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灵》千载名

52、龙魂03

　　古时候，人间信仰神仙，死后入冥界轮回，为了方便管理，所以这三个地界都是统一管理。凡人不清楚具体的划分，经常统一称为三界。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句话便是指的这三界。

　　实际上，这世间原分七界：仙、魔、人、妖、佛、道、冥。

　　但，这是千年前的事情了。

　　晚上临睡前，楚默把白天的事情告诉了朱夜。一是，他现在已经和朱夜是一体的，没有必要隐瞒；二是，关于这些神仙妖魔的事情，他根本一窍不通。

　　“龙族掌管天下水源，东海乃龙族之首，施云布雨是他们的天职。你今天如果见到的是东海的两位皇子，那么他们说的话多半是真的。”

　　朱夜简单地说明了一下，什么七界，什么是三界，免得他两眼一抹瞎。

　　“想不到这两人竟然是出自冥界。”朱夜的表情有些疑惑，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冥界的神不仅没有阴气，反而两人都是一身仙灵之气？

　　东海太子和二皇子，冥界太子和公主，楚默说的这些神仙，就算放眼三界，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想不到他走了狗屎运，踏入修行就结识了冥界的太子爷。多少人哪怕历经十世苦修，羽化飞仙之后，也就是个没名没姓的散仙，没有后台，连南天门的台阶都够不着。

　　朱夜一双寒星般的眼眸仔细端详着楚默，实在不明白他这好运是从哪里来的。

　　“你知道这三界武力值是怎么排的吗？今天那条小金龙说景岚是三界最高武力值，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楚默被朱夜一直盯着，不知道为啥就觉得脸上开始冒热气，连忙说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剑灵心思单纯，也没看出他的窘迫，回答说：“字面意思，就是比武力，按能打的程度排名。像这种排名并不是十分准确，不过可信度很高，应该是实战打出的名声。”

　　楚默在这一方面倒是一点就透，看多了小说，也明白一些套路。就像武侠小说里面的武林第一高手，名声颇高，战绩傲视群雄，但并不一定是整个江湖最厉害的。

　　江湖之中尚有隐士高人、少林扫地僧这种角色，不老不死的神仙肯定也有很多上古大神，闭关不问世事什么的。

　　如此一来，以前的事情就全部都能解释地通了，难怪学校里的女鬼会被一巴掌就抽飞，企鹅群里的人都一致认为她很厉害。

　　恐怕当时就算没有看出景岚的真实身份，也感受到了绝顶高手的气势？

　　“对了，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楚默见朱夜一直在床边站着，有些不好意思，“站着干嘛，随便坐吧。”

　　剑灵看着那张灰蓝色的床，有些意动，嘴上说着：“好多了。”就是有点缺灵力。

　　累积了几世修行的灵魂，对剑灵来说比普通人的灵魂滋补多了，朱夜恢复的很快，甚至感觉有一种即将要突破境界的感觉。

　　“你从现在开始，每天都要打坐。没事我出去了。”犹豫了一下，朱夜还是没有选择坐下，交代完这一句就走了。

　　自从醒了之后，朱夜都是待在客厅，这里方便他晚上守卫三人，而且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不用和其他人挤的地方。

　　楚默也不知道剑灵晚上用不用睡觉，他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房间里思索了一下，又看了看屁股下面的双人床，自言自语道：“明天还是让他和我挤一挤吧，住客厅也太可怜了。”

　　他脑子里想着明天用什么样的措辞说这事，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一栋古朴大气的房屋里，重重叠叠的纱幔掩映着一张低矮的案桌，桌前跪坐着一名年轻男子，朱红色的广袖衣衫用玄色丝线绣着简单而不失贵气的滚边。

　　年轻男子双手捧着一把半臂长的短剑，细细打量着，茶色的眼中有着炙热的光芒，那眼神像是在看毕生挚爱。

　　短剑的剑鞘是黑沉沉的颜色，材质有几分似木质，却又并不完全相同。剑柄为略扁一些的圆柱形，尾端形状不规则，是一只兽形雕刻物。整个剑柄黑色中泛着一点青，摸上去的感觉如玉石，重量却更轻一些。

　　楚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样一副画面，觉得像是在做梦，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明明就是上帝视角，却觉得自己就是梦里的年轻男子，握在手中的剑，触感很真实，他能感觉到剑柄上的冰冷。

　　男子痴迷地看着这把剑，温和悦耳地声音轻轻呢喃：“……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我终于得到你了……”

