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之尔康紫薇》默小楼

2、第一章 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不知昏昏沉沉了多久，我的意识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隐隐地，我感到有人在走来走去，有人在深深呼吸，还有人在轻轻摩挲我的脸庞，并从我耳边低声喃喃着什么。
　　我振作了自己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使劲睁开了那比铁还要沉重的眼皮。周围的一切都让我陌生：高高的屋顶，堂皇的大殿，好几个戴着旗头的女人，以及那个守在我床边，眼眶发红的男人。不过，又似乎有几分熟悉，好像是梦中的某个场景。
　　我顾不上再琢磨这些，一阵强烈的干渴就在我身体里翻江倒海。我情不自禁地低唤出声：“水……水……”
　　身旁的男人激动得几乎跳了起来，大声喊着：“水！”
　　靠在床沿的女孩也跟着叫了起来：“水！她要喝水！”
　　另一个大眼睛的、看上去古灵精怪的女子惊喜地叫道：“她醒了！快点给她拿水来！”
　　顿时，屋内响起了重重叠叠的脚步声，好几杯水纷至沓来。男人接过其中的一杯，小心翼翼地递到我嘴边。我想伸出手去接，可是手稍微一动，却发出了一阵钻心的剧痛。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低下头去看我的手，却骇然地发现，我的十根手指上都缠满了厚厚的纱布。
　　这是怎么回事？
　　或者，这是天堂，而手上的伤正是老天对我的惩罚？
　　可是，我那样罪大恶极，又怎会有资格进天堂呢？
　　我怔怔地看着那男人，没有张口。
　　男人见我不动，声音更加柔和了，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怜惜，这种神情，只有小时候我生病的时候从妈妈脸上看到过。
　　“紫薇，我要喂你喝水了，张开嘴，好不好？”男人轻声细语地说。
　　紫薇？夏紫薇？
　　难道说，这里是《还珠格格》的世界？怪不得，我会对着场景产生莫名的熟悉感，要知道，那可是我童年的守在电视机前的记忆啊！
　　也许，是我在那个世界的尘缘已尽，但是因为罪孽深重，阎王爷不肯收留我，于是就把我转交给了琼瑶阿姨所编织的这个世界？换一句话，也就是二十一世纪极为流行的一个词：我穿越了？
　　我的心怦怦直跳，凝视着那男人，试探着叫了一声：“尔康？”
　　“你醒了？又认得我了？你真的醒了？”尔康脸上露出隐匿着泪的笑容，“来，我们喝水，好不好？你不要乱动，我来喂你！”
　　天！我真的变成了夏紫薇！没想到，当年我嗤之以鼻的“穿越”竟会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身上！哦！看样子，我所穿越到的，正是紫薇被夹手指的那一段了。
　　我感到一阵晕眩，接着，就眼前一黑，倒在了枕上。
　　隐隐地，我听到耳边夹杂着好几个焦急的声音：
　　“紫薇，紫薇，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太医！太医！快来看看紫薇！”
　　“小姐，醒醒啊！”
　　“格格！”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太医说：“不要着急，格格只是大病初愈，身体十分虚弱，所以才会晕过去……”

　　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朦胧，越来越模糊，最终蓦地一下全部消失。一个身着黑衣，面容肃穆的长发女子腾空而来，出现在我面前，就像一片云，似乎随时都会飘然远去。
　　我愣愣地看着她。
　　“你是段雨蓓？”她开口了，声音中没有温度。
　　我下意识地点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摇摇头。
　　“那么，从现在起，忘掉这个事实。”那个女子命令地说，“段雨蓓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夏紫薇，这是宿命，不要抵制它。但是，记住，‘还珠格格’的世界并非完全如电视剧中那般幸福，从今以后，你的生命中会有许许多多残酷的事情发生。不过，你戏剧化的穿越在毁灭你的同时，也赐予了你一项特殊的技能，那就是预知并改变自己的命运。如果第二天发生重大的、会改变你命运的事情那么，头一天这些事的轮廓就会在你的梦境中出现。你可以尽你所能去改变它，不过，并不是每一次改变都能成功的。知道了吗？”
　　“可是……”我的话刚冲出口，黑衣女子就真的如一片云一般飘走了，不留半点影踪。
