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玦》月入一毛八

8、深棕晶体

　　赤红小蛇的鳞片泛着光芒，仿佛上好的玉石，它刚吸收完兽核，暖洋洋得有些昏昏欲睡，正舒展着身子，细长的舌探出嘴外。突然，它猛睁开双眼，有些震惊地抬起头，在洞穴中来回窜了几圈。

　　那个携带着巨量兽核的人类不见了？他居然忍心把小爷我丢这破洞里？萧宸的气息早已消失，无法被追踪，在这偌大的万兽之森中，如何再次寻到？

　　小蛇简直无法相信萧宸已经离开这一事实，一边在心中暗骂人类都是呆子有眼不识泰山，一边爬向洞口，却没注意到自己竖起的尾巴尖已经耷拉下来垂向地面。

　　在穿过空无一物的洞口时，泛起一阵涟漪，好似有层薄膜破碎。小蛇伸出舌尖嗅了嗅，绿豆眼中满是惊喜，顺着气息追去。哼，小爷我不过是担心那些兽核被浪费了而已。

　　此时萧宸正立于一片水坑前，往常这里会聚集着前来饮水的妖兽，今日却只有渗入土地之中的红黑之色诉说着曾发生的一场屠杀。修复识海后，神识可以笼罩的范围更加广阔，萧宸一寸寸地搜索着，早已超出天阳宗给出的妖兽迁徙范围，却仍是一只未见。

　　天空中连鸟兽都不曾飞过，树叶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阴影笼罩在地上，仿佛一只只狰狞怪兽。萧宸闭上双眼，铁剑被抽出握在手中，神识笼罩的范围骤然收缩，屏障一般环绕周身。

　　地面上的草像是在随风摇晃，神识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异动，蛟龙虚影随着剑的挥下，咆哮着冲出。原本匍匐在地的杂草活了过来，在半空中汇成一堵墙，与蛟龙虚影撞在一起。

　　草墙被虚影贯穿，散落一地，顷刻间又再次聚集，风托起萧宸，使他避开扑来的草，神识扫过，只见那些草比起灵植，更像长着尖锐口器的细长虫子。

　　萧宸穿梭在树木间，蛟龙虚影伴他身侧，虫子附骨之疽般在身后紧追不舍，甚至还有无数虫子从地面飞起，加入到追逐的大军中。如果此时有人在高空俯视森林，就会看见虫子几乎汇聚成一片绿色海洋，将萧宸淹没。

　　不断阻碍绿虫接近的蛟龙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吼叫，几乎快要消散，体内储存的灵力飞速消耗着，眼看着就要见底，萧宸依旧只顾躲避。这可把花花急得大叫：“快反击啊！再这样躲下去灵力就要用完了！你要是被虫子吃掉了，我也活不了！”

　　萧宸淡淡应了一声，他似乎毫不慌张，其实只要花花定下心来观察就能发现，绿虫虽铺天盖地，却没有一只能沾到衣角。神识早已把虫子的动向告诉萧宸，使他能够游刃有余地与其周旋。

　　虫群被激怒了，分成好数十股想要包围这个怎么也抓不住的人类。萧宸在此时脚踏树干，扭转身体，蛟龙虚影散作一片白雾，灵力裹挟着剑斩出，直冲某一股绿虫汇聚成的浪潮。

　　剑与虫相撞，混沌之力运转，将啃食剑身的绿虫搅得粉碎，虫潮被撕开了个口子，剑尖直直指向一只带着黄色花纹的肥大绿虫。那虫顿时慌张起来，呼唤其他绿虫保护自己。奈何离得近的虫不是被白雾缠住就是已被搅碎，肥虫扭头便逃。

　　绿虫聚集的速度极快，肥虫也逃得极快，萧宸的剑更快，寒光一闪，便已将黄绿的肥虫斩断。随着肥虫的死亡，绿虫们纷纷掉落在地，扭动了几下便没了声息，树林间仿佛下了场绿色的雨。

　　混沌之力撑起的屏障将绿虫的死尸隔绝在外，花花看着这场景震惊地快要说不出话来，“你……你怎么知道杀掉最肥的，整个虫群都会死光？”

　　“神识，”萧宸用剑拨动肥虫的残躯，掉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棕黑色块状物，这让他皱了皱眉，“这些绿虫没有独立的意识，更像是主虫的触手和分身。”

