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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凤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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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你不会…信了吧?算命的说的话大多不必当真。”单律从茶馆出来后便一言不发,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薛几松不禁有些慌,有意无意地试探问道。“嗯。”一听就是敷衍,完全没有在意他在说什么。柳半仙最后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且说柳半仙刚刚一语惊人后,单律脸上的笑就淡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明明依然在笑,却让人觉得没有半分温度。薛几松不禁心里一凛,他刚刚见过这笑容,就在单律拔剑之后。柳半仙倒是镇定,呷了一口茶水道:“在下半生只为参透天机,如今小有所成,姑娘日后若有所需便可来找我。仅限三次,你我缘分便尽了。”“多谢。”单律微微颔首,正欲起身,薛几松看见柳三更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逼音成线?一个算命的为何有如此功力?既然功力不浅又为何被人追迫如丧家之犬?听到柳半仙的话,单律扶住桌案半起的身形竟然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单律再次向柳半仙道:“多谢。”说罢竟是理都没理薛几松转身便走,薛几松深深地看了柳三更一眼追了出去。
待到二人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坐在柳三更腿上的小桃揉了揉眼埋怨道:“你给他算命就直接跟他说清楚不就行了,还要我陪着你演,我眼都哭肿了,你怎么补偿我?”重新开口后,不再是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家口音,竟是个玲珑动听的青年声音。“好好好,我的错。如果不这样你觉得那些老东西能让我见到他么。眼肿了?这可不得了,给我看看。”柳三更一边笑眯眯从善如流地回答,一边轻轻地捧起小桃圆圆的小脸认真看了看道:“真的肿了,乖鹦鹦我给你吹吹。”鹦鹦的脸上顿时浮起一片红云,不等他抗议出声,柳三更就已经轻柔地吻上了他微肿的眼角“你你你…大庭观众成何体统。”鹦鹦羞得将脸埋在柳三更怀里不肯出来。柳三更颇为开心地笑了笑,凑在他耳边问:“哦?那就是说只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做什么都可以?”鹦鹦的脸瞬间红得仿佛要滴血一般,拽了拽某个不知羞耻的男人的衣服轻声道:“回家再说。”奸计得逞的某男人立即搂住怀中的人道:“好好好,我们回家。”碧光一闪二人凭空消失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客官!要继续添茶么?”小二托着茶壶小跑过来,“咦?人呢?”原先座位上的四人早已不知所踪,只有半杯茶水还在微微冒着白气,几枚银钱漫不经心的被扔在了桌边。“怪了。”小二扶了扶头巾,颠了几下银钱,乐呵地开始擦桌,把刚刚遇到这几个怪人的事随手抛在了脑后。
薛几松默默跟着单律瞎走,穿过闹市二人越走越僻,眼见得前方就是南山了单律依旧在低头思索,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大人?大人!”“啪”薛几松脑袋上挨了一扇子,“叫魂呢?我听得见。”单律皱着眉头收回了拿扇子敲他的手。你听得见个屁,都快撞山上了。薛几松在肚子里嘟囔了一句,但看单律的表情终究没敢说出来。“我们接下来去哪?”“这…”看着薛几松发呆的样子单律真想再给他一扇子。你把我带来结果不知道要去哪?单律一阵无语。“要不先回我家找我爹?”“算了,不必这么麻烦,让他们来找我们。你轻功怎么样?”“飞檐走壁不在话下。”“我又不是让你去当江洋大盗…算了,在这呆着,我一会就下来。”“下来?喂!”单律非常不“矜持”地白了他一眼,脚尖一点斜飞而起,青色裙摆卷成一朵莲花又骤然散开,只见他不时在山岩上借力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高空中,薛几松恍惚看见单律在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的前一瞬,仿佛从怀中摸出了什么。宝器。那耀眼的碧光哪怕只是闪了一下薛几松也立刻认出来它的珍贵。他的佩剑么?不,他的佩剑自己见到了,虽然惊鸿一瞥未见全貌但想必不是这么短。那会是什么?
