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灵》千载名

43、偶灵14

　　从打坐到事情结束，一共用时不超过十分钟，楚默却觉得仿佛过去了好几个世纪，想要保持全神贯注真的不容易，而且气氛还紧张的不行。

　　刚念完咒语不久，他一片漆黑的视线里就慢慢出现了一片红色，身体有种被人拖拽的感觉。然后，他就看见了一把红色半透明的剑，没有剑鞘，熟悉的双龙剑柄。

　　红色的剑在向他靠近，冰冷的剑锋贴着他的胸腔，一点一点融合进他的身体。他仿佛能感觉到这把剑的心跳和脉动，那规律的跳动和他自己的心跳逐渐重合，再也寻不见踪迹。

　　他等了许久，才等到异兽表示事情结束的提示音，虽然这个约好的提示音有点奇怪，但他也顾不上纠结了。

　　楚默睁开眼睛的第一眼，便看到面前闭眼盘坐的景岚，显然她还不知道已经完事了。围绕在她身边的白色雾气还没有消散干净，不仔细看的话，几乎与地面上白色的阳鱼融为一体。

　　眼前的景象令楚默不敢相信，他揉了揉眼睛，左右转了转脑袋，发现自己确实是能看到地面上正在慢慢消失的太极图案，震惊地手指都有些颤抖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毫不知情的景岚，几乎都有一种想要马上问清所有疑惑的冲动。

　　如果说四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景岚的时候没有想起来这白雾是什么东西。那么，在朱夜说他曾见过仙人那一天，他回忆起那位龙王，心里就隐隐产生了一丝猜疑。

　　那种白色的雾气，很有可能是神仙的灵气，山龙王的身上有，景岚的身上也有。

　　不仅仅是颜色相近的雾气，景岚身上出现的白雾令人倍感舒适，现在再次近距离地接触，陈默发现这种感觉和四年前并没有差别，而且最近他还在那只异兽身上感受到过！

　　山龙王、白色异兽、景岚，表面看上去并没有关联的三者却被那神秘的白雾串联起来。

　　而除了这白雾，还有地上的太极图案更令人心惊，楚默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所谓法术或者阵法，在现实世界中并没有任何的光影特效，因为人的肉眼凡胎根本捕捉不到这些声光。

　　以前秦奶奶也布置过阵法，楚默什么都看不出来，那也是他第一次知道，阴阳眼是顾名思义，只能看到阴间的东西，和阳间的实物，超出这个界限的就看不见了。

　　打坐对景岚来说其实是一种强效催眠剂，先开始她还心里有点紧张兴奋，努力集中自己的精神。后面就开始犯困，困到坐着都想睡过去。

　　她心里知道自己不能睡，所以会忽然惊醒一下，脑袋也会忽然小幅度地抬一下。

　　这轻微的一动，惊醒了景岚，也把楚默从沉思与猜疑中惊醒了。

　　“好了，结束。”楚默松了提着的一口气，好像确实是刚弄完一切的样子。

　　“怎么样了？”景岚马上晃了晃脑袋，把最后一丝昏沉的睡意也赶出去。

　　在背后坐着的沐晨曦听见动静也睁开了眼睛，一脸好奇地盯着楚默抬起捧着短剑的双手。

　　“朱夜？”楚默语气犹疑地轻声喊道。

　　黑色的短剑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很沉沉的剑鞘没有一丝反光，三个人齐刷刷地盯了快一分钟，什么变化也没有。

　　景岚木然着一张脸，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真的相信什么异兽入梦：“哥们儿，你是不是没睡醒逗我们玩？”

　　“还真的有啊……”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沐晨曦不敢置信地轻呼声打断了。

　　楚默和沐晨曦两人扭着脑袋盯着茶几前一块空地，一个表情是惊喜，一个是惊呆。

　　“你们怎么了？”景岚睁大了眼睛，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他们目光停留的地方，明明什么都没有。

　　在她眼中一片虚空的地方，一个红衣的修长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背后，一张堪称完美的面容带着虚幻的透明感。

　　“这就是你的剑灵吗？”沐晨曦看着眼前闭着眼睛的红衣男子，语气兴奋地像个小孩子。

　　“嗯，是他。”楚默点了点头，站起身往朱夜面前走了几步，然后在不足半米远的地方站定，语气忐忑地问：“朱夜？你可以听见吗？”

　　一直没有动静的剑灵在这一声问询里缓缓睁开了眼睛，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满是复杂地情绪，倒映着楚默的模样。

