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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弱点一点都没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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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邵畋差不多十点才回到办公室。
他刚出七楼的电梯,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了两步,一个小弟就赶紧迎了上来,恭恭敬敬的说:“三少爷,吴差洛请您马上去见他!”
邵畋睨了那小弟一眼,点了点头。
他也没再等电梯,直接迈开长腿,走向楼梯。
差洛的办公室在八楼,几乎占了一整层。
邵畋一推开门,就见宽阔的办公室里,差洛坐在中央的单人沙发上,孟拉、腾林和桑登分别坐在旁边两张长沙发上。
邵畋扫了几人一眼后,假装没有觉察异样,漫不经心的掀了掀唇角:“今天怎么这么人齐?”
他反手关上门,头还没转回来,就听到腾林急急喊起来:“桑登,你干什么!”
邵畋转回头,见到桑登已经站起了身,手里握着一把枪,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了他。
邵畋向着一脸阴戾的桑登眯了眯眼。
“桑登,你把枪收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腾林大声说着,着急的站了起来。
桑登冷笑:“说什么?跟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有什么好说的!这种人就该一枪崩了他!”
腾林噎一下,有些慌张的转向默不作声的差洛。差洛白净的脸始终阴着,盯着邵畋毫无所示。
差洛的沉默,仿佛是纵容,桑登瞬时就开了枪的保险栓,嚣张的挺着枪向邵畋逼近。
孟拉美艳的脸终于现出一抹急色。她涂得鲜艳的唇略张了张,却又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哥哥,最终两片玫瑰花瓣一样漂亮的唇还是紧紧闭上了。
那黑洞洞的枪口离自己的太阳穴不过二十公分,邵畋的脸色始终镇定如常,很快,他轻笑了笑,平静的看向差洛:“郭差洛,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特么跑去帮吞钦运货是什么意思?”差洛还没有张口,桑登已经晃了晃手中的枪,恶狠狠的出声。
邵畋两道有型的眉倏地一皱,桑登立即发现邵畋一只手迅不及防的抬了起来,他一惊,手条件反射的扣动板机,“砰”的一下,子弹飞出。
“阿畋!”“三少爷!”腾林和孟拉齐齐惊叫起来。
邵畋下身不动,上半身迅速后倾,子弹堪堪从他面门打了过去。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上多了一个小孔。
桑登眼见一击不中,惯性就想再加一枪,他刚要再扣板机,手腕猛地一痛,手上的枪不禁脱手飞了出去。桑登反应也非常敏捷,立即收回手握成拳,就想击向邵畋。
可他的拳头还来不及打出去,就骤然的顿在了耳边。眼前,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他的眉心。他的枪,已经稳稳的握在了邵畋的手里。
“我是在问郭差洛,你不要多嘴!”邵畋看实桑登,声音有些发沉。
差洛的脸终于不易觉察的微微一变。
桑登太阳穴上青筋暴跳,更显得那张带了刀疤的脸十分狰狞。
桑登还从未和邵畋动过手,但听过不少人将邵畋的身手传得神乎其神,桑登压根就没信过。他自诩身手高超,一直想着哪天一定要让邵畋好好领教一下自己的厉害。他实在是没有想到,邵畋竟然能空手夺下他手里的枪。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我不是很喜欢被人用枪指着脑袋,你已经这么干过两次了,再有下一次,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邵畋一字一顿的,铿锵落地。
桑登的脸,一阵一阵的发青。
一边才松了口气的腾林立即幸灾乐祸的起哄:“对啊!都是自己人,整天动不动就拿枪出来像什么鸟样?”
“够了!”
一声不高不低的断喝响起,一直不作声的差洛终于开口了。
原本桑登不敢违逆差洛,可今天他出了这样一个大丑,尤其这丑还是在孟拉面前出的,他整个儿气恨交加的完全失去理智,张嘴就想还口。可这时大门却“砰”的一下被人大力推开,好几个小弟一脸惊惶的举着枪冲了进来。
“怎么了?吴差洛?”
“发生什么事了?”
等这群准备救驾的小弟看清了邵畋正拿着枪对着桑登时,大家一时张大了口,面面相觑,一脸为难。
“没什么事!你们都出去!”差洛皱紧眉头朝着大门一挥手。
几个小弟如获大赦的一溜烟跑了。
这两尊大神在吴差洛面前都敢动刀动枪,他们可没胆在中间掺和,哪一边都得罪不起。
邵畋关了保险栓,将枪扔回桑登的怀里。
桑登又恨又羞,两眼喷出的怒火简直能把人吞噬。
“他邵畋算特么谁的自己人?他回来之后帮过我们什么了?他帮一堆什么中国人、美国人,现在连吞钦都帮上了!真是笑话,有这样的自己人吗?”
