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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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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城往西几千里外,有山直冲云霄,自山腰便开始藏于浓云之中,此山名为崂山,天下人皆知。但其非东晋最高之山,也并非东晋最秀美之山,其唯一出名之处,便为东晋最强道教门派崂山派所在之地。
此时崂山,正有几人身着黄色道袍,脚下轻功运转,身形飘逸,衣袍烈烈。一行人正往崂山最高峰而行。
“师兄…大师兄!”
队伍最后一年轻女子突然唤了两声。她看起来不过豆蔻年华,面容虽稚气未脱但有几分俏丽,头发学着其他年长些的几人扎在脑后留一小辫。此刻她双鬓已被汗打湿,面带红晕,气息不匀。
她渐渐停下了脚步,缓了缓后又继续喊道:“就算公主今日来访…也不必这般快吧!”
其余几人也跟着停了下来,静静等着领头之人做出决定。
可那人头也不回,只是眯着眼看了看太阳,“小师妹,我看这个时辰,公主应当已经到了。”
“啊?我们明明,一接到消息,就连夜往回赶了……万一……惹得……公主不悦,可该如何……是好啊?”
小师妹累得弯下了腰,用手撑着膝盖不让自己滑下。她急得脸更红了几分,却因为太喘了连话也无法说得利索。
可领头的大师兄毫无急切的神色,甚至已经躺倒在路旁的树下,一副要长歇的模样。
她又扭头去看别的师兄师姐,然而大家都一脸淡然,跟着大师兄一同席地而坐,表现得好似是事不关乎己。
“大师兄……你是不是又耍我?”
小师妹见此情况,自己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呼吸都渐渐趋于匀缓。
“小师妹,这次大师兄可真没戏耍你,”坐在一旁的二师兄接了话,他看起来不比小师妹大几岁,说起话来是眉飞色舞,“你看看这烈日,看看这方位,看看这快要灼烧小师妹你光滑细腻皮肤的光,你还不知此时是几时几刻?”
小师妹皱起了眉头,都懒得去抬头看天。崂山之中全是些年岁长的树,树枝间接连一片,把天挡得是个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太阳在何方。
大师兄知道小师妹根本没信,反是更加悠哉了,“不用看了,反正已经晚了,就在此地歇着吧。”
“大师兄,这种关头你还胡讲什么……” 小师妹直起了身子,爽朗地笑着也准备同其他同门一般坐下。她本以为自己已经看穿他们是故意吓唬自己,正等着大师兄认输然后继续赶路,没想到大师兄眼看着已有了些许困意,他头都变得一晃一晃的。
小师妹心头一紧,赶快过去拍了拍大师兄:“大师兄……诶诶,醒醒,咱莫要再说笑了。”
“小师妹,你不都喊累了吗?正好也睡会儿啊。”二师兄看小师妹茫然无措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况且那公主也不是什么尊贵的主,咱晚会儿也无妨。”
“这你可就不对了,”三师姐摆了个‘大’字躺在一旁,以往带着慵懒的声音里全是睡意,“公主虽是鲜卑那拨蛮夷嫁过来的,嫁的那皇子还不过一个月就短命没了……可人家年年派使者来探望公主,我们不能轻易得罪人家啊……”
二师兄说起这事来也是憋屈的很,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叹气:“还不是因为咱打不过鲜卑,晋朝的兵卒们要是都同我们一般该多好……欸,要不咱几个直接杀过去好了!”
小师妹听见这话捧腹大笑:“二师兄你怎的这快就说梦话了?师妹我胡劝你一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哟,行了各位大爷,再这的拖下去没迟也得迟喽。”
二师兄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他特意在腰带上挂的乱七八糟的玉佩一阵叮咚乱响:“小师妹,真没看出来你还能感觉到时光流逝啊。”
“师弟说的对,你明明连观日辨时都不会。” 大师兄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从地上缓缓站起来,拍了拍道服。
他的眼睛细长,但因为劳累没什么神采,一直紧绷着的脸上也没甚血色,眼底还隐隐透出了因连夜赶路而产生的青黑。
“正常人谁会像你一般看太阳就知是几时几刻了,况且今天连太阳都看不见!” 小师妹看着大师兄有些虚弱的样子,心里生了些不忍,语气都降了下去,“你每次胡扯的时候都和平常一样严肃,我怎么分得清……”
大师兄柳叶般的眉往上挑了挑,但还是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小师妹,你这学的不是观日辨时,而是观面辨时啊。”
“而且你这观面辨时用的还不是地方,”三师姐拍了拍小师妹的肩膀,眼神中充满怜悯,“大师兄要是什么时候能在忽悠你时笑了出来,说明他把你当妖魔鬼怪啊。”
同门们说说笑笑着,过会儿便又安静不语继续快速向山巅进发。
半路上,大师兄突然再次打破平静,跑在最前面的他又扭头问道:“小师妹,你不累了?”
“大师兄!”
崂山最高峰顶上是崂山派的大祭坛,祭坛正中央有一三清殿,供奉着道教三清——玉青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和太清道德天尊。
公主的仪仗已到达祭坛台阶之下,漫长的车队中唯一的装饰繁多的车上能透过纱帘看见里面佳人的身影绰绰。
“师父。”大师兄等一行人急匆匆地从另一边翻上祭坛,正好碰到正在等待公主的崂山派掌门。
“慢了,站好。”崂山派掌门一副冷面,仅是简单交代了几句。
他看上去年岁不过半百,一身青袍,仙风道骨的气质使他在一群人中十分显眼,却又不觉突兀。
几位弟子忙在掌门身边成列站好,从侧峰下来的长老们站在掌门两边成拱状。
“公主殿下驾到!”
