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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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章
魔宫——
“你们几个不省心的东西，主子走了就躲到这里偷懒来了，还把不把我这个总管放在眼里了。”
“总管大人饶命，小、小的们知错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干活去。王上这一走，你们还不想伺候殿下了不成。”
“啊，不，总……殿下、殿下，您这是要去哪里？”
丰城城门口——
渊青瞬行落至城门口，也终是晚了一步。
城楼前狂风四起，漫天的黄沙飞扬，玄衣男子的身影淹没在黄沙里，模糊不清，只是在远处凝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掉落在茫茫的天地间。
谁也不会想到他会是魔界的王。魔王远征不带一兵一卒，真是荒唐可笑。
渊青定定地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看着黑点一点点地缩小，最后消失不见。
渊青自幼便明白，父亲是有些不大喜欢他的，但那样的不喜究竟是因为打碎了父亲心爱的砚台还是冬日里佯装生病偷偷躲到父亲的暖炉旁，渊青一概不知。
就像现在一样，父亲一声不吭地走了，渊青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父亲要去干一件大事，可他怎么会想到他的父亲是为了另外一个不想干的孩子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选择了放弃，放弃所有，包括他的妻子儿女。
少年的渊青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知道父亲有些不大喜欢他罢了。
“唔——”我捂住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书房内的渊青听到动静后抬眼来瞧我，嘴角弯了弯，我马上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唔，为什么一见面就出丑，林清音啊林清音，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我抱着自己的脑袋使劲晃了晃。
啊啊啊。
好想重来一次，我这次绝对不会干出撞在门框上这种蠢事，我发誓。
我站在门边揉着脑门，惆怅地思索着我现在转身离开再来一次，渊青会不会没有察觉。
我的目光往下落了一点，正好对上渊青黑溜溜的眼眸。
我摸了摸鼻子，又有些惆怅。
看来……是不可能了。
“阿清，你这次重伤初愈，怎么变得有些神志不清了？”渊青颔首示意我道，“还不快进来，你难道想一直站在门边不成？”
渊青坐在书案后，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含笑看着我。
渊青的语气很自然，没有疑问，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好像我只是出去偷了个懒又回来了一般。
我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渊青没有因为我擅自去天堑的事生我的气。
我遂乖觉地点了点头，在渊青的对面坐了下来。走到近处，我才发现渊青的脸色有些疲惫，眼窝处有一层淡淡的黑。
“盯着我看作甚，不认识我了？”渊青倾身过来，往我眼前又凑近了些，发丝从肩上掉下来，落到了我的手背上，“阿清伤着的莫不是脑袋？”
“当，当然不是。”我吞了口口水，往后退了退。
久违的薄荷香扑到鼻尖，惹得鼻子痒痒的。
“阿清近日过得可好？”
“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好，我昏睡了许久，这不我刚醒过来，想到我不辞而别之事实欠妥当，就来看你了么。”我眨巴眨巴眼睛，极其诚恳地看着他。
听听，我是多么有诚意啊。
“这倒未必，”渊青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隐隐透着得意，“阿清病重期间可有去音司馆听曲儿？可有去天书斋偷看画本子？可有……”
我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得抽搐起来。
妈妈呀，渊青难道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重伤之人还能过上这么悠闲惬意的日子，着实是令人佩服。”
我挑了挑眉。
这句话真真是句反话。
“阿清，你身为阁主，非但没有尽职尽责，还想着办法装病偷懒，这样的精神着实是令渊青刮目相看。”
“你、你、你，”我忽然想到一个很不好的可能性，“你……不会是那只蛾子吧？”
“差不离。”
我舔了舔嘴角，琢磨道:“你派那只蛾子来监视我？”
渊青没有回答，只是嘴角的笑意微微深了些。
“你居然监视我，你实在是……太无耻了！”我伸手指着渊青的鼻子，忍不住嚷起来。
完了完了，我还和那只蛾子说悄悄话来着。这样一来，岂不是……都被渊青听了去？
“若不是那只蛾子，我也未必能知道阿清的近况，还有知道，”渊青的黑眸盯着我，像一潭深不可测的湖水，只叫人看了忍不住深深陷入其中，“原来阿清这般挂念我。”