眼看桑登吃了大亏,腾林本来正一肚子的高兴,可一听这话,立即老大不高兴,一下又跳了出来。
“桑登,你特么眼瞎啊?天河是谁拿下的?如果不是三少爷出手,能那么快拿下那块硬骨头?这事要换你去你搞得定吗?让你抓个人你都能抓错……”
“够了!”吴差洛第二次开了腔,怒意明显,一张脸开始阴沉如墨。
孟拉赶紧拉扯了一下腾林背上的衣服,息事宁人的说:“好啦,一人少一句!”
腾林板起脸。
孟拉回头仔细看了两眼自己哥哥的脸色,再转回头时就朝桑登说:“桑登,你先出去喝杯茶吧!”
桑登心口一堵,他冲着孟拉温和却不温柔的脸张张嘴,又闭上,不甘心的再望向始终端坐在沙发上的吴差洛,见自己的主子仍是黑沉着脸,没有开口挽留的意思。桑登只好愤愤的把枪收好,怨毒的刮了邵畋一眼,大步走向门口,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邵畋始终不为所动的站着,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屋子静下。
孟拉摇了摇头,温声说:“行啦,都坐下说话吧!”
腾林有些气呼呼的回头,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孟拉也慢慢的在腾林身边坐了下来。
邵畋抬眼望向差洛,他正垂着眼睑,白净微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邵畋无事人似的笑了笑,自己也走去腾林孟拉的对面沙发上坐了下来。
“阿畋,你是不是帮吞钦运货到中国了?”孟拉的声音还是温和,但质问的意思也是毫不遮掩。
“是!”邵畋直言不讳的承认。
他的坦白让孟拉一时噎住,差洛依然垂着眼睑。
反倒是腾林急了:“你……三少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和吞钦是死对头,你、你这样是……”他飞快的看了看差落,终于将“背叛”两个字生生的吞了回去。
“阿畋,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孟拉的温和终于隐去,怒其不争的。
“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做?”孟拉说不出的失望。
“这事你们是怎么知道的?”邵畋不答反问。
“只要你做了,谁说的有什么关系?”孟拉的脸色开始发冷。
腾林万分的不解加忧急,他看看邵畋,又看看始终不动声色的差洛,欲言又止。
邵畋没管腾林,只是嘲讽的笑了笑:“我没猜错的话,这事是吞钦那边的人传出来的吧?”
孟拉冷着脸抿紧唇。
腾林却骤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吞钦那帮人是故意的!”他急切的转向差洛,“吞钦没安好心,他故意让人散布消息,他是想让你和三少爷不和!”
邵畋微微冷笑。吞钦的确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吴差洛,你可千万别上吞钦的当啊!吞钦他们那边吃了三少爷多少的亏啊,你真要惩罚了三少爷,那还不顺了吞钦他们的心,咱们可就亏大了!”
或许是因为腾林的话说得太过情真意切,差洛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了低垂的眼睫,一脸都是痛心疾首。
“不管吞钦打了什么主意,阿畋,这一次你干的事,都是背叛!”
邵畋没有躲避差洛的眼,爽快点头承认。
“你有什么解释吗?”
“我没有选择!”
“为了One Of Us的那个中国女孩子?”
“是!”
“你混帐!”差落的声音骤然拔高一截。
孟拉的脸上闪过一丝嫉恨。腾林的面上不安。
差洛用力凝视邵畋坦然的脸,好一会儿,他忽然淡淡笑了一下,但眼睛里却没沾染任何笑意:“阿畋,是不是你一早就认定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一定会放过你,所以你……有恃无恐?”
明明差洛的话说得很轻,但腾林的身体却是不由自主的向前倾,一颗心怦怦的跳了起来。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邵畋一眨不眨的承受着差洛逼视的眼光,他忽然涩然一笑,有痛楚像流星一样划过他黑沉沉的眼。
“曾经有一个女孩子活生生的在我眼前消失,可那时我却什么也干不了,就连她的尸骨都找不回来。这一辈子,这种事情,我绝不容许它在我面前再发生一次,绝不容许!”
腾林听得一把呆住,“三少爷……”
孟拉眸心猛地一跳,迅速盖下眼睑。
差洛似乎也有些出乎意料,他看着邵畋那不惧不让、坚定如铁的俊脸,一脸的阴冷,终于一点一点的缓下。
屋子里再度陷于沉寂。而那沉寂之中,四个人的耳畔,却好像回荡着一连串悦耳的笑声,那是很多年前,属于一个十六、七岁年轻女孩的笑声。
不知过了多久,差洛才轻轻叹了口气,他淡淡说:“阿畋,这一次的事,就这么算了!但是,”他顿了顿,声音拖长,意味深长的,“你以后可千万别再让我失望了!”
邵畋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仿佛还陷入一场声势浩大的回忆中走不出来。
但腾林的脸上,却有喜悦的笑容一跃而出。
孟拉一脸的庞杂,像喜又忧。
腾林和邵畋离开后,屋里只剩差洛和孟拉兄妹俩。
“哥,”孟拉望着正闲适品茶的差洛,“这次的事你是真的不打算追究了吧?”