当一声嘹亮的乐声响起的下一刻,薛几松就明白了:玉笛。同时他也意识到单律笛中响起的,不是乐曲,而是凤鸣。
一声声清脆的凤鸣惊醒了南山中所有鸟类。或大,或小,或老,或幼薛几松惊讶地看见无数鸟类从巢中飞出,更有远处的飞鸟乳燕归巢般赶回。一时间色彩斑斓的流风涌向山头,薛几松脑海中蹦出一个词:百鸟朝凤。
与此同时,各方势力的大人物也抬起了头。
为等单律,八大家主本就零零散散聚在此地,他们都明白这曲百鸟朝凤是谁的手笔,如今听到顿时了然,不约而同向南山奔来。
“你放开,我必须得去!”被柳三更压在身下的一只翠色鹦鸟胡乱扑腾着,语气不善地冲着柳三更叫“不行。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去找别的男人?嗯?”翠光一闪,鹦鹦被他强行换回人形,半披着一件翠色衣袍身上凌乱的痕迹,清秀的脸上未褪去的红潮显示着刚刚发生过了什么,看到此情此景柳三更的眼神不禁暗了暗,按住鹦鹦的双手对着那喋喋不休的嘴直接吻了下去“你个老流氓!唔…你轻点…阿!…”柳三更一边干“正”事,一边心里恶狠狠地想:敢打扰老子滚床单,那什么凤鸣下次得一定折断它。
“凤鸣…”远处西山之巅,一个笼罩在老树阴影下的墨色身影定定地凝视着南方众鸟盘旋下仿若凌霄的仙景,凤鸣一出,百鸟臣服,是他,真的是他。“主人,是引凤曲第一重百鸟朝凤。”他身前一个稚嫩的声音略带陶醉地道。“小鹓,你过去会受到影响么?”温柔低沉的声音问道,墨色身影伸出纤细的手指摩挲着怀中的一抹洁白。鹓雏在他怀中舒服地抬了抬小脑袋道:“会,如果不是靠主人隔绝了凤鸣中的对我的吸引,此刻我也会和他们一样飞往南山。那是来自血脉里的呼唤,我们无法抗拒。”鹓雏伸出小翅膀指了指他们身边不断飞过的自己都同类。“罢了,我本想…让你替我看他一眼…”温柔的声音仿佛多了一丝落寞,“叽”鹓雏愧疚地蹭蹭他的手指,谁让自己这么弱连这点事都帮不到主人。“不怪你小鹓。”墨色身影安抚地摸了摸鹓雏的头,缓缓地抬起头,那是一双惊心动魄的蓝眸,在树荫下显得格外幽深,仿佛在回想着什么,眼神时而温柔,时而落拓,时而凄凉,一动不动地望向南方,那个人所在的地方。
凤鸣一出,无疑八方惊动,无数暗潮
开始涌动了。
薛几松呆呆地望着众鸟簇拥下的单律,束发丝带被吹散,山风鼓起他的衣袖真的犹如高贵的凤凰重返世间。尾音已歇但余音不绝。万鸟依然盘旋在空中翩翩起舞。缓缓落地,单律坐在一只仙鹤身上重新束起长发,道:“都到了就别藏着了,出来吧。”
“啪啪”突兀的鼓掌声响起,“好笛曲,千年不得一现,今日我等有幸一闻,荣幸之至。百年不见,阁下风华依旧不减当年啊。”薛几松定睛一看,包括自己父亲在内,八大家主真的都到了。薛彧默不作声地从头到脚打量了薛几松一遍,额上青筋跳了跳,眼不见为净得站在薛几松身前。“父亲。”薛几松看到出现在自己身前熟悉的身影鼻头一酸,毕竟他这一走就是三十七年啊,忍不住低声唤了薛彧一声。“嗯。”薛彧头也不回地抛了个东西给他,是薛几松刚刚送出去“抵债”的佩剑,“自己的东西自己拿好。”“是。”薛几松眼眶一热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剑。
就在他们二人父子情深的时候,刚刚说话的周晨轩已经走向了单律,但他很有自知之明的在距单律较远的地方站定。此时正面看去,才发现周晨轩不愧为一家之主,硬朗的面庞上挂着豪爽的笑容,一身黄色轻甲更显得他仪表堂堂,气貌不凡。让人忍不住感叹,此人真乃人物也。薛几松终于知道为什么八门汇聚时多由他主事,周家也隐隐有八族之首的味道。
