
“霍胤自请脱离霍家，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我们霍家的子孙！”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彼此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