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怎么敢信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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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养室友！
——学校旁新公寓（有电梯），地理位置绝佳。150坪三室两厅超大落地窗阳台按摩浴缸步入式衣帽间家庭影院。风景采光绝佳，生活质量蹭蹭up，良心价格，电网均分。次卧靠南，宽敞明亮，完美隔音，可以拎包入住。
——主次卧是两名女生，皆因个人习惯原因搬至校外居住，生活习惯良好，作息规律安静，十分！注重个人时间和空间，绝对不会相互打扰。偶尔会有室友活动，例如看电影或外出聚餐。
——现招一位同校女生室友，希望生活习惯干净良好，会做菜的女神房租八折！希望可以交到朋友，详情联系136xxxxxxxx段堇蒺。
顾晓看着宿舍楼电线杆上的告示，有些心动。
其实她今天去辅导员办公室，就是为了说搬宿舍的事情。
如果一定要问，她也很难讲清楚有什么理由非搬不可，只是身边的环境实在难以适应。琐碎的原因大概有，其他三位室友太过投缘，个人性格不喜欢被开玩笑，邻床室友太晚睡觉还总吵醒她，宿舍楼阿姨喜欢翻东西，学校女生浴室没有浴帘，厕所卫生永远搞不干净……等等。
反正，就是决定要搬出去了！
顾晓眼下正急着找房子，广告上这种优质房更是她的首选。看着广告末尾那个电话，在打电话发短信加微信之中，顾晓选择了加微信。
“你好，我看到了你们贴的广告，请问还需要室友吗？”
“抱歉啊，刚刚招到一位了。”
“哦哦好的，没事没事。”
妈的！真可惜！顾晓心痛到握拳，这房子条件这么好果然很有人气啊……
不过这么草率地加了微信，对方会不会觉得困扰，有人不喜欢有陌生人躺列的。可明明是自己先加的她，再单删也有点过分……还在犹豫之际，备注段堇蒺的消息框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不好意思，本来是可以再收一位的，可是刚刚老师那边又说要安排一个外宿的学生，实在是收不下了，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啦哈哈哈，希望你们住得愉快~”
顾晓觉得对方人真的不错，只是没法同住实在是遗憾。她一边往宿舍方向走，一边继续浏览消息。
“心理学那边有个学生在外宿，你有没有兴趣和她合租呀？”
辅导员什么时候还做起牵线搭桥的工作了？顾晓无语，搬到这种地方难道不就是搬到另外一个宿舍？如果还是同样的处境，现在干嘛还要白忙活……她刚想回复谢谢老师暂时不需要，辅导员又紧接着发来一条消息。
“主要是她学科上有点问题，心理学教授说是需要一个同学做她的观察对象，房租减半，你考虑一下吧。”
然而房租减半就另当别论了，顾晓高速旋转中的脑子顿了顿。
“谢谢老师，我考虑一下回复你。”
“顾晓回来了啊。”
围坐在一起看电影的三位室友之中，有一位非常尴尬地跟她打招呼。
一如既往的格格不入。
顾晓也一如既往地点了头，“嗯，回来了。”
“听宿管阿姨说，你要搬宿舍啦。”那位女生的表情停留在关心与疑惑之中，大概从未想到过顾晓这个隐形人有朝一日会搬出宿舍。
“她来问你了？”本想再住一晚的顾晓眉头一紧，拖出了行李箱开始整理起衣服来。
“是啊……问我是不是有矛盾什么的。”那个女生开始有些不耐烦，似乎是觉得“有矛盾”的界限有些暧昧不清。
“只是不习惯集体生活而已，也没什么其他原因。”顾晓也厌倦起这种问答，直截了当地给出了那个女生想听到的答案，“我今天晚上就走，你们继续看就好不用理我。”
手机屏幕又开始持续亮了起来。
“今天晚上你就可以去看了，房子好得不得了，一人一间。”
“每周和那个同学聊聊天就房租减半了，我都想去住。”
“就是学校旁边那个新公寓楼，拎包入住，你要是去看，我就把你联系方式给她了哦。”
眼下也只好去看看了，顾晓拖着重重的行李箱出门了，同时谢绝三位室友任何形式的一切无谓帮助。沉重的自我怀疑将她几乎压垮在路上，明明是很近的一段路，顾晓却拖着行李箱走了好久。
段堇蒺原本的时空被她调侃为人类废品回收站，那里的人永远不会想到他们的时空就这么被草率地命名了。就像段堇蒺现在所处的时空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在其他时空的名字叫限时空。其实说是两个时空，但不一样的也就仅仅是限时空的人类会共情，而人类废品回收站的人类不会而已。所谓共情，指的是能够深入他人主观世界，了解其感受的能力。基于这一背景，又产生了限时空的文艺发展水平较高于人类废品回收站，科技水平较落后的时空差异。
在人类回收站，只有个别有天赋的能力者，能够经过大量的训练拥有这种能力。因为天生对共情能力的缺乏，大家虽然不说，内心其实都隐隐渴望一份理解，一份慰藉。通过微博得知海底捞这样的限时空餐饮品牌后，尤其希望这家连锁店能够火到人类废品回收站来。
然而作为能力者的段堇蒺，其实不讨厌不会共情这件事。