单律慢条斯理束好发,又扇起了他的小折扇,妥妥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自从见到单律,八大掌门的脸色就很微妙,这位大爷抽的什么风?好端端的办什么女相?还把薛彧的儿子也搞成那个样子,真是不作践人心不死啊…
“单兄百年来的品味,变化很大啊。”周晨轩尽量委婉地表达着内心的诡异感。一个阴柔的声音轻笑了一声:“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转变。”谢歆絮脸色不改的回他。 谢家主谢歆絮本就生得好看,与单律同是一身青衣,上绣柳絮,一派温文尔雅的公子哥模样。出入江湖不带佩剑只配折伞。走到单律身边为他撑起伞,温言道:“别晒着,对皮肤不好。”
周晨轩看着谢歆絮的目光闪了闪,八位掌门中就谢歆絮不知为何总是向着单律,此时这幅场景顿时引得其他几位家主不忍直视地别开了头。单律微微一笑,也温声道:“多谢。”
“咳咳。说正事吧。”一身红衣的韩大家主韩旭尧忍不了了,他向来憋不住话有事说事。周晨轩笑道:“也是,可否请单兄与我们同去寒舍一叙?”
“不了,有事就直说吧。”单律漫不经心地拉住谢歆絮发带把玩,谢歆絮轻柔的帮他拿掉发间几根鹊毛,俨然一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样子。
薛几松眼角抽了抽,这俩人真是…不知廉耻,他不知道,其他几位家主心里也狠狠地给他们两个打上这四个字的烙印。
“嗯…这样阿?拿来吧。”最后一句单律是向着周晨轩说的。周晨轩一愣,自己还没说他怎么就知道了?“阿絮刚刚跟我说了。”这么多年后听到他再叫自己一声阿絮,谢歆絮感觉人生乐事不过如此,谢歆絮笑了笑,仿佛没看到其他人鄙夷的眼光。
“……”
狗男女…不,男男。
周晨轩今天是一愣一愣的,怎么自己连安排好的说辞都没用上单律就答应了??他不会是假的吧?
“周家主?有事就快点,没事我就走了。”单律说着扶着谢歆絮的手从仙鹤背上下来,一脸“爷有事,很忙,你有屁话就快放。”
“……”周晨轩从怀中取出一个墨色的盒子,凌空抛给单律道:“既然谢家主已经告诉单兄我们的请求,想必也已告诉你了此物作用,此事重大,有劳单兄了。”说罢,除了谢歆絮其他七位家主同时躬身向单律行了一记大礼。“免了,我尽力。”单律微微颔首,朝着薛几松的方向喊到:“毛头小子,这一路你也累的不轻,快和你爹回去歇着吧,哦对了,你没我好看,就别迷上办女相啊!”说罢不理会薛彧父子迷一样的表情,转身温声对谢歆絮道:“阿絮,我先走了,我记得你想养只鹤,阿丹就留给你了,照顾好自己,有缘再见。”因为办做女相,单律特意还用秘术改了自己的身高,此时略比谢歆絮矮了一头,谢歆絮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道:“你啊,多关心关心自己,什么时候想起大哥了就来看看,一路上注意安全。”感受到他真心的关怀,单律笑了笑身形一转便消失在了谢歆絮身边,徒留一朵孱弱的白花在他手中。谢歆絮嗅了嗅那朵小花,嘴角不禁逸出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人都走了,还念呢?”秦宛南打趣道。其他人也撇着嘴一片啧声,谢歆絮高贵冷艳地睨了他们一眼,撑着伞领着鹤就走了,问题是那只鹤路过时也高贵冷艳地看了他们一眼。
远远地飘来一句话“呵,你们懂什么?一群没有感情滋润的老男人。真没情趣,你说是吧阿丹?”“唳!”那只叫阿丹的鸟仿佛极为赞同的啼了一声。
一人一鹤,向着夕阳越走越远,唯有几声鹤鸣仿佛还若有若无响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