　　我傻了，完完全全地傻了。

　　我头脑中的东西犹如一锅熬糊了的八宝粥，错综复杂又混沌不清。我头痛欲裂，情不自禁地呻吟出声：“啊……救我……”
　　“紫薇，紫薇？你怎么样了？”我似乎听到尔康的声音，感到一双大手在轻拍着我的脸。
　　我屏住呼吸，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努力驱走那沉重的昏乱。
　　床边，尔康双眼布满血丝，带着几分憔悴，心疼地看着我，眼神如水般温柔。
　　触到他的眼光，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闷闷地痛了起来。曾经的曾经，那个让我来到这里的魔鬼也用这种眼光凝望着我，可是最后呢？他带给我的除了痛苦之外还有什么？电视剧中，尔康对紫薇是一往情深，可是，刚才你梦中的那个黑衣女子也说了，“还珠格格”的世界并非完全如电视剧中那般幸运。不管那梦是真是假，我都决定不要轻信眼前的这个男人。毕竟，曾经的段雨蓓是一个理性而坚强的女人，不是温婉动人的夏紫薇。
　　“紫薇，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话？还有哪儿痛吗？要不要叫太医？”尔康着急地看着我，在这令我盖着棉被还微微发抖的冷天里，他额上居然浸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过，我不能为了两句话而把自己的心交给他。
　　“没事，我很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淡而疏远。
　　尔康张了张口，想要说句什么，却被我打断了：“小燕子呢？金锁呢？她们都去哪儿了？”
　　“哦，她们都回房去睡觉休息了，我来守着你。”
　　我轻叹了口气：“我没有那么娇弱，你不必守着我了，你也回去休息吧。”说完，我就习惯性地站起身来，想要走到窗边去——在我从前生活的那个遥远的年代里，倚窗而立是我最大的习惯和爱好。
　　可是，我没有想到，紫薇的身子竟然那么柔弱，我刚刚下了地，就双腿发软，头晕目眩，一个踉跄，力不从心，跌倒在地。我又习惯性地用双手撑了一下地，那被夹棍夹过的手发出一阵剧痛。我咬住嘴唇，强忍疼痛，一声不吭。
　　“紫薇！”尔康焦急地跑到我身边，小心翼翼抱起我，还细心地不碰到我受伤的手。此时的我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虚弱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把我抱上床，给我盖好被子。
　　我以为他还会再问我几句类似于“你这是怎么回事”之类的话，正在脑中飞快地想着应该如何应对。但没想到，尔康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温柔地对我笑笑，说：“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你。明月彩霞已经去给你准备小粥小菜了，你醒了可以吃一点。太医的药也快熬好了，等药送来了我再叫你。”
　　是吗？这就是那个了解紫薇的尔康吗？
　　我的脑子依然在转，但是，我却没有力气再去想这些纷乱的事了。闭上眼睛，我又睡着了。

　　我又昏睡了好几天，终于彻底清醒了。
　　看样子，紫薇的身子比电视剧里写的还要弱，我已经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虽然神智清楚了，但浑身上下还是虚弱无力，受伤的手也痛得要命。含香每天都来给我擦药，金锁、明月、彩霞每天都在做各种补品，小燕子也凑在床前哄我开心，而尔康——这个与我瓜葛最大的男人，他对我的疼爱真的不是一言半语就可以形容的。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我的床边，我的手不能动，他常常捧着书念给我听，亲手为我吃药，还常常安慰地抱抱我——当然，他会十分小心地避开我的手。每当我刻意拉开与他的距离，或者明显地回避一些问题时，他都会对我温柔地一笑，仿佛在对我说，没关系，我懂你，不愿说就罢了。
　　不得不承认，我很享受这种既无微不至同时又给我留有充分空间和尊重的关怀，但是，韩牧之留给我的阴影太大了，他让我在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接受来自于一个男性的爱。
　　这天早上我刚刚醒，还没有起床，就听见一个轻手轻脚的声音，踏在地上，分外柔和，仿佛是踏在柔软的堆上，只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知道，尔康又来了。这些日子，他总是一下了早朝就往淑芳斋跑。
