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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   “别哭别哭,躲到我怀里来。火山喷发而已,不怕的,我保证,火星子一定溅不到你身上去。”

      他听到那个男子带着点笑意的声音,长臂一捞,把他搂紧了。然后,他的腰被环住,那人将他带上了天空,立在云端。

      漆黑的天色中,唯有脚下的火山发出光亮。那山顶上轰地冒出了一堆火焰,红得骇人,那温度高得似乎能融化一切,他吓得魂不附体,闭上眼睛紧紧依偎着那人,声如蚊蝇:“我要被烧化了。”

      男子笑了一声,再往高处飞了些,吻了吻他的额头,小声哄着:“不会化的。乖,你睁开眼看看,很美的。”

      他不肯,死死地把头抵在他怀里。他总觉得自己会消失,也许在一刹那间,他的存在又会被抹杀。

      身侧的男子却固执地抬起了他的头,贴着他的耳际,笃定地告诉他:“我会保护好你。你别怕,你不会再回到那里的。”

      男子擦着他的眼角,温柔地用指腹擦去他的泪珠,用最肯定的语气道:“相信我,我在你身边。”

      他听了他的话,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了底下。

      火山灰高高扬起,又洒落在山壁上,红光熠熠,滚落下去,形成断断续续的红线,在墨色的山上又渐渐消隐。

      接着又是另一次喷发,岩浆冲出,金赤交杂,天色漆黑,黑色越浓,火色便越艳,迤逦流下。

      他雪白的脸色上沾染了一点火光,映在眼里照出脆弱和迷惘。他道:“很美,可是很惨。”

      他看到山下的房屋被岩浆吞没,无数的人一瞬间被烧成灰烬,哭嚎声连成一片。

      身侧的人轻轻用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罢了,别看了。天道降下灾祸,无人能救。”

      他往那人怀里缩了缩,轻声问:“这些人,消失了吗?”

      “消失了。”

      他的眼泪顿时流下,他哭得伤心极了,他抽抽搭搭地道:“我也会这么轻易地再次消失。”

      “你不会的。”那人的语气很是心疼,为他擦着眼泪,保证道,“耿耿,我不会让你消失。”

      他无助地抬头,目光撞进那人眼里。那人笑着,吻住他的眉心。

      “绝不骗你。”

      温曙耿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只觉心脏一阵剧痛。他一把掀开被子,踉踉跄跄地扑到桌上,看向那镜子。

      他看到自己脸色苍白,而那残魂,形销骨立,亦是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不是顾轶。

      温曙耿深深地吸了口气,坐直了,倒了杯凉茶饮下,目光逐渐变得清明。

      庄主当日告诉他,那邪书能夺人心智,使人成为傀儡。他最初认定这归阵必与那邪书有关,认为沈父便是被迷惑了,才会做出献祭之举。

      但就李诚、许均、许漪漪三人看来,他们言行举止均无不妥,神智如常。若被夺了心智,便得由背后之人指引。

      如果背后之人的指示是叫他们献祭,则不会出现他们自主决定如何赴死的情况。

      李诚与许均皆是自戕,而许漪漪是病故。这样看来,他们都拥有自主意识,能自行决定自己的存亡。

      这说明他们并非傀儡。

      或许,那邪书留下归阵,要夺的并不是献祭之人的心智。而是,作为转生之人的他的心智。

      他还记得,被献祭时那种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痛楚。若是他的灵魂被扯出去了,他不是就丧失神智了么?那归阵犹如借尸还魂般,再把被追者的魂魄放到他这个“傀儡”身上。

      庄主若要提醒他,为何如此遮遮掩掩?

      思来想去,始终是谜团重重。但温曙耿直觉告诉他,庄主必定知道许多内情,又隐瞒了许多事情。

      温曙耿忽而冷冷一笑,可有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他按倒那铜镜,起身梳洗。他想念顾轶了,他藏不住秘密,一定要快些告诉顾轶。

      那梦境叫他烦躁无比。他需要顾轶拥抱他、亲吻他,才能让心头的烦闷消弭。

      对了,他还没为他画像呢。

      温曙耿铺开白纸,毛笔蘸足了墨,荡开至为深情的一笔。

      他带上微笑,他要画下他的顾轶俊朗的容貌,再欢喜地告诉他:只喜欢你。没有别人,只有你。

      那画刚刚完成一半,房门却被一下子推开了,李泓歌面色惊惧,站在门口神色痛苦地看向他。

      温曙耿看向他,吃惊道:“泓歌,出什么事了吗?”

      李泓歌艰难道:“温兄,那八十人,早已死于非命。”

      温曙耿一怔,继而叹了口气,他觉得有些难过,问道:“凶手是?”

      李泓歌目光复杂地看了他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吞云教教主顾枳实。以八十人心头血献祭,为了寻找他的师父。”

      枳实。

      这二字像一阵狂风,陡地吹开温曙耿的心房,冰凉的、疯狂的,毫不留情地在他心上冲开一道口子,将尘世的苦涩齐齐灌进去。他一瞬间痛不欲生。

      温曙耿脸色苍白,手一抖,一滴墨落在那画卷上。墨水洇开,未造成的画霎时便被污损了。

      “温兄?”李泓歌担心地看向他。

      温曙耿回神,才又立直了,有些抱歉道:“方才失态了。你说吞云教?”

