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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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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诗薇刷碗,许从一陪母亲在客厅里看电视节目。等收拾好碗筷出来,一老一少,抚掌大笑,竟比她更像一对母子。
瞄了一眼电视,演的正是央视曲苑杂坛的节目。母亲是多年票友,父亲不感兴趣,便一直致力于把女儿培养成同道中人,但她油盐不进。想不到许从一年纪轻轻,竟然在这种话题上和母亲有着深深共鸣。
母亲如遇知音,畅聊甚欢,完全忘记女儿的存在。她难有插话余地。
索性进卧室看书。感到困倦,看看时间,快十一点。犹能听见客厅喧哗,下床叫母亲去睡。二人竟然毫无睡意,聊得热火朝天。好劝歹劝,最后还是许从一帮着劝了,妈妈才决定洗澡睡觉。
丛诗薇安排她和自己睡一屋,却说:“你不必多管,你们年轻人原来怎样现在还怎样。”
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许从一拉其进入自己房间,并反锁房门,向她耳语一阵。
丛诗薇双眼圆睁,怒火迸发。
“你,你说我们同居?”又不可置信。“就算如此,我妈是个传统人,不会允许我们胡来。”
许从一温言软语。“伯母大老远来一趟,你总得给她吃颗定心丸。她心脏不好,你是存心使气不是。”
丛诗薇怒目凝视。“你真有本事,连我妈心脏不好也知道······”
未及说完。母亲敲门问:“薇薇,从一,你俩吵架了么?”
她不说话,许从一回答:“没有,伯母,我们准备睡了。”
丛诗薇只好留下来。心中有气,当先占了床,气鼓鼓说:“你睡地板。”
“行,不过你得给我一床被子,不然会生病的。”
但统共就一床,丛诗薇有点不知所措。
许从一笑一笑,“床大无扰,各据半张。”
她起先不同意,苦于没有好办法,只能答应下来。又学祝英台,在中间放了一碗水,嘱咐两句,关灯睡下。
不过心思忐忑,难以成眠。许从一更似服了兴奋剂一般,毫无睡意。
“你在我母亲面前,苦心讨好,不知安什么心思。这种误会有什么好玩,它日总有识破一天,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人,我怎么解释?”
“那就结婚。”
“结婚?”丛诗薇震惊不已,翻身向外,默默无言。
许从一忽然拿开碗,长臂一伸,将人整个搂住。
丛诗薇挣脱不能,听他急急分辨说:“好姐姐,好姐姐,你别乱动,我喜欢你,真心喜欢你,我要你做我女朋友,将来做老婆,好不好。”
她胸口乱乱跳着,说不上话。他的表白仍未停止,单纯热情。
乱花渐欲迷人眼。不知为何,脑中只剩得这一句话。春天来了,万物复苏,所有生命皆以昂然势头蓬勃发展。
是心动,是喜欢?
“不,我喜欢成熟稳重型,最好大个五到六岁。”
“年龄大并不代表心智成熟,你把两者混为一谈,并无几分道理。”
“我并不了解你。”
“你若答应做我女朋友,想了解什么,我都告诉你。”
“你为什么喜欢我?”
“没为什么,就喜欢了呗。可能你眼睛好看,可能性格好,可能你为我挡的那一刀。”
“如果那天为你挡刀的是另一个女人,你照样会喜欢她是不是?你喜欢的其实并不是我,而只是那个为你挡刀的女人。”
“有个物理学家说过,所有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会发生,你恰恰是发生的那一种,难道不更说明你我有缘?”