随着仪仗打头的小斯嘹亮的一声,除掌门和长老们外其他人皆跪地行礼,双目向下而视。
祭坛上万籁俱寂,小师妹只能听见公主拨开轿帘时装饰的铃铛碰撞和她发饰上珠翠发出的细微声音。
那公主缓步走上台阶,她贴身的侍女跟在她的身边举着大扇为她遮挡烈日。一股桃花的香味随着她的前进似有似无地传来,在众人心中勾勒出一美人的隐约模样。
小师妹在祭坛上跪得久了,禁不住就想抬头看看鲜卑嫁来的公主到底是如何的模样,到底是倾国倾城还是不堪入目。
她用手指打着拍子,估摸着公主快到她身边了,便试探着抬了头,却看见在她前面不远处,紧跪在掌门身后的大师兄不知何时已然把头抬起,嘴角罕见地勾起了些弧度。
原是他笑了。
小师妹见了这难得一遇的笑容却只觉得心下一惊,难道是只知道日日练功的大师兄都动了凡心,总不能说公主是由妖怪扮的吧?
除了中原地区,其他地方由于水土不佳,灵气不盛,能成妖的甚少。大部分异域的妖都是些修炼了几千年的,与人来往甚少,很不必说扮个公主来中原遭罪。
可是西域的人能有多美,能让其实同为女子的大师兄都展露笑颜?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公主已从她身边走过,拿上了掌门手中的三柱高香,莲步轻移跪于三清殿前为三神上香。
这仪式虽是不长,可公主的仪态甚是端庄,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了。她赤色的裙摆在小师妹的视线里几乎不曾有过大幅度的摆动,上面以金线勾勒而出的海棠花栩栩如生,以其盛放的姿态来彰显主人富贵的身份。
大师兄望着那正在跪拜的身影仿佛是陷入了深思一般,脸上的笑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弧度从未动过,都稍稍显得有些僵硬了。
“礼毕,平身——”
上香仪式很快完成,这又一次的尖锐嘹亮的声音结束了小师妹的无限联想。
“公主,”掌门向她行了一礼,“随我来。” 说完便转身往深处的议事堂走去,遣散了其他人等,将公主的侍者们交给了大师兄安排。
小师妹活动了一下跪得酸麻的腿脚,回头望着公主远去的背影。那人虽是个胡人,可身形却不算高挑,一举一动间带着些皇家威严,微微有些卷的发只梳了一个简单的单螺髻,用一支簪花的金钗固定,身着时下流行的红白搭配的齐胸襦裙。
“这公主倒还跟个未出阁的少女似的……”小师妹走到大师兄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欸,大师兄,你刚才怎么看见公主就笑了?”
大师兄还在原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之前的笑意早已不见,仍是那副冷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可以算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吧……”
小师妹脸都疑惑得扭在了一起:“此话当真?大师兄你再如何有男子气概,也是真真的女儿身啊,再说那公主还是丧了偶的!”
“虽是丧偶,可公主于豆蔻之年嫁到我晋朝,如今这才过了三年,”大师兄说着便纵身一跃下了祭坛,“她还是鲜卑族嫁来的,不论如何晋朝都会保住她,甚至尽可能满足她的要求。”
小师妹急急跟着大师兄的步伐:“难道你真是要……”
“小师妹,过来帮着搬行李来!”二师兄站在一群车队旁唤了一声,打断了小师妹的追问。
小师妹看见那一车车的箱子便只觉一阵手软:“二师兄,怜香惜玉嘛,你自己多搬些吧!”
“小师妹你上肢力道欠佳,须多加锻炼才是,还不快过来把二师弟的也拿上,”大师兄站在车旁,却并没有要帮把手的意思,而是放轻语气和管事的侍女解释,“后山的土路崎岖不平,马车不能走,也就劳烦各位跟着我徒步了。”
那侍女姿态甚是高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当是回应了。
“一个一个的…等我什么时候做了师姐…”小师妹一边抱怨,一边还是乖乖地把行李挑在两肩之上,“怎的这么多…”
“小师妹放心,你应是关门弟子。”大师兄走在最前面带着人往后山走去,高声喊了一句好让在队伍末尾的小师妹听到。
“公主好久不曾出宫,这次是想把这周围都游览了,所以行李多了些。”之前那位侍女难得开口解释了句,她的眼睛一直直视着前方的景色,却未曾看一眼大师兄。
“那还真是难为公主,不顾这舟车劳顿,费尽力气来我们这没甚可看的崂山了,谢公主赏崂山派这个脸面。”
“大师兄,你说话怎的阴阳怪气的,”小师妹不满地嚷了句,“况且拿行李的又不是你……”
越过祭坛再往后走几步,便算是到了后山了。后山偏南处有一圈小院,崂山派的弟子们大部分都居于此。
“公主的院子在最中间,屋子已经收拾过了,我就住在这前面的院子,有事寻我即可……” 大师兄简单交代了几句,又拉过了正在低头放行李的小师妹在一旁,认真地讲道:“这几日这院儿的柴火就交给你了,有什么杂事你招呼着点。”
“那你呢?”小师妹满脸的不情愿,拉起大师兄的手甩来甩去,“大师兄你怎能舍得让我一人忙啊?”
大师兄低声沉吟了片刻,随后紧紧握住了小师妹的双手,用包含深情的声音说道:“我……准备要去亲近公主了。”
“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