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终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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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记忆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褪色，但刻骨铭心的部分，却不会轻易被忘却。
万年前的昆仑，最喜欢在一日忙碌之后，拉着沈巍去野外谈天说地。看起来很浪荡不羁的一个人，每每望着他的眼神中却都带着某种细腻且复杂的情感，像是怀念，又像是怜惜。
彼时沈巍看不懂那种目光代表的是什么意思，更无法理解昆仑每每说出的那些奇异字句究竟有何含义，但这并不妨碍他与对方相交莫逆，因为这么多年来，昆仑是唯一一个对他说出那些推心置腹话语的人。
这些年来，他所认识的所有人，会敬他、爱他，恨他，惧怕他，却只有一个昆仑想要试着去了解他。所以在这漫长的一万年里，这个人成了他的执念，如今骤然相遇，才引得他心神几乎失守。
沈巍在被关在时空虫洞中盲目寻觅的那一万年里，曾将他与昆仑相处时的那两个月反反复复地在脑海中回放，恨不得每一个细节都拆分彻底，以找到关于这人的蛛丝马迹。
在看到赵云澜的那一瞬间，之前曾盘桓在沈巍脑海中的疑问终于有了解释。当初“昆仑”说出的那些话放在那时很奇怪，也难以理解。但若放在如今这个社会，放在赵云澜的身上，那些疑问就都迎刃而解了。
长相、气质，乃至身上的气息，还有棒棒糖与那把黑能量枪——赵云澜就是昆仑，毋庸置疑。
这个答案解答了沈巍一直找不到他的疑惑，但同时又引发了新的疑问：那个人为何会出现在万年前？如今的他又究竟是记不得自己的存在，还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我找了你一万年。
回想着那人最后一次叫他“沈巍“之时的模样，沈巍的眼中仿佛有光彩闪动。
——希望你还记得，我们有约。
……
沈巍第二天上午的课依旧是别的系部的公开课，经过一天沉淀，学生们浮躁的心绪多少得以缓解，听课相对也认真许多。
下课后沈巍回答了几个学生的提问，便离开了教学楼。走到学校行人往来的公共设施区时，远远便瞧见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
李茜？
少女似乎仍因为昨天的事情没能缓过来，坐在长椅上怔怔出神。想到这个小姑娘是之前卢若梅遇害的直接目击者，沈巍觉得有必要和她仔细聊一聊，便开口叫了她一声。
李茜瞬间回过神来，抬手擦了擦脸，慌忙站起身。沈巍体贴地装作没看到她眼角的泪痕，招呼她坐下，双手交握于身前，摆出了谈心的姿势：“最近怎么了？我看你最近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没什么……”李茜摇摇头，视线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转移话题一般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教授，那天来的那些人，真的能抓住害死梅子的凶手吗？”
这个话题倒是正中沈巍的下怀：“我猜他们也不是普通人吧。”
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李茜却仿佛被惊吓到了，战战兢兢地询问道：“难道、难道他们也是……怪物？”
“不，他们不是怪物！”某个敏感的词语触发了沈巍的神经，他的拇指不自觉摩挲起另一只手的手背，思索着合适的回答，“他们只是比较……特殊。其实真正的怪物，只存在于每个人的内心。”
李茜若有所思地垂下眼，脸色肉眼可见地又暗了一层。
“你不要有太多顾虑了，毕竟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能解决的事情。”见她神色不对，沈巍的语气更加和缓，“李茜，我听说你最近一个人要打好几份工来照顾奶奶，连觉都没得睡，很辛苦吧？”
然而这句关心的话语却没起到应有的效果，李茜忽然弹起下颌，像是被迫进入战斗状态般，语速和语调跟着拔高：“教授，拼尽全力守护一个人，真的值得吗？”
“值得。”沈巍毫不犹豫地回答。见李茜因为这个答案若有所思，正想继续安慰，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始终不曾离去的视线。
有人在窥伺这边！
他悄然侧目望过去，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以一个懒散随意的姿势坐在不远处的摩托车上，状似漫不经心地盯着这边。
