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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红裙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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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邵畋用缅甸话问,声音平淡。
邵畋的不惊不惧和正宗缅甸口音让小加意外了下,他上上下下的打量邵畋,也用缅甸话阴阳怪气说:“哟,居然会说缅甸话,是缅甸人?”
邵畋神情自如的看他,没有答。
小加收了脸上怪笑,换上一副气势汹汹:“既然大家都是缅甸人,刚才为什么破坏我的好事?”
他离开差不多一个月去躲赌债,正发愁着不知到哪儿弄钱来还债,想不到天上就掉下了个能大赚特赚的机会。可谁想到,这几乎到口的肥肉,居然在最后关头飞走了!刚才在酒吧就是眼前这男人出现后情况才发生变化的,肯定是这男人向那女人透露了什么,才让女人突然生疑。
邵畋哂笑一下,还是漫不经心的:“我坏你什么好事了?”
“你不用装了!”小加站前一步,恨道:“刚才在酒吧,是你在那两个中国人面前告我密的……”
小加后面的话直接窒住,赫然发现佟骁四人从几步之外的出租车里神奇的钻了出来。
邵畋看小加表情怪异,不禁也顺着他的眼光一扭头,一下就和舒粒的眼光碰个正着。
他顿一下,极淡的笑笑,将头转过来对着小加:“是又怎么样?”
这简直就是赤祼祼的挑衅!拿小喽啰不当□□是吧?
小加因为冷不防看到佟骁他们,还在心虚晃神,可他后面那些同党直接就暴跳如雷了,大声咒骂,就想一把冲上前把人给撕了。
邵畋微微冷笑,立在原地不动,仿佛眼前只是四只不足为惧的疯狗。
就在这时,有人从大堂出来了。高跟鞋敲着地板,“得得得”的响,是两个身材窈窕、打扮入时的女人。外边的人甚至可以听到她们心情愉悦的轻笑声。
小加终于回神,凶神恶煞的用手指着邵畋,“你特么还敢问我想怎样?我告诉你,识相的你赶紧赔偿老子今晚的损失!”
“赔偿损失?”邵畋挑一下眉,看到小丑一般,“我要是不赔怎么样?”
“你要活腻了你就试试!”
舒粒他们那边有外国人,再加上佟骁还是熟人介绍来的,这几个人不好惹,但这个该死的家伙孤身一人也敢不自量力,那就让他好好尝尝多管闲事的教训!
“就凭你们?”邵畋掀掀嘴角,仿佛听到什么笑话。
“……”
“不给他点厉害他都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跟他啰嗦什么?揍他!”
四个小混混算是彻底被激怒了。
小加冲上前伸手就想将那不知死活的家伙抓到跟前,邵畋微微一闪身,小加的手就扑了个空。
后面三个混混哪里还能忍,一齐抡拳冲向邵畋。
佟戏远远的看着,捏拳,忍了又忍,就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冲过去帮忙收拾那个骗人的小兔崽子。
但他又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在这异国他乡,他不能让自己随随便便就陷入麻烦当中。更何况,身旁的舒粒始终不动声色,他也不知道她这样围观究竟是几个意思。
邵畋被围在中间,以一敌四。
站在一旁的舒粒还是没有动静。
“住手!”一声清脆的斥喝忽然急急就响起。竟是那个从大堂出来的穿着连衣红裙的女人。
可那四只小狼狗狂性刚发,正打算好好撒一顿野,对这一声喊是听而不闻,手手脚脚依然往邵畋身上招呼。
“我让你们住手!”女人的声音提高几度,夜深人静之中蕴着一股震摄人心的威势。
四个小混混总算是被震住了,这才不甘不愿的停手。
与此同时,银色小车的司机飞快从驾座下车,直奔红裙女人。
邵畋也收了拳脚,虽然已经过了几招,但他并没见怎样狼狈。
小加心里窝火,猛一扭头,没曾想立刻就吓了一跳,“杜、杜孟拉!”