　　楚默努力想要看清男子的模样，眼前的画面又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宫殿废墟，不远处，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宫殿前的广场上，朱红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殿前，夹杂在一群四散奔逃的宫人之中十分显眼。

　　紧闭的宫门被撞开，一群黑衣黑甲的士兵蜂拥而入，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殿前的红衣人巍然不动。

　　一名穿着精致甲胄的将领从宫门外打马而入，在宫殿的石阶前勒住了马蹄。

　　这是一名年轻的将领，神采飞扬，眉宇间带着胜者的傲然，他对红衣人喊道：“今，燕亡矣，降者不杀！”

　　红衣人闻言一笑，握着长剑的左手伸出，平举至身前，大喝一声：“无需多言，请战！”

　　黑衣将领冷哼一声，从马上跃下，提剑朝红衣人刺去。

　　长剑出鞘，雪亮的剑身反射出夕阳最后的余晖，刺痛了楚默的双眼。他极力想要看清这场战斗，却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影子，之后是更多的影子围绕了上去。

　　等他的眼睛稍微好一些，殿前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黑衣将领的剑正插在宫殿门口的石缝里，红衣人的剑断成了两节，散落在他身边不远处。

　　广场上歪七竖八地躺着很多士兵的尸体，以红衣人为中心形成了直径一米的真空地带。

　　在这片空地上，红衣人单膝跪地，身形摇摇欲坠，那一身锦绣衣衫上满是划开的裂口，上面沾染着鲜血，将艳丽的朱红色变成了暗沉的血红。

　　黑衣将领也受了伤，步履沉重地走到红衣人面前，他说：“你一个卫国人，本不该管燕国的事。今日，我不得不杀你。”

　　红衣人抬起头来，他的眼角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畏惧。

　　“那今日，就由你来祭剑罢。”黑衣将领抬起手，后面的士兵很快呈上一个雕刻精美的檀木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把黑沉沉的短剑，红衣人古井无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复又湮灭。

　　黑衣将领拿起短剑，拔剑出鞘，一声清越的剑鸣随之而出。

　　短剑握在手中，只有剑柄没有剑身，黑衣将领左手拽着红衣人披散下来的长发，迫使他仰头看着自己，握着剑柄的右手对准他的胸膛，低声问：“青音，你可曾后悔？”

　　话音未落，有什么东西已经刺入心肺，红色的鲜血将看不见的剑身勾勒出一点轮廓。

　　红衣人有些瘦弱的肩膀颤抖了一下，继而朗声长笑道：“我之所行，皆源我心，心知所向，不可不为。今，虽死，亦无悔。”

　　他低下头，看着那把无影无形的短剑，眼中带着一丝眷恋，终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黑衣将领收回短剑的一瞬间，一滴尤为鲜红的血顺着剑身而出。本不可视的剑竟被一闪而过的红光显出了完整的剑身，剑身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

　　剑鸣声尖锐刺耳，听者无不心生凄然，宛如杜鹃啼血。

　　最终，那鲜红的血从剑尖滴下，落入尘土，剑鸣之音也消散无形。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只余下一片黑暗。

　　在这片什么也看不到的黑暗里，楚默总算是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并且自由地控制。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传来一点点阻力，还有水声。

　　原来是站在水里么？

　　他弯下腰，伸手去用指尖沾了一点水，觉得触感有点奇怪，带着一些粘腻。他用鼻子嗅了嗅，竟闻出了一丝血腥味。

　　正当他有些惊慌的时候，周围竟然慢慢亮了起来，朦胧的红光不知从何处而来，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虚无，而他的脚下，是一片淹没到脚踝的血池。

　　血池的中央，有一个人背对着他，像个孩子一样抱膝而坐。他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尾端浸泡在血池里，如自然生长的水藻，却带着不详的血红。

　　楚默一边从右面绕着走到那人前方，一边观察对方。红色的广袖衣袍，暗纹绣着玄鸟图案，三指宽的黑色滚边，祥云纹附着其上。

　　如此眼熟的装扮，让他有些心慌，当下也顾不得防备，连忙绕到他面前蹲下去看他的脸。

　　红衣人微微低着头，额前有几缕发丝垂下，带着颓然的气息。

　　即便有些不修边幅，朱夜的容貌依旧俊美的难以用辞藻形容。他依旧是冷着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唯一不同的是，他在流泪。

　　如寒星般的双眼死气沉沉，没有一点光彩，水光却在眼眶里不断凝聚，然后顺着脸庞滑下，滴入血池，融入一片血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