　　这些虫子精神力低得可怜，对萧宸神识的入侵没有丝毫抵抗，被轻而易举地掌控了弱点。“所以你刚刚蹦来蹦去就是在勾引主虫出来？你们人类真是太阴险了。”花花浑身一哆嗦，缩成一团，生怕自己也被神识入侵一下，把祖上三代在哪扎的根都抖出来。

　　萧宸没有理会胡思乱想的花花，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树枝，开口道：“下来吧。”赤色小蛇扭扭捏捏地探了个头出来，吐了吐信子，大概是没料到自己会被发现。

　　“哟，贪吃蛇脑袋倒是挺灵光的，还能找到你。”花花见到小蛇顿时来了精神，这蛇就知道吃，“肯定是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妖兽，要不你把它也收了呗。”这样冥火就不会只欺负他这么一个柔弱的小灵植了。

　　听花花那语气就知道这株灵植在想什么，萧宸走近树枝，让小蛇缠在他的手指上，既然这蛇都已经追来了，那便暂时养着吧，反正也不缺兽核。

　　这次外出收获颇丰，离外门大比的日子也只剩不足半月，是时候返回天阳宗了。萧宸现在持有的剑不过是凡铁打造，无法承受混沌之力，剑身上已多了数道裂痕，若有机会还是得寻一柄趁手的利剑。

　　小蛇环在萧宸的手腕上，像是一枚红玉镯子，它悄悄用信子舔了舔萧宸，心里想着今日终于绑上了这个富有的人类，来日定能在兽核堆上睡觉，奢靡到吃一块丢一块。

　　在他们的背后，虫尸一个接一个燃烧起来，火焰却未伤及草木一分，这是萧宸依靠庞大的精神力将火焰掌握到极致的证明。那一块棕黑色块状物也渐渐融化，露出里面一枚种子般的棕色晶体。

　　萧宸驻足回首，风便卷着那晶体落入他掌中，小蛇凑过来嗅了嗅，不感兴趣地转过了头，这东西一闻就不是兽核，不灵不灵，不是个好东西。

　　萧宸却捏着这晶体起了几分兴趣，种子晶体用处与兽核极为相似，都是存储灵力的地方，两者之间的区别，这一时瞧不出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虫或许是一种特殊的妖兽。

　　将这棕色晶体收入囊中，萧宸踏风而行，速度竟是比来时更快上几分。若是乘着赵峰主的风炎鹤，从万兽之森到天阳城不过数个时辰，靠着双脚却是要花费数日。

　　来到那铺满金银的聚宝阁前，萧宸不再如上次那般囊中羞涩，店里的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在看见萧宸那一身外门弟子的灰袍时，瞬间熄灭了，“要啥自己看吧。”

　　花花叫嚷着要去二楼，用冥火将他裹住，耳边才清净了不少，萧宸脱下背囊递给伙计，示意他打开。伙计一脸疑惑地接过，双手却差点没能承受那背囊的重量，颤颤巍巍地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顿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聚宝阁中的修士不多，数道炙热的视线扫向萧宸，几名同样是天阳宗的弟子低声交谈着，似乎在讨论这是哪一位师弟，看起来年纪不大，实力却不容小觑。

　　五颜六色的兽核堆成一座小山，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小蛇禁不住诱惑，趁没人注意，悄悄叼了一块小的藏在嘴里。萧宸用指腹蹭了蹭小蛇的脑袋，没有制止它。

　　“道友便是天阳宗新收的天灵根弟子吧？”一蓝袍男子自楼梯上走下，挥退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伙计，“招待不周还请谅解，不如到楼上饮杯茶如何？”

　　“甚好。”虽不知蓝袍男子的身份，但看伙计那紧张的模样，就能猜出此人应当是聚宝阁的高层。萧宸猎取的兽核数量甚多，却也不至于惊动聚宝阁这种遍布整片东大陆的庞然大物。

　　对方的修为比现在的萧宸高得多，以道友相称，想必是看重自己那所谓的天灵根，趁早结一段善缘。花花简直比萧宸还激动，即使被冥火包裹着，也用颤抖的声音念叨了一句：“别的可以不要，楼梯边上的东西一定要买过来啊……”