人类回收站的妈妈们不存在理解孩子想法，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只是充当人生的陪伴者倾听者，提供环境让其自由发展。甚至是出柜谈恋爱结婚上一辈人也不会多加置喙，毕竟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老师家长们的主观想法因为不会被理解，所以全世界都没有循循善诱苦口婆心的说法。能教就教，不听话的以后自然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还没长大的小小孩们从小就被教育，不听话要吃苦头。但听话的同时，要在不违法的前提下按照自己的价值观行事。情侣夫妻之间也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因为这个世界原本就没人能够相互理解。
想来也是不可思议，一个人怎么可能全然理解另一个人的想法呢？即便是理解了，难道就没有参杂自己的人生经验，贸然进行一厢情愿的臆想？在限时空，某些人要求别人“体谅某某的心情”，简直是胡说八道强人所难。一个人没有过同样的经历或者身处同样的情境，怎么敢信口开河说出“我明白”这三个字？
人类废品回收站目前面临的众多问题中，心理学领域无法共情在其中占据了一个小小角落。因此段堇蒺及一众心理学学生都被要求成立课题小组，和教授专攻共情问题。因为在这方面意外地有天赋，作为人类废品回收站最高学府的优秀应届生，段堇蒺被给予了一份非常宝贵的修学机会。
没错，就是到这里，限时空唯一一所被人类废品回收站指定的大学，重新学习四年心理学——和限时空的学弟学妹们一起。
对于人类而言，看到同类悲痛能够感同身受，看到同伴愤怒能够包容理解，生命密码中的共情基因强大到连打哈气都会传染。然而这里的心理学大部分都建立在共情的基础之上，对段堇蒺而言，难度可谓是惨绝人寰……每次满腔热血做研究，都会被教授否定。如果不是她的理论知识过硬，大概早就被学院劝退了。
知道内情的教授暗地里给她安排了一所条件不错的公寓供她修学，让她和另一位同样是回收站来的学生住在一起。甚至还特别贴心地建议她招几个室友一起住，耳濡目染也好学学什么是共情。
转眼两年过去，段堇蒺都已经是大三老菜皮了，在和室友相处这方面还是一窍不通。两年间受不了搬走的室友都能组团玩把狼人杀了。
“拜托，我失恋了！你就不能帮我倒一次垃圾吗！”
“……抱歉，我以为你还有活动能力。”
“段堇蒺，今天我爸妈来看我，他们很想见见你。”
“这是我照片，下午我要睡午觉。”
“那个，我明天早上要面试，今天晚上就不收拾厨房了哈。”
“不收拾厨房能让你心想事成的话，之后用工资请个钟点工帮你收拾怎么样？”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所以这学期，她依旧没有对宿舍生活抱有太大的希望。
“喂你好，是顾晓同学吗？”
段堇蒺拨通了教授给她的电话号码。教授今年给她安排的室友叫做段晓，听说这次的室友是一位性格内向不适应宿舍环境的女孩。然而这位同学竟然挂了她两次电话，第三次电话也响了很久才接通。不是已经提前联络过了吗……应该知道会有人打电话才是，这个姑娘莫不是骨灰级社恐？
“你好我是。”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温柔，语气有些怯生生的。
“那个……老师说你今天晚上要来看下环境是吗？”段堇蒺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集中于对话。
“嗯，不知道方便吗？ ”
“方便，我今天一直都在。”
“那么……那个你能帮我开个门吗？谢谢。”手机另一端的声音里透露着一点委屈，段堇蒺急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去玄关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黑色长发的高个子女孩，表情十分烦躁，但是眼圈却红红的好像哭过一样。一只手举着手机正在和段堇蒺通话，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
“嗯……同学你先进来吧。”段堇蒺并不能理解她发生了什么状况，只是兀自接过那个女生的行李箱。
“我自己来。”叫顾晓的女孩把行李箱提了起来，好像很介意滑轮滚在实木地板上，“请问我住哪一间？”
段堇蒺挠了挠头，竟不知道怎么定位这个女孩，“原本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住的，还有很多事情没和你交代。要不我们把东西放一放然后去厅里聊一下怎么样？”她眯起了眼睛。
“嗯嗯好的。”顾晓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吃力地将行李箱拎起来，搬到了段堇蒺指定的房间。
公寓的环境比顾晓想象的还要好，尤其是顾晓的房间，有两扇很大的窗户，尽心尽力搬运着晴天的优质阳光。由于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木地板上映出了两个暖橘色的平行四边形，让人十分舒畅。顾晓的鼻子很灵敏，从进门开始她就闻到了段堇蒺身上有一股莫名安定的香气，只是这股香气在这间小房间里更浓郁一些。在她的感受中，这股味道并不讨厌，甚至闻着让人有些上瘾。