　　我悄悄地闭上眼睛，不知为何，我害怕面对他深情而疼惜的目光。
　　却没想到，这样一闭眼睛，我居然又睡着了。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听到床边传来低低的谈话声：
　　“福大爷请放心，格格是因为受了重伤，又受了惊吓，才会造成这种状况。只要悉心调养，臣相信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像是胡太医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尔康低声答道。我想，他是怕吵醒我。
　　原来，我这些日子的“反常”已经引起了尔康的注意，可是他怕刺激到我，没有在我面前提一个字。这一点，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他呢？
　　我睁开了眼睛，环顾着四周，忽然发现角落里放着一把古琴，我心头一震。上一世的我也会弹一些古琴，我还常常弹给韩牧之听。虽然如今，我对韩牧之只剩了恨，但古琴是无罪的。想到这里，我心潮澎湃，再难遏制。
　　我轻轻悄悄地下了床。
　　“紫薇，你要去哪里？我扶你去。”尔康细心地围上来。
　　我冲他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径直向角落里的古琴走去。
　　走到琴边，我痴痴地望着那一根根晶莹剔透的琴弦，情不自禁地把双手放到弦上，轻轻比划着。我的手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是不太灵便，但已不像前些日子那么疼痛了。
　　这时，金锁端着一碗小米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见我，她放下碗，走到我面前，轻声说：“小姐，你不要难过了，太医说你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过一段时间你就能弹琴了啊！”
　　我点点头，冲她笑笑，示意她不必担心。这个从小跟随着紫薇的丫环真是贴心，只可惜，她并没有戳中我的心思。
　　我正想着，突然感到自己被一双大而温暖的手环抱了起来，我一回头，看见那是尔康。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我，眼神中有理解，有心疼，有怜惜。
　　那一刻，我心里不是没有感动的。如果我还是段雨蓓，或者我是那个像一张白纸一样的夏紫薇，我都会感动得流下眼泪。但是，现在的我是段雨蓓和夏紫薇的结合体，心里压着一块石头的我无心实在情爱。所以，尔康，对不起。
　　那天，尔康陪我到中午，用过午膳之后，一个太监来传话，说皇上传尔康去商量事宜，尔康便离开了。
　　我慵慵懒懒地坐在一张椅子上，望着窗外暖烘烘的阳光发呆。
　　小燕子一蹦一跳地跑了进来，跑到我身边，笑着说：“紫薇，你看，今天的阳光那么好，你也不要在屋子里关着了。我扶你去院子里走走怎么样？你也不用换衣服戴旗头什么的了，就穿这衣服就行！”
　　我笑笑。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对小燕子的脾气已是十分清楚了。从前看电视，只觉得她活泼可爱，现在才发现，她实在是个古灵精怪的女子，常常会有一些大胆的、异想天开的想法。说实话，这和小时的我很像。可是，通过韩牧之的伤害，我已经变了一个人，再加上现在我又融入了紫薇的血脉，愈加好静不好动，和小燕子大相径庭。
　　“好小燕子，你就让永琪和你一起去吧！我在这儿坐坐就好。”我说。
　　小燕子噘起小嘴，不乐意地说：“紫薇，你总这样闷着，还想再病一场啊？再说了，永琪这些日子总是忙里忙外的，我都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我都两天没看见他了！”小燕子不满地向我抱怨。
　　我刚想说句什么，又被小燕子抢过了话头：“对了，我那天好像听永琪和尔康说，锦妃娘娘告诉他们，不要掉什么星星还是什么金星。”当然，她说的是“掉以轻心”
　　锦妃娘娘？我一愣。《还珠格格》里可没有这号人物！看样子，那个黑衣女子的话并非没有道理，这个世界果真不完全是琼瑶笔下的世界。
　　此时的我不能张口问小燕子锦妃娘娘是谁，但是，我却在心里暗自琢磨，这个锦妃是何许人呢？如果她忠告尔康和永琪，想必应该和令妃娘娘一样，是个好心的人，可是，为什么我心里总隐隐觉得不踏实呢？
　　这个世界，我熟悉；这个世界，我也陌生。我该如何继续在此地生存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