放过背叛之人,对他们这种人来说,真的是最大的宽容了。
“不然呢?”差洛慢慢放下茶杯,睨一眼妹妹:“我要真是按规矩来,腾林舍得吗?还有你,舍得吗?”
孟拉嗔了哥哥一眼,那是一种与她成熟美艳气质不太相符的娇嗔。
“阿畋这次是不该,但是郭腾林也说得没错,吞钦就是故意的!”
“哼!”
“其实阿畋只要和我们一条心的话,大其力迟早还不都是属于我们的!”想到刚才邵畋干净利落的对桑登一招致胜,孟拉的双眼不可抑制的泛亮,脸上闪出憧憬的笑,但很快,那笑容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不安。“可是……可是,他还没有忘记玛拉穗!”
差洛冷冷的递过来警告的一眼,“你更不应该忘记!”
孟拉顿时沉默了下去,好一会儿,忽然抬头:“哥,那个One of Us的中国女孩是不是有些碍事?”
“她?”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孟拉脸上现出狠辣,瞬间美女变成蛇。
“就是为了这个女人,阿畋才接连几次坏了事,这个女人留着,以后恐怕还会惹麻烦!”
“她可不是麻烦!”差洛摇头,表情有些狡诈:“她的价值大着呢!”
孟拉厌恶的皱紧了眉,有些疑惑的看向差洛。
差洛莫测的笑了,“想不到十六年过去了,我们这个三少爷的弱点还真是一点都没变!真是个情种啊!”他的语气充满戏谑和轻蔑,整个人却已杀气大盛,“不管他这次重回缅甸的目的是什么,他没起什么别的心思还好,如果有,只要知道他的弱点,以前是玛拉穗,现在是中国女孩,我们就还能让他再输一次!”他阴恻恻的冷笑两声,两道凌厉的目光猛的射向孟拉,“所以,孟拉,你别动那个女孩!咱们的人谁都不要去动她,我要把她留到最有用的时候用!”
出了差洛的办公室后,腾林亦步亦趋的跟着邵畋进了他的办公室。
刚才在差洛的办公室,从被桑登用枪指头再到差洛两兄妹咄咄逼问,邵畋自始至终表现的无波无澜,直到最后说出了那句话,他的情绪才有了明显的波动。就像是最坚固的堤坝终于破开了口,有洪水泄出,一发不可收拾。
那是早上第一次,甚至是邵畋回国后第一次,他在他们几个人的面前释放出了他真正的情绪。
腾林本来是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看着对面默不作声的邵畋,他几度张了口,几度又闭上。而邵畋一直将眼光调向窗外,眼色沉郁,一眼都没看他。
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的坐了大约十分钟,心头上好像百爪在挠的腾林终于忍耐不住的叹了口气,他平时的大嗓门降了好几度:“三少爷,有些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也不要再多想了!”
腾林说完这话,本也没期望会得到回应,但出乎意料的,邵畋竟然张口了。
“腾林,你说人死之后真的会转世吗?”邵畋的声音有些喑哑。
腾林愣一下,立即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会!”
过了长长的一分钟,腾林看见始终没有偏过头来的邵畋好像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太过虚无缥缈,腾林一度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希望会吧!只要不再转世在大其力就行了!”
腾林哑然,他那颗早就坚硬如石的心,隐隐约约有一丝的压抑。
他望着眼前五官俊朗的男人,恍惚间好像回到十几年前的那个下午,在山上疯狂寻找了一天一夜的十七岁少年,最终在万丈悬崖边发现了一小摊的血迹,还有心上人遗落的一只鞋和挂在树上的一片破衣裳,伤痛发狂的像是一只受了重创的野兽。
腾林小心翼翼的看着邵畋:“三少爷,你……还在怪吴那坎?”
邵畋慢慢阖上了眼。
腾林便有些无奈,他小心斟酌着字眼,喃喃的说,“吴那坎那时虽然想分开你们,但他肯定没想要玛拉穗的命,那个,应该是意外!”
金三角的王,为了想让儿子服从自己的意志走上一条他生下来就该去走的路,用一种极其严酷的手段分开了儿子与他的心上人,最终导致了那个女孩的殒命。
也正是因为女孩的惨死,改变了很多事情,比如三少爷和父亲的决裂,甚至是他们一伙人最后的败走金三角。
“腾林,你先出去吧!”邵畋的声音有些许的疲惫。
腾林只好站起了身。
走到门口,腾林忍不住回了一下头。头靠着椅子的邵畋依然没有睁开眼,窗外阳光大好,映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可邵畋的脸上,却像是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
腾林无声的叹了口气,将手放在门把上。在门打开前,腾林还是决定将自己的心里话倾倒出来。
“三少爷,像这次这样的事情,你以后千万可不能再做了!哪怕差洛愿意念着旧情,他也不见得会对你一忍再忍!更何况,桑登现在恨不得杀了你,你可千万不要再给他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