      李泓歌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温曙耿的心猛地下沉。

      李泓歌走近他,将他手中的毛笔抽出,放到一侧,诚恳道:“温兄,我信你。当日在那客栈时,我便知道,你是嫉恶如仇之人,亦是坦荡潇洒之人,不会为了儿女私情而抛弃良知。”

      温曙耿忽地像意识到了什么,他唇色惨白,一时有些无法自控地颤抖了起来。

      献祭。师父。

      他的内心犹如山崩地裂,他看到李泓歌的嘴唇一张一合,猩红的舌头翻滚着,仿佛吃人的野兽。

      汗水沿着他的皮肤低落,沾湿了睫毛,他的视野变得有些不清楚。他觉得热得出奇,像被扔进了巨大的蒸笼里,细密的汗水从他的身体的每一处冒出。

      他只得摸出布绢,胡乱地在眼上揩拭。他再看向李泓歌,他的样子又恢复如常了,儒雅斯文,只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温曙耿垂下眼,又不热了,身体却极速变冷。寒风刺骨,齐齐从未关的门外涌入,恍惚间又回到寒冬腊月,他简直要被冻得打寒颤了。

      无可否认,他方才的确听到了。李泓歌对他道:“顾枳实,便是顾轶。他化名来到你身边,却不知是否因为上次那献祭失败了,便打上了你的主意。”

      温曙耿怔怔的。

      没有啊。顾轶答应他了,顾轶说,信我。

      李泓歌再道:“证据确凿,无可抵赖。你去瞧瞧吧。我的手下,已经把他抓回来了,他自己也认了。”

      温曙耿的睫毛动了动。他自己认了?

      李泓歌忽地握住他的手,他的眼中混合着巨大的痛苦和坚定,他犹如战神,顶天立地,誓要保护他的子民。

      温曙耿几乎被他的目光震慑住了。

      那完完全全是一个真正的悲悯者、勇者才会有的目光。昨夜风狂雨骤,庭外还有着积水,天色尚未明朗。可李泓歌的目光,活像借来了日光,炽热、光明。

      他对温曙耿道:“温兄,我希望你以眼见为实,请你怜悯那些无辜失去亲人的村民们。”

      温曙耿一句话也没有说。李泓歌拉着他,大步向外走,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我要你亲眼看看,他是如何狠毒的一个人。”

      他把温曙耿带到一间地牢里。

      黑漆漆的牢房里,只有壁上点着几盏煤油灯,幽幽的亮着,隐隐照出犯人的模样。

      顾轶被锁在那里,粗黑的铁锁铐将他四肢牢牢束缚住,他只着白色单衣,而那上头早已血迹斑斑了。

      他垂着头,凌乱的发丝蒙住他,只露出温曙耿熟悉至极的半张脸。他的嘴唇干裂、苍白,可温曙耿知道,他曾无数遍地亲吻过那里。

      李泓歌在说些什么,他几乎都快听不见了。他的心脏疼痛不堪。

      鞭声响起,卷起尘土,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寒意,落到温曙耿身侧。

      痛嘶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被打的几人,是吞云教的弟子,他们供认不讳,说出那献祭的种种细节。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抵赖不得。

      温曙耿觉得他们吵闹至极。他看着被锁在那里的顾轶,缄默无声的顾轶,一时只觉荒唐极了。

      顾轶,你是我的。你快睁开眼睛,痛骂你胡说八道的手下,这些蠢材,为什么要颠倒是非黑白?

      抬起头来啊,你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反驳?

      李泓歌轻轻地推了推他,低声道:“温兄,你都听到了。他......”李泓歌指向顾枳实,“他并不否认。”

      温曙耿咬牙,他眉心紧蹙,颤声道:“顾轶,你说话。”

      被锁在那里的人,尽管伤痕累累,却丝毫不显得卑微。他那么俊俏,只抬起了头,在昏暗不明的光线里看了温曙耿一眼。

      他依旧一句话也没说。

      温曙耿心头巨颤,几乎要不能自已。

      李泓歌正待要再蛊惑他一番,要他逼迫顾枳实交出那阵法。温曙耿却猛地后退几步,以袖掩面,嗓子干涩得厉害。

      他道:“泓歌,你且叫我缓缓,我实在受不住了。”

      李泓歌神色微变,很快便了然地恢复如常,心里嗤笑了一声:儿女情长,果然麻烦。他嘴上却关切道:“别太放在心上了,你先去歇歇吧。”

      温曙耿点点头,也顾不得仪态了,狼狈无措地转身走了。

      李泓歌分明看见了他脸颊上滑落的一滴眼泪。

      待温曙耿离开了视线,李泓歌沉下脸,缓缓将目光移到顾枳实身上。

      ......

      温曙耿跌跌撞撞地走回房里,哀损之至,直令见者伤心。

      一关上门,他却陡地擦掉了眼泪,心平气和的静思了许久,直到瞥见桌上那残卷,他的心才蓦地一痛。

      纵然容貌相同又如何,那人瞒得过李泓歌,却瞒不过他。

      对视那一眼,已足够了。那个人不是顾轶,李泓歌已经被骗了。

      温曙耿摸到自己的剑,牢牢握住剑柄,目光缓缓变得沉静。

      李泓歌说什么眼见为实,他不信。

      而一个声音遥遥地从万重帘幕外传来,熨帖地落在他心上。是金石之声,在心谷久久回荡。顾轶对他说,信我。

      那他便信。

      他是顾轶的。他只会毫不犹豫地信任顾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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