　　踏在沉木镶金，透露着一股暴发户气质的楼梯上，可以明显感觉到二楼的灵气浓度要比一楼高得多，显然是布下了聚灵阵。陈列在此的丹药、防具、武器等都在浓郁的灵气下得到滋养。

　　能来到二楼的修士几乎都是天阳宗的弟子，甚至还有一两名穿着内门白袍的弟子，几乎看不见散修的踪迹。散修没有宗门为他们提供充足的修炼资源，大多都一穷二白。

　　“道友这边请。”蓝袍男子带领着萧宸走进一间密闭的房间，启动隔绝法阵，修炼之人多少都不喜被窥探，聚宝阁十分注重这一点。房内只有一桌两椅，两个玉茶盏冒着热气散发清香，入座后不等萧宸开口，那男子已取出一个芥子袋，置于桌上。

　　萧宸并未拿过这个自己很需要的芥子袋，“那些兽核远不值一个芥子袋。”“道友言重了，薛某不过是想结交一番，还望道友来日修成大道，能对聚宝阁照拂一二。”

　　炼气、筑基、金丹，三个境界之间有着天壤之别，犹如大浪淘沙，不知多少人死在求仙问道的半途，终其一生也无法凝结出浑圆无暇的金丹。

　　天灵根得天独厚为天道所垂怜，不会遭遇卡死无数人的瓶颈，结丹就是铁板钉钉的事，薛湳这是在对一名将来的金丹强者示好，就连天阳宗也不过寥寥数十人到达了这般境界，怎能不叫他重视？

　　萧宸这才拿起芥子袋，神识冲入其中，留下标记。被神识标记过后的芥子袋就无法被他人打开，除非精神力高过萧宸，能抹去他留下的标记。

　　芥子袋中的空间越大价格便越昂贵，手中的这个只有一个小房间般大小，堆着近百枚下品灵石。金银是凡人间的货币，灵石便是修士之间的货币。

　　灵石由灵脉中开采，一枚中品灵石相当于一百枚下品灵石，然而实际上想用下品兑换中品则需要更多。这近百枚下品灵石对于外门弟子来说绝对称得上是一笔巨款。

　　“这些灵石才是道友卖掉兽核获得的，”薛湳笑着说，“价格绝对公道。”听到这句话小蛇几乎要哭出来，这个人类居然把兽核都卖掉了，以后要过苦日子了，还好刚才偷了一块，这两天不会饿肚子。

　　在向薛湳提出购剑得需求后，萧宸却被告知与其在聚宝阁内购买，倒不如在天阳宗寻一柄。“区区试炼应当难不住天灵根吧？”薛湳轻笑着，他对宗内的试炼有所耳闻，便简单介绍几句。灵器跟功法一样皆是六阶，为天、地、玄、黄、人及不入流，每一阶又分极、上、中、下四品。

　　萧宸那柄布满裂痕的铁剑便是不入流，就算是人阶的兵器也极为昂贵，而天阳宗作为东大陆的顶尖门派，在漫长的岁月里积累了惊人的财富。通过天炎塔试炼的弟子便可以在天阳宗的宝库中任意取走一件。

　　说不定在那宝库中存在极为稀有的地阶，甚至是传说中的天阶兵器。道谢后，萧宸有了告别之意，薛湳递来一块刻着聚宝阁三字的玉牌，“下次若是再来，直接拿着这玉牌唤我便可。”

　　想起花花的叮嘱，萧宸的目光落在楼梯边的角落里，那儿放着一个白瓷大缸，周围刻了一圈法阵。薛湳见萧宸对白缸有兴趣，便有些尴尬的解释道：“那不是稀罕东西，是我平日养花用的肥料。”

　　“放屁！粉香猪的香便便多么少见啊！营养多丰富啊！多稀有啊！野外都看不见啊！快弄点！”花花不肯放弃，“你看看我的叶子！都枯了！再不滋养一下就要死灵植了！”

　　萧宸无奈开口：“我也养花，能否卖与我一部分。”

　　薛湳挑了挑眉，似是没想到以穷和糙两字闻名于世的剑修中，竟还有人有着养花的雅趣，语气依旧是十二分的客气，“道友真是好情致，这肥料赠予道友便是，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