　　“为什么要换命？”剑灵清冷的声音没有了往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语气也带着疑惑，“与我融合，你虽然马上能获得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但却限制了今后的成长，一旦死亡就是永远消散。为什么这么做？”

　　他的声音因为灵体的虚弱显得中气不足，有种飘渺恍惚之感。

　　楚默笑了一声，说道：“我这样的野路子，修行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现在轻而易举就能长生不老，难道不是我赚了吗？”

　　“不会。”剑灵很快反驳道，“你至少修行了五世以上，且每一世修为都不低，才有你如今看穿阴阳的眼睛。若你能坚持修行之道，将来位列仙班也未可知。”

　　可是，现在他为了一把剑，生生折断了自己的光明前程。

　　“位列仙班？对我这个普通人来说太遥远了。”楚默笑着摇了摇头，一双细长而秀气的眼睛微微弯起。

　　朱夜看着那一双含笑的时风眼，千年来第一次感觉到胸口一阵沉闷。

　　他这双眼睛的眼形在面相中称作时风眼，也有的叫睡凤眼。有诗曰：平生瞻视不偏斜，笑带和容秀气华。天性容人而有量，须知富贵足堪夸。

　　说的就是拥有这种秀丽眼型的人待人真诚，温和理性，有容人的气度雅量。一生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乃是贵人之相。

　　这样的命格明明一片坦途，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如今也是成为梦幻泡影。

　　“你究竟知不道知道你放弃了什么？”剑灵没有温度的目光紧紧地看着他，语气中却显露出一股焦躁。

　　楚默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温和如春日暖风，他缓缓地说：“我知道啊，我之所行，皆源我心，心知所向，为何不为。”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温和如玉，是他一贯熟悉的声线，但是剑灵的瞳孔却蓦然缩小，他听在耳中竟然是另一个爽朗豪气的声音，同步说着：“我之所行，皆源我心，心知所向，不可不为。今，虽死，亦无悔。”

　　这两个完全不同的声音逐渐重合，最终话音都消失在楚默闭合着的双唇间，剑灵心神恍惚，他深深地看了楚默一眼，不甘不愿地合上了疲惫的眼睛，化作一团红色的雾气回到了黑色的短剑里。

　　楚默见他又消失了，有些心慌，忙问：“这是怎么回事？换命失败了吗？”

　　一直在旁边全程傻眼瞪着空气的景岚总算是能找到点存在感了，走到楚默面前说了一声：“让我来。”

　　她将右手放在短剑上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原本寒冷的气息已经消失，一片黑暗模糊的画面中，一个红色的虚影静静地闭目盘坐着。

　　“它还在。”景岚睁开眼，说出自己所感受到的。

　　沐晨曦微微偏着脑袋看着黑色短剑，猜测道：“是不是和人生病了一样？就好像刚做完手术，怎么也要有个术后恢复期吧，他也许需要修养一下。”

　　景岚点了点头，赞同道：“很有道理，而且它身上之前的寒气已经没有了，应该是好现象。”

　　听闻这个消息，楚默总算是送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失去魂魄的后遗症总算显现出来。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令他差点栽倒，眼前也是一阵一阵地发黑。

　　景岚和沐晨曦连忙一人抓住了他一只胳膊，把人扶住了，景岚皱着眉问道：“什么情况？”

　　楚默被她们两个扶到沙发上躺着，语气虚弱地将自己的感受描述了一遍，景岚并不意外：“毕竟是将支撑□□的灵魂抽走了，你现在只剩一点残余灵魂支撑这么大的一具身体，确实会很费劲。等你慢慢习惯后，应该会好很多。”

　　“今天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他这个情况也不太方便回家，就让他今晚在咱们家将就一晚吧。”沐晨曦见楚默神色萎靡，跟景岚商量道。

　　“嗯，好。”景岚想了想，说道：“让他住我房间，今晚我和你挤一挤。”

　　“不，不用，我就在这儿睡就行，实在是不想动了。”楚默实在是浑身没有力气，也不好意思去占用女孩子的房间，决定在沙发上睡一晚，反正这沙发也不算是很小。

　　以沐晨曦和景岚的力气来说，要搬动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还是比较有难度的事情，两人给他贡献了一只枕头和一床薄棉被，就回去休息了。

　　等整个屋子的灯光熄灭，还是那个一片漆黑的房间，一个看上去很别扭的人形影子站在房间门口，低沉磁性地嗓音说：“事情办完了，记得你欠我的报酬。”

　　“嗯。”

　　依旧是一声含糊地回应，屋子中央的大床上，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赶客的动作，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