邵畋原本眼光还留意着那几个小混混,听到这一声喊,他那一直镇定自如的脸上,像是突然僵了一下,顿了顿,才慢慢看向了红裙女人。
小加连忙向身边的三个同伙使眼色,拉着他们毕恭毕敬的退到一边。
司机已跑到红裙女人身边,一脸的紧张:“怎么了?”孟拉没理他,对小加他们更是不屑一顾。
她迅速隐去眉眼间的凌厉,只是一味的盯着邵畋,面上似惊又喜。她激动的朝前迈进两步,试探着问:“邵畋?是你吗阿畋?”这一次,她用的居然是中文。
邵畋没有立即答话,他垂下眼睫慢条斯理的扯了扯衣服的下摆,再看向孟拉时,面上已经平静如镜。
“好久不见,孟拉!”邵畋缓缓开口,漫不经心似的。
“真的是你!”孟拉却直吸气。
她不能自己的几步就奔到邵畋跟前。邵畋平静的立于原地。
这一下事出突然,每个人的脸上各有各缤纷。
就连舒粒也不禁多看了那女人几眼。
寻常的缅甸女人温婉恬淡,但孟拉完全不同。她三十出头的年纪,红裙惹眼,面容美艳,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看着风情又干练。舒粒还后知后觉的发现等她的那辆轿车原来是宝马。在这种地方,一般居民根本开不起车,满大街最多的也不过就是二手日本车,能坐上这样好车的人,绝对非同小可。
“阿畋,这些年你都到哪里去了?”孟拉的声音有些急切。
“在加拿大!”邵畋面上浮着一层稀松平常的笑容。
“加拿大?”孟拉愕然:“难怪谁都没有你的消息!”
邵畋不置可否。
孟拉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有些不能移开自己的眼。依然还是记忆中的那样俊朗,可经过岁月的加持,少年的意气已变作了成熟的魅力。
她的脸上便有了温柔也有复杂,嘴角的笑容从欢喜变作伤感:“十五年了!我还以为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了!”
邵畋的表情原本一直像一条行驶平稳的小船,不管重逢以后孟拉怎样兴奋激动,都像微不足道的风,完全不能影响那条小船的四平八稳。可不知怎的,这一句感慨,却化作了一阵急浪,那条小船终于失控的晃了晃。
沉默了一下,邵畋的声音有些涩:“我也没想到还有见面的一天!”
孟拉怔怔看着邵畋。“我……我们,大家一直都很想念你!”
邵畋定了定神,不想再看孟拉,转开眼,想把突袭而来的情绪就此转掉,却猝不及防的,一道红色的光芒就撞进他的眼底。邵畋的呼吸一顿,像是有些不敢相信的马上睁了一下眼,很快,他的眼底,像有什么在悄无声息的崩裂。
灯光下,孟拉戴着的那条白金项链,吊着一颗拇指头大小椭圆形的无烧星光红宝石,它被一圈碎钻所围,优雅而隽永,正散发着瑰丽而耀眼的光芒,与她的红裙相互辉映。
“阿畋……”孟拉温婉的张了张口,后面的话却忽然窒住,她发觉了邵畋异常的眼神。
孟拉先是愣一下,随即惊醒般的面色大变。条件反射的,她垂在腿边的手就是一抬,想掩住胸口,却又在最后硬生生的逼自己放下手,然后身体迅速一转,半个身子扭向了酒店的方向。
邵畋的眼睛顿失焦点,猛的将眼光移到孟拉的半边侧脸上,酒店外的灯光并不够亮,但他一双眼却亮烈异常,仿佛其中燃起了两簇熊熊火焰。
“你住这家酒店吗?”孟拉望着高高耸立的大楼,声音若无其事。
邵畋抿紧薄唇。
孟拉的头很快再偏回来,眼光却了垂了下去。打开手袋,她一边埋头在包里搜寻,一边娇媚的絮叨:“瞧我高兴的都忘了时间!”很快,她就掏出一张名片往前一递,笑容已是明艳:“现在太晚了,你应该还会再多待些日子吧?我们还是约个时间再好好聊,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这里有我的电话。”
邵畋用力的盯着孟拉的脸,足足有好几秒,他的眼眸慢慢暗淡下去,像眼底的那两团火焰熄灭了。他眼睑一垂,什么也没说,伸手将名片接了过来。
“阿畋,一定给我打电话!”孟拉仿佛对一切毫无所察,依然是一脸的殷切。
“好!”邵畋看着手中的名片,终于应了一声。他的脸上已完全没有异样,仿佛刚才的风起云涌从没发生过一样。
孟拉转身之前,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像永开不败的朔料花。
