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易主》okinaga

6、小兔崽子

　　这一日玩的尽兴，只是回了鹿鸣山庄，沈伐还是义正严辞地拒绝了白无枢第二日的邀约。

　　不知是不是因为白无枢发现了，每当他对着沈伐装出一副可怜相时，沈伐便会不由自主的点头说好。因而这短短一日下来，白无枢便从初见的江湖豪侠变成了如今颇有点没脸没皮的样子。

　　只可惜现在沈伐垂着眼，看也不看白无枢，自顾自说道：“大会开赛在即，还是多静静心好好准备才是，待比试结束，定当再约。”

　　白无枢叹了一口气，不再强求，只又说一遍那比试完定当再约，便转身落寞地走了。

　　沈伐这才抬起头，心情有点五味杂陈地看了眼白无枢的背影，抬脚向泊舟师兄的屋里走去。

　　他平日里几乎只待在终柏山上，与之亲近的无外乎师门上下几个人。

　　师父与大师兄与他如同父母不提，二师姐向来寡言少语，与他算不上太亲近，甚至对他比对旁人更为冷淡。而小师弟虽然最与他亲近，却总是干着跟山里动植物过不去的事情，让沈伐替他收拾烂摊子，就仿佛多了个爱惹事的弟弟。

　　可今天这一行下来，竟让他此刻有种酒逢知己千杯少的心满意足与怅然。

　　虽然仍是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泊舟师兄的门只轻掩着，沈伐轻敲了一声就推门进去。

　　泊舟手下的事不停，没有特地抬头看，却也知来人是沈伐，他说道：“师弟，回来啦。桌子熬好了宁神的药，已经放凉还加糖了，不苦，早点喝了早点就睡吧。”

　　沈伐嗯了一声，出门前师兄就嘱咐他回来以后过来喝药，于是他也不磨蹭，端起药干净利落地一饮而尽。

　　这回泊舟倒是有点诧异地抬起头。他这师弟，表面上总是看着一副很正经的样子，实际上在某些地方相当的娇气。就例如吃药，只要是带着点苦，一碗药他这师弟能喝个半个时辰。今天这碗药，虽然跟师弟说加了糖，但实际上并没有，只是药量下的不多。没想到师弟今天竟然这么干净利落的喝了，早知道煮的狠点……

　　可当他抬起头，看见沈伐喝完药脸上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柔和笑意时，惊讶就变成了惊吓了：“师…师弟，今日逛的可还高兴？”

　　沈伐嗯了一声，简单地说了几句今日行程，还煞有其事地发表了下感慨：“师兄，大开眼界啊！”

　　泊舟师兄看着他，脸上有了欣慰的感动，可渐渐的，脸上又是一片愁云惨淡。沈伐见状，及时的在师兄开口前就告了辞。

　　泊舟无奈的笑了，低声骂了句小兔崽子。

　　沈伐五岁上终柏山，各中原因，七岁才入的衡门。但自从沈伐一上山，比起不靠谱的师父，师弟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由泊舟在照顾的。尽管他也只不过虚长沈伐八岁。一个当时才半大的孩子，不仅要照顾沈伐，之后不久还得一起照顾夏南——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其中艰辛，泊舟真是操碎了心。以至于后来师父又把谷风捡回来的时候，泊舟已经没有什么好畏惧的了。

　　操心习惯了，总是替他的师弟师妹们想得多。

　　可是沈伐他……泊舟仍是眉头紧皱，现在已经入秋，这场武林盛事怕是要到寒露才能结束。如此一来，只能够勉强的在立冬的前几天赶回终柏山。更令他担忧的是，此趟必定让沈伐思绪繁多。光说这一日，他虽然一方面欣慰沈伐能结交好友，一方面却后悔让他有此番经历。

　　沈伐每年必须得闭关一整季的漫漫冬日，只有做到静心宁神才能在种子破芽时按时出关，而若是思绪复杂，出关之日就不定了。晚出关的时间越久，越有性命之忧。所以泊舟实在不明白师父的用意。

　　泊舟只觉得头疼，心想着还是师弟性命重要，这几日就让他来做这个恶人，不让师弟外出了。

　　意外的是，之后几日，沈伐安分守己，每日多加练功。除了喝药又得磨蹭个半个时辰以外，很是勤勉。

　　六日后，“会雄英”比试正式开始。

　　一时间，鹿鸣山庄内挤满了人。不仅有参赛的诸多侠士，更有文不能提武不能动但心系武林的热心百姓们。只可惜刚开始的比赛，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么精彩。比试规程很简单，江湖名士轮空一轮，其余侠士抽签一一对决，一炷香内或是一方认输投降或是将对方打出赛场便可决出胜负，若分不出胜负，那就凭座上的各门派代表共同决断。赢的人自然接着比试，输了的就去领个牌子也算来过了。

　　而刚开始的这几日，虽然每日赛程紧凑，可大多数比试都可分为两种：一是双方实力过于悬殊，导致比试结束的太快；二倒是双方实力相当，可惜皆不精于此道，打起来让人昏昏欲睡，赌局都开不起来。无奈参赛人数实在是太多，第一轮就满打满算比了十多天。

　　泊舟大师兄虽然不是门派掌门，好歹也是衡门一派门下大师兄，武功可圈可点，处事圆润，难得还为人谦逊，不骄不躁，如今竟也是颇有人望。因他不参赛，也被拉去作裁胜负。

　　而沈伐沾了泊舟的光，第一轮不用参加比试。只是这些日子，他虽安分，却每日都能见到白无枢。

　　来了必不空手，昨日给他捎来一壶好酒，今日便提来一盒点心，明日放言要搬来一桌饭菜。沈伐木然地看着兴高采烈却很识时务放下就走的白无枢，心中有种勤勉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后来有一日，白无枢竟然真喊人搬来了一桌饭菜，菜饭上齐以后，仍旧是兴高采烈又怕打扰到沈伐，委委屈屈地转身就要告辞。冷酷无情的沈伐心里终于过意不去，留下白无枢一同用饭。

　　只这一次，之后就像是默许了一般，白无枢天天傍晚来找沈伐一同用饭。

　　当公事繁忙的泊舟师兄终于得空一歇，目瞪口呆地发现正经的三师弟正与看着不那么正经的白家小公子推杯换盏时，脸色渐渐地不好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