原来是赵处长亲自来盯梢了。
在看清视线来源后，沈巍眼中凌厉的光芒瞬间散尽，化作一汪清泉-——他微垂下头，竭力遏制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不想被对面的少女察觉到他情绪上的变化。
最后安抚了李茜一句，将人劝去上课后，沈巍转头望去，发现赵云澜已悄然跳下车想要跟过去，为了不让人发现，还欲盖弥彰地伸手搔头，借以掩饰自己的长相，便越发升起了想要戳穿他的念头，干脆正大光明地起身迎上去，直接开口叫破了他的行藏。
“赵处长！”
被如此直截了当地叫破身份，赵云澜显然也有些措手不及。他知道无法蒙混过关了，干脆也放下手，叼着嘴里的棒棒糖装出一副偶遇的模样来：“哎哟！这不是沈教授嘛？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生何处不相逢。”
沈巍也没揭破他这最后一层脸皮，含笑道：“看来赵处长是有眉目了，要不然哪有时间到我们学校来参观？”
“噢！”赵云澜随着他的视线四下看了看，眼珠却一阵乱转，眨眼间便想到了合适的理由，瞬间镇定下来，反客为主，“我这次来呢，就是想请教一下沈教授，毕竟有关于基因变异这一块，还是沈教授见多识广啊！”
难为他此时叼着根棒棒糖还能将每个字都咬的如此清晰，连这种全盘胡扯的话语也能说的这么认真。沈巍心底顿时生出几分好笑来，于是顺着他的话茬一本正经反问：“那比如说呢？”
“比如说……”赵云澜拉长了语调，显然还在思索措辞。他的目光四处瞟了瞟，最终定在沈巍求知欲旺盛的俊脸上，灵机一动，一个直球抛了过去，“——你有没有见过有人可以隔空移物，刀枪不入，甚至是连外形都可以改变的案例？”
这拐弯抹角的词儿用的——沈巍顿时笑了起来：“如果真有这样的人，不早就被赵处长你们网罗了吗？”笑完见面前的青年仍旧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唇角微敛，又恢复成了温文尔雅的模样，“赵处长，你们特调处虽然藏得很深，但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两人就此一来一往，一个满口古人云装无辜，一个张口闭口高知去试探，各自转着自己内心的小九九，你来我往玩了会儿推手，最终还是沈巍回了一记直球：
“赵处长，你认为地星人和我们，真的有那么大的区别吗？”
这个问题问出之后，沈巍便一反之前目光躲闪的常态，定定地望着面前的青年，仿佛想要藉此将他眼底最深的情绪都看透。
然而赵云澜天生就不是个会接直球的人，他与沈巍对视片刻，低低地“哎哟”一声，仿佛对沈巍会问出这个问题很是意外，“连地星人都知道啊？沈教授果然是一座宝藏。那对于今天的案子有什么看法？”
这是又将话题反推回来，打算继续探他的底了。
沈巍有些失望，却也知道以他们此时的关系，能问的只有这么多。再深一点，只怕自己的老底要先一步被对方探明了，只得放弃之前的询问，顺着他的话语回答：
“这，这还真是问倒我了。教书育人是我的本行，这抓人破案，就是赵处长你们的拿手绝活了。”
赵云澜显然也对他这油盐不进的回答不太满意，啧了一声后，忽然道：“说真话，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沈教授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沈巍嘴角的笑意顿时敛了起来。
赵云澜显然很满意他此时的反应，似乎觉得在此事上将了他一军，颇为愉悦地勾起唇角，仿佛恶作剧成功的小男孩，眼底满是套路获胜的得意。
沈巍却笑不出来，他静静望着面前的青年，强忍着不想泄露出丝毫心底的想法，须臾后才再度开口，语气中隐含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寂寥：“谁知道呢。也许以前真的见过吧！”
终究是——相逢不识。
赵云澜看不懂沈巍，更无法理解他此时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此时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教授心情似乎变差了。
恰在此时，放在衣袋内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赵云澜抬手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显示的联系人，道了声“失陪”，背对着他走到一旁将电话接了起来。
沈巍望着他的背影，之前被深深隐藏在心里的那些翻涌如岩浆般的情绪，终于掩饰不住地从眼底倾泻出来。
那样浓烈的感情，哪怕只有一丝自眼底沁出，也足以令人动容。
可惜赵云澜看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