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魂》汣

1、初相见

　　烈日当空，坊间叫卖声减歇，街边少有人烟。
　　“破天气！真是扰死人。”小贩用袖子随意抹了把头，袖子瞬间濡湿，瞧着他脸上似乎略有忧愁。
　　原来那是个卖纸伞的小贩，只见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蒲扇，轻轻摇着，不一会儿竟晃起头，嘴里似念念有词，细听，那是最近传遍江城的琴曲《雨霖铃》。
　　唱着唱着，小贩似乎忘了词。他停了下来，半眯着眼，却被突如其来的黑影吓了一跳。
　　云杉就直直得立在纸伞摊，失了神。
　　此刻街上人并不多，云杉这般属实引入注目。
　　一袭黑衣，头发高高竖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并无太多装饰，却是说不出的潇洒俊逸。
　　惹得那卖纸伞的小贩惊叹一声，而后却皱起眉头，这黑衣公子莫不是傻了？不买伞也不说话，动也不动。
　　这曲……明明只有那个人会。
　　如今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早已危机重重。早些年就有消息传出当今圣上龙体抱恙，若不是龙家一直供奉的灵药吊着，恐怕活不过冬天。而今转眼已过五年，尚不知龙体何如，而周边小国蠢蠢欲动，大有趁此时机合而攻之之态。
　　朝廷尚且如此，江湖亦是动乱。自二十年前彦家彦修一脉惨遭灭门，此后再无剑圣。不久武林盟主云擎天因痛失爱妻患了失心疯，只空留名号。
　　云杉虽为盟主之女，实则地位却有些不尴不尬。自古以来，断没有女子担当盟主的先例。她虽有心，却委实无力，何况她早已离家上山十二载。
　　她回过神来便瞥到那小贩一眼不眨的盯着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头，抬脚便要离去。
　　却是一声巨响叫她不要自主停住脚步。
　　只见离她不远处的摊位，一名男子被一高大壮汉抓着领子拎了起来。
　　那似乎是一个卖字画的摊子。此刻，画卷纷飞，遍地皆是。一幅字画恰恰躺在了云杉的脚边。
　　却突然注意到了脚边的字画。
　　那人是……那画中人恰是她此番要寻之人。
　　黑衣蟒袍，乍看起来实在缺乏阳刚之气，可近来此人却偏偏名声大噪，武林向来强者为尊，云家不能服众，自然要退位让贤。
　　来不及多想，云杉快步向那边走去。
　　段寒砚正在歇凉时突然身前多了一道黑影，他立刻起身，此单若成，这半个月总算是开了张。
　　他生意不好是自然，江城是个偏远的小城，读书学字的不过是少数，他又别无所长，除了卖字画也无甚可做。书院倒是缺先生，可他本就不是本地人，身份也来历不明，遭受排挤也实数应当，索性来年他便要参加乡试，若是中了，日子多少也会好过一些 。
　　他和婆婆一起生活平日倒是不缺银两，贫苦些倒无甚大事。
　　“你这小子听到没有？赶紧滚。”说完，壮汉一脚踢开了摊子。
　　顿时，书卷散落一地，用来摆字画的长桌亦是东倒西歪，一地木屑。
　　段寒砚有些心疼得看了看那散于地上的字画，上前一步道“你怎的这般不讲道理，我在这待了近一年，何来占人摊位之说？”话音未落，那人早已揪住了他的衣领。
　　段寒砚自是奋力挣扎，却在不经意间将那人本就宽敞的衣领扯开，那人的胸前竟......
　　待云杉走过去，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胸前纹蛟，龙家的旁支？云杉暗自皱了皱眉，若是龙家，就有些麻烦了。
　　见此人身材颇为魁梧，右脸横着一道足有三寸长的刀疤，乍看起来着实像个屠夫。可这一身衣裳却又有几分考究，非是寻常人家穿的起，虽是大红大绿款式老土，却是实实在在的金线绣成，此人在武林中绝非无名之辈。
　　云杉转眸望其腰间，那腰间悬挂之物着实晃眼。
　　蛟龙盘卧在前，右脸横一条刀疤，腰间悬挂银月刀，脚底......她下意识朝他脚下看去。
　　“你这小子看什么看？别多管嫌事。”那人出口便是恶言，话音未落，便要揪着段寒砚离开。
　　云杉也不生气，勾唇一笑，抬腿便是一脚，只见方才还叫嚣着的壮汉轰然倒在地上。
　　云杉这一脚是借了巧劲儿，又趁他毫无防备下得手，若真是硬碰硬，她虽能胜，却也未必能讨得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