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是直男》桑榆晚枫

1、初忆 六月

　　六月的夜晚，大街上车水马龙，到处熙熙攘攘，灯光闪耀，没有一丝的疲惫，仿佛在与压下的夜幕抵抗着，维持着“不夜城”的尊严。风和小区里是截然相反的情景，到处一片祥和，家家户户房门紧闭，亮起生活气息的灯，微风拂来，扰得树上的知了都不耐烦了起来。
　　楼上房间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戴着老花眼镜，眼睛紧紧盯着手里的照片，一动不动的，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力，微弱灯光下，只看见她不时用手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夏若晴下班回来，看到母亲房门微开，想要看看母亲是否已经睡着，就蹑手蹑脚走向房门轻轻推开，结果就看到母亲背向房门坐着，她知道母亲肯定又在想父亲了，心里一酸，“妈，您又在想爸了？”老妇人看见若晴推门进来，并要做坐在她身旁的姿势，就赶紧收好手上的照片，嘴里说道：“没有，没事做就看看旧照片而已。”“妈，您骗不了我的，我知道自从爸离开了我们，您几乎每天晚上都在房里看他的照片，有时还偷偷流泪，但是妈，您这样会很伤身体的，我和弟弟都很担心您。”老妇人听了这话，摇摇头，说：“唉，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你。记得你以前总跟我说你爸是个典型的直男，大男子主义得很，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事我以前没有跟你讲过吧，关于我和你爸的。”“什么事？”“我和你爸是相亲认识的，所以我们之间没有爱情可言，以前总觉得你爸他看我不顺眼，总是摆着一副大男人的模样，我呢，也总是气不过，总爱跟他斗嘴，可是现在你爸离开我们已经好几年了，我还真舍不得他，有点想他呢，每次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总会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想当初…….”老妇人越说越来劲，若晴不忍打断她，强忍着困意，认真听母亲诉说昔日的往事。
　　时间回到90年代的和乐村，改革开放的浪潮成就了一代人，也给和乐村的人们带来了影响。改革开放以前，和乐村里的人几乎不知外面世界的变化，只沉浸在自己的生活中，男的没有几个读书的，大都读完初中就回家种田去了，有的不愿种地就跟着古惑仔到处耍恨，女的则只求安稳，年纪轻轻就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她们之中只有少数念完了初中的，改革开放之后，大家都接受新思想的影响，变得积极起来，无论男女都纷纷走出村，跑到外面去打工赚钱，顺便见见世面。
　　夏海很幸运，也是这个浪潮中的见证人。出身于再普通不过的家庭，他很早就意识到读书是最好的出路，所以从小学到初中，他都很努力，也很聪明，老师们也很喜欢他，认为他将来必定前途无量。也因为这样，身边的女孩也悄悄喜欢着他，终于有个女孩鼓起勇气向他告了白，有时缘分就是这般神奇，告白的这个女生恰恰是夏海心仪的对象，就在缘分的驱使下，他们谈起了恋爱，一直到初三快结束，他们也还是形影不离。爱情与面包往往难以兼得，当现实变得残酷，再相爱也是曾经。初三要结束了，面临是否考高中的问题却成了夏海最为心烦的事情。在家中他是老大，而且家里不只他在念书，还有弟妹也在念书，母亲没有工作，只留在家里做家务，平时靠种种田、种种菜来帮补下家计，一家五口的经济重担就全放在他父亲夏辉肩上，靠父亲每天早上开着摩托车，走遍全村叫卖猪肉来支撑他们的生活，现在支撑他们三兄妹念到初中已经是很艰难了，念高中谈何容易呢！
　　心里被这些问题积压着，做什么都做不来，所以夏海干脆早早从学校回了家。回到家，他还没来得及向父亲说升高中的问题，也可以说是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就看到父亲坐在客厅的正中央，一副心思重重的样子，见到夏海走进来，就伸手示意他过去，夏海似乎知道父亲想要说些什么，没有问什么，只是拿起放在门边的椅子静静坐在父亲旁边，等待着父亲开口说话，似是看出夏海的心思，他父亲心里有些内疚，没有立刻开口说话，所以那时谁也没有说话，加上夏海弟妹还没有回来，屋子里安静极了，偶尔听到远处传来的狗叫声，可能是太安静的缘故，夏海都能听到父亲的叹息声，或是从小就有的责任感，他不想父亲再为难，就率先开口说道：“爸，我知道您要说些什么，您不用为难了，我决定不上高中了，我想清楚了，对我来说，能念完初中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我比别人多了个初中的文凭，将来做什么也不会因为不识字而吃亏。”“阿海，爸对不起你，都是爸没用。爸知道你聪明，读书也好，要是爸有能力的话，绝对会把你供上大学的。可是.......”夏海没有让父亲把话说完，打断道：“爸，不用说了，我都知道。家里的情况不好，供不起全部人上学，而且我是大哥，我有责任帮您撑起这个家。”“好啦，好啦，你们父子两不要你推我让的了，二弟三妹回来了，要吃饭了，快洗手去。”夏海母亲阿娥从厨房出来，大声喊道。父子两没有再说些什么，在黄昏的陪伴下，他们一家在异常和谐的氛围中共享晚饭。
　　知道夏海没有去上高中，他的女朋友为此和他大吵了三天，还说如果他还是决定这样做的话，他们就只能分手，因为她不喜欢没有志向的男人。夏海一开始还想要挽留这份感情，可是看到女孩丝毫没有为他着想，心里想的都是自己，所以毅然决然选择了分手。女孩没有任何遗憾离开了村庄，到外面上高中追逐大学的梦想，而夏海则跟着父亲学习杀猪，杀完猪就跟着父亲早早踏上叫卖猪肉的路途，因为家里只有一辆车，所以很多时候，夏海都是跟着父亲一起卖猪肉的，有时为了赚多点钱，夏海就借村委的车到隔壁村去叫卖，留父亲在本村卖。因为夏海的牺牲和努力，家里的生活渐渐有了好转，他二弟夏冬也有了本钱可以去本地较好的师范专科读书，他三妹不想他和父亲那么辛苦，也是读完初中就辍了学，跟着村里的姐妹到镇上的工厂去打工，帮补着家里的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