载着孟拉的宝马终于开走了。喷水池周围安静的异常。
邵畋依然立在原地,他没有目送宝马离开,也没有再去看那几个想对他意图不轨的小混混,甚至好像忘了要进酒店这回事。
小加和三个同伙瞪着邵畋,脸上一半是惊奇一半是愤愤不平。不看僧面看佛面,有后台的妖精在哪里都不能动,今晚,他们是注定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走吧!”小加郁闷的招呼自己的同伙离开。
经过舒粒四人身边时,小加目不斜视,只是脚步加紧了些,好像四人完全透明。
世界更安静了,只剩喷水池中喷泉的响声。发黄的灯光倾落在邵畋的背上,舒粒看不到他的脸,只觉得那一动不动的背影像石像。
微沉吟一下,舒粒走过去。佟骁三人跟了上去。
“在这种地方,你一个人不安全!”舒粒在距邵畋三步的地方停定。
好一会儿,邵畋才慢慢转过了身,“所以呢?”他的声音发冷,脸上那些好像随时都能拿得出手的笑容不见了,只剩下一脸的生人勿近。
舒粒感受得到他的拒人千里,却直接无视他眉眼的冷郁:“和我们在一起,别人不敢随便动你!”
邵畋冷峻的看她两眼,嘴角终于扯了扯,扯出一丝嘲讽的笑:“你说服人的技巧可真不怎么样!”
舒粒对他的态度无视到底,还是不识趣的说:“做我的翻译!”
邵畋嘴边的嘲讽更放大了一些,他不客气的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执着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你父亲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
佟骁眉头大皱。这几天他们一无所获却仍然不肯放弃,无非就是始终怀抱希望不肯绝望,这男人这样说,简直就是想打击舒粒。他有些忧心的看向她。
舒粒的脸果然一下板得更紧了,但马上,就有冷倔浮出: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佟骁心头一凛。他不知道舒粒心中早有了这样的破釜沉舟,他还是小看了这位大小姐了!
邵畋嘴边的嘲笑渐渐收了,脸色越来越沉。
“好!很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将她的话重复一遍,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般。
舒粒感觉邵畋的眼光就像强光一样打在自己脸上,但却完全感觉不到他在看她。
邵畋的眼光并没有在她脸上逗留多久,就飘向刚才宝马离开的方向,而他的脸上,有一种舒粒看不明白的幻变。
舒粒觉得眼前的男人好像陷入了一个隔绝的世界,她直觉那个世界一定发生过什么故事或事故。刚才那个美艳的孟拉是一道口子,她刚刚出口的话好像又成了另一道口子,成功的将这个看上去总是漫不经心的男人拉扯进了那个不为人知的世界。
舒粒暗暗想着,但面上漠然。她的确是一点都不好奇也不关心。她唯一在乎的,是这个人会不会成为她有用的助力。
不知过了多久,邵畋重新看向舒粒,他的脸上好像又压下了一次汹涌的暗潮。
“好!我可以做你的翻译!”他沉声说了那么一句。
舒粒一愕,紧接着一喜,马上就有一丝淡的不能再淡的笑容在脸上浮了出来。
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忽然改变了主意,但不管什么原因都好,她要的结果已经到手了。
立于舒粒身后的佟骁却是立刻皱了眉头。
直到大家各自回房,心里一直不能踏实的佟骁,终于在舒粒要进客房时说出了自己的疑虑:“这个邵畋看着总是有些奇怪,让他跟着我们会不会有风险?”
在这无法无天的金三角,加上刚刚才得了小加的教训,佟骁现在更是提了十二分的小心。
舒粒用房卡打开房间门,一手按向房门,才淡淡将脸偏向佟骁:“我觉得他可以信任!”
只是没来由的信任,全凭女人的第六感。
“可你并不认识他!”佟骁还是不能赞同。
“我也不见得就认识你!”舒粒声音冷淡,手上一用力,门开了,她踏入房间,表示谈话已经结束。
“……”佟骁盯着紧闭的门板,直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