她无言以对。萧索凋零地躺在他怀里,像秋天的落叶。那股超然物外的娴静使许从一不敢造次,压抑住了更深的渴望。
早上醒来,楼中无人。半个钟头后,二人说说笑笑回家。他穿着运动服,母亲穿着她的T恤。看样子晨练去了。
许从一把手上餐盒放在餐桌上,叫丛诗薇尽快吃,我们已经在外面吃完。母亲见她还未梳头,唠叨不止。俨然好坏立判,她竟成了外来媳妇,婆婆还瞧不上眼。一大早心情败坏。问母亲什么时候走。后天的高铁票。
她想应该带妈妈四处转一转,可惜自己也是个生人,又没时间翻阅旅游指南,一时颇见踯躅。许从一自告奋勇,揽下行程。
母亲说用不着麻烦,就去看看大熊猫罢。便在大熊猫基地玩了一整天,被那些可爱的家伙吸引了,流连忘返,直到下午六点闭馆。出来吃了晚饭。许从一问要不要到春熙路逛夜市,晚上可以在那边订房间,明天再逛武侯祠或都江堰。妈妈很兴奋,举双手赞成。丛诗薇不同意。
“您这个年纪,就该早睡早起,逛什么夜市。”
母亲不乐意,驳了几句。丛诗薇不依不挠。许从一从中劝解,最后妥协,驱车回家。
路上堵车,到家已经九点。依次洗漱完毕。
丛母把诗薇叫到跟前,说了一回知心话。后悔小时候对她家教过于严厉,才导致如今性格又弱又强。且在男女关系上,大家都是成年人,女孩家的自尊自爱虽好,但过犹不及,谈恋爱激情仍然不可或缺。又说许从一怎么怎么好。
她听不下去,从中打断。显些和盘托出,话在嘴边又咽了回去,怕使母亲空欢喜一场而更添悲伤。因此什么也没说。母亲便劝她像个女孩儿样,将话题越扯越远,甚至说到将来他们订婚、结婚,眼看连孩子都要打酱油了。丛诗薇急忙刹住车,劝母亲睡觉。
丛妈妈笑嘻嘻推她出门,自己关灯睡下。
她在客厅里坐着,宁愿在外面沙发上将就一宿也绝不进他房间。许从一臂力很好,轻轻松松来了一个公主抱。丛诗薇怕惊扰母亲,没敢大喊大嚷。
灯没有关,她便闭上眼睛。黑暗能带来足够安全感。男人坚实的胸膛并没有成为港湾,只让她更感孤独,无依无靠漂泊着。
直到感受不到亮光才睁开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犹如一对夜明珠,所流露的眸光也和一贯的文静乖巧大不相同,极富野性与张力。这时候一眨不眨,像一汪幽静的潭水,不经意间,于无声处,漾一湖春波。
猝然对上他的眼睛。一个空灵野静,一个波光潋滟,一个似水温柔,一个如火狂热。那种没有闪避的对视,好像上天突起的惊雷,强而有力地敲打在心弦之上,犹如给晴天霹雳击中。心慌体热,不知所措,恍惚间回过神,别过头去。
许从一情不自禁,寻着她的唇,由轻吻变成重吻浅吻变成深吻。
平生第一次被人亲吻,她不能不无动于衷。比想象中好一点还是坏一点?不知道或者模糊不清。没有恋爱的经历剥夺了她感知幸福的能力。
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了等一个不切实际的梦中人而越走越远。其结果必然是等待的背后还是等待,幻想的尽头还是幻想。
最终嫁给谁呢?挑一幅恰巧喜欢她的好皮囊,比如许从一这样?还是顺从父母的安排,多相几次亲,合适就好?
深深感到恐惧,这种恐惧感催促着她去谈一场恋爱。像一阵无形的狂风叫嚣助力,仿佛机会所剩无几,再不抓点紧便要坠入孤独终老永不得所爱的深渊。
她不怕孤独,只怕终其一生等不到爱的人。
这一刻,多么希望许从一就是那个人。
也许他就是的。
这晚以后,她成了他正式的女朋友,抱着认真而严谨的态度谈起人生第一场恋爱。逛街、吃饭、看电影,按部就班,逐一践行,做一个十足的恋爱学徒。
如此生涩的谈恋爱手法,说出去不但没有人信,假若信了也只会捧腹大笑。反而使他们之间的相处趣味横生而殊于雷同。
和丛诗薇相处越久,许从一越发从她身上发现许多迷人的地方。外貌与内秀兼存,却不自知;生活小迷糊,三观不糊涂,简直红而至专,说不得她英雄的一点坏处;有梦有诗,但不废现实;有点爱财,又施舍成癖,每每见街上行乞者,无论真假,总要投出零钱,并说假的又如何?我不给,难受的是自己。
他可以列举出她身上一大串矛盾统一之处,这些都能成为他爱她的理由。越来越多反而没有原由,也不需要。
他想,他只爱她,爱她这个人。跟她为他挡下那一刀并无多少关联。
“我已经爱你很深了。”许从一说出这话的时候,丛诗薇是吓了一跳的。她在情感上还是婴儿,单单觉得两个人相处愈久,感情才愈是深厚,这是颠扑不破之理,什么一见钟情、露水姻缘,就算再为深刻,也无异于人生一个闪回,能有多铭心刻骨?不过是太多现实失意的男人女人把它美化成了精神食粮,寥慰粗茶淡饭平波不起澜的生活而已。
再去上班,发现李益辞了职。生怕是自己的原因,心里愧疚,便向人事问了一问。说是家里有事,回老家去了。这才松快。
许从一则在他姨妈苏文静的帮助下筹划自己的第一次画展,忙着整理收集以前画作,因而不能每天都来接她下班。她也不麻烦。转眼一月已逾,问他是要一直呆在国内么?那边的学业怎么办。许从一坦白说,我起初是逗你玩的。其实我刚刚在复旦大学完成本科学业,又考了雅思,年初向哈佛大学递交了申请,护照也办了,只是一直没收到offer,上星期才发来拒绝函。正好可以陪着你。
他说辞太多,满嘴跑火车,不大可信。倒真拿出毕业证、身份证等物件,也不容人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