“这间房间原来是我的心理咨询室，但使用频率不高，你可以理解为书房。”
顾晓向身后看去，段堇蒺倚在白色门框上，耸了耸肩膀。
“这里的另外一个室友叫周慎君，我原本和她一人一间，多出来的房间才改成了心理咨询室。”
“现在周慎君的大房间多加了一张床，住着昨天刚刚搬来的一个女孩子，名字叫许望。不过现在她们出去吃饭了，等她们晚上回来你就看到了。”
“你搬来，我就把这间给你腾出来了。放心，我打扫得很干净。”
“不过今天可能要委屈你和另一个室友睡一下了，或者睡厅里的沙发也可以。”段堇蒺站直身体向她走过来，“明天是周六，你有时间的话，我们还可以去宜家看看床。”
顾晓无意识地把眼镜向鼻梁上推了推，“你看吧，我都可以。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果然直接从宿舍搬走太任性了，什么都没考虑。顾晓心里不是没有沮丧，其实想想自己来的路上那几滴眼泪落得不值，都已经住了一年了，再睡一晚也不会怎么样。突发奇想决定今天就搬来，的确有些不太尊重这里的主人。
“那你睡沙发吧，我看你不太喜欢和陌生人一起睡。”段堇蒺笑了笑，好像在说一句最普通、最简单不过的一句话。
什么叫做……不太喜欢和陌生人睡？顾晓的心瞬间晃荡了一下，是觉得我孤僻的意思吗？即便自己在刚才段堇蒺问话的一瞬间，心里已经做好了选择，但是听她这么讲出来，还是有些不太舒服。的确是想一个人睡，但真实的孤僻被别人说出来了还是觉得被微微刺痛。顾晓的大脑由于感情压力，又开始酝酿出苦涩的荷尔蒙，争先恐后想要从眼睛里流出来。
哭泣这种行为，在初期是越忍越忍不住的，顾晓突然背过身开始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觉得自己真是荒唐又可笑。一边这么想，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不敢去看段堇蒺，生怕她摆出一副慌张无措的脸色，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我又把事情搞砸了，顾晓心想。
又把室友弄哭了。
这都第几次了？
段堇蒺看着眼前的女孩哭个不停，料定是自己又讲错了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恐怕是和之前眼圈红红的原因有关系吧，是不是顾晓刚失恋？刚失恋的人说什么都是哄不好的，段堇蒺不够丰富的经验告诉她。
就在这档口，段堇蒺才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这个女孩。顾晓是传统乖乖女的形象，黑色长直发加上黑框眼镜，但却一点都不普通。至少在段堇蒺眼睛里是这样的，虽然头从进门开始就一直低着，没机会看清脸。不过其他部分也足够好看了，哭泣后的汗水沾湿了脖颈的头发，像打湿的海藻一般蜷曲在雪白的皮肤上，嫩粉色的牛仔外套松松挎在她纤瘦的肩膀上，锁骨下方的破洞露出里面穿的纯白色T恤，黑色牛仔裤包裹住好看有弹力的长腿，怎么看都是校园女神的样子。
这种SSS级女孩也会处理不好人际关系吗？段堇蒺不解。所谓不适合宿舍生活是不是指，不愿意面对他人的嫉妒之类的东西？她完全没有头绪。
段堇蒺已经神游天外想入非非一大圈了，顾晓还没伤心完。她其实可以理解人类女孩子哭泣这件事，人类废品回收站里的人因为自己的事情都要哭，何况限时空的人类还要为别人的事情哭。由于共情能力的作用，看电影听音乐都会有感而发悲从中来，聊着聊着哭了这件事，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对于段堇蒺自己来说，哭泣也许更多属于一种释放情绪的方式，虽然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撑不住哭出来，但是你知道哭出来是一件好事，抛开眼泪背后懦弱敏感脆弱的意向，其实它们对调节情绪异常有效。
但是顾晓显然和她不是一类人，段堇蒺无意冒犯，只是顾晓现在因为讨厌流泪而皱着眉头拼命揉脸的样子，看上去很像在和段堇蒺生闷气。只是另一方面泪水又哗啦啦流不停，这样的情况让段堇蒺觉得顾晓这个学妹有点可爱。
“我先出去看会儿电视好了。”段堇蒺咬着指甲含糊不清地说，“或者你趁现在收拾东西也可以，我们吃过晚饭再聊天吧。橱里东西我都搬走了，你看着用就行。”
“嗯，”顾晓的声音似乎要把嗓子里的哭声压下去，这个嗯说得格外委屈。
段堇蒺装作漫不经心地走出去，还细心地带上了门。然后转身打开电视机，借着嘈杂的背景音又蹑手蹑脚回到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偷听。
这个观察对象，情感丰富，非常优质。我这不是偷听，是在搞研究做学问，段堇蒺强行给自己找借口。
里面只有几声哭泣后的抽气声，和轻轻拉开抽屉整理衣服的声音。
怎么能把这么软的学妹弄哭？我还是人？
段堇蒺第一次对自己的恶行悔不当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