我不自在地低下了头，脸颊有些微微发烫。
果然……
“唔，那我说我挂念你，你可欢喜？”我对着手指，抬头盯着渊青身后的书架子，刻意避开渊青的眼神。
渊青的眸子微微一颤，脸色变得比我还不自在。
“呼，我知道了，” 我弯了弯嘴角，道，“这些日子你应该很难受吧。我知道天后娘娘那日亲自出面说了些什么。你……没事吧。”
室内陷入一片静默。
渊青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好似永远化不开的阴霾似的。
半晌，渊青缓缓地开了口:“阿清，若是我说我嫉妒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是不是很可笑。天后与我说的，我之前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只是终是不愿承认罢了。”
渊青无奈地笑了笑，平静的眼眸下，有一丝自嘲:“现在看来我终究还是输了，输得彻底。”
许久许久以前，渊青还是小儿的时候，就常常躲在无极殿的角落里。
宽大的屏风竖着，正好遮住他小小的身影。
在这里能看到我的父王。
小儿懵懂，竟想不出比这小小的角落更好的地方。
小儿每天最欢喜的时刻便是傍晚时分，因着那正是他的父王处理完朝政后回殿的时候。
墨发玄衣的男子披着晚霞从殿外走进来，扫视殿内一圈后，坐在背对着小儿的靠椅上。
魔王的目光可以落在殿内的任何一个角落，却偏偏不会落到小儿藏身的角落。
小儿摸了摸鼻子，往墙边又靠了靠。他有些纠结，他既希望他的父亲能看到他又希望不要看到。被发现了的话，小儿可以与父亲多说几句话，可是以后就万万不能来这儿了；若是没被发现的话，小儿大可安心缩在这儿，可是，小儿大抵是不愿相信自己崇拜的父王是个眼神不太好的人。
终有一日，小孩的纠结到此为止了。
无极殿的魔侍摇醒了缩在角落里酣睡的小儿。
“殿下，王上有令让我带你回去就寝。”
小儿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嘴里喃喃道:“父王呢，父王现在何处？”
“王上与朝臣议事尚未归来，天色不早了，小奴带您回去。这是王上的意思。”
“哦，好吧。”小儿有些失望，但因着是父王的意思，也便没说什么，乖乖站起来，便拉着魔侍的手，晃晃悠悠地跟着走。
他的父王是极少关心小儿的。
刚走到殿门口，便来了一群乌泱泱的黑影子。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小儿的父王。
夜已颇深，魔王的脸隐在夜色中，有些模糊不清。
“父王！”小儿睁着眼睛，惊喜地叫出声来。
魔王听到后，视线淡淡地扫过小儿的脸，未做过多停留，便看向了一边的魔使。
“子豫，送殿下回宫歇息，还有以后未有我的准许，殿下不得擅自进无极殿。”
“是，子豫记下了，”子豫弯下腰来，笑着看着小儿道:“殿下，我们现在回去吧。”
夜里凉风阵阵，吹在人的脸上，有种冰凉凉的刺痛感。
“为，为，什么……”
小儿低下头，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
他的父王从来不告诉他对与错，也从不会说起自己的喜怒悲欢。
一切的一切，只是小儿的一厢情愿罢了。
小儿这时也不知道，在遥远的九重天上，有一个毫不相干的孩子不费吹灰之力便讨了他父王的欢喜。
这个人是天君的儿子，九重天的太子，魔王深爱的女人所生的孩子，而这一切与渊青无关。
我看着渊青敛下去的眉眼，忽然有一种想捧起他的脸，亲吻他的睫毛的冲动。
我动了动手指，终究还是把它藏到了衣袖里。
“渊青，你很好很好，好过我所见过的，未见过的所有人。”
所以，不用嫉妒，也不用难过。
可这又有什么道理呢？
我终究还是说了荒唐言。
渊青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唔，你不用太感动，作为你的阿姊宽慰你是应该的，你别太想不开哈。”
我遂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摸了摸后脑勺，不自在地干笑了几声。
“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在下应该比阿清年长了整整三千岁吧。”渊青抬起眼帘来看我。
咳咳，何时又要转换话题了？渊青的思路还真是不一般。
“话虽如此，但当初我好像记得某人也没提出什么异议啊，怎么到档口就反悔了。好说歹说，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你是舍不得你的那锭银子吧。”
“你你你，莫要血口喷人。”
渊青伸手抓住我正指着他的手指，拉到了他的身前。
“阿清，我长你三千岁，看人看事都比你要通透些，更何况，你这人藏不住秘密，什么事都往脸上写。”
我被他说得有些蒙蒙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他握着我的手指上。
“阿清，你那时存了许多坏心思，可是你终究还是真心待我了。”
唔……
我能感觉到我的脑袋像一团乱麻似的，完全跟不上渊青的节奏。
“天色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不然橘织得发现我装病了。”
我把我的手抽了出来，逃之夭夭。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