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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堕九天褪仙骨再入轮回 因为这半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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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凤明至今犹记得他第一次遇见云台上君的情形,彼时她灵识方开,就如刚诞下不久的婴孩,尚辨不出美丑善恶,是非对错。仙界千年一次的琼玉宴上,云台上君姗姗来迟,他方从人间游历归来,守在天门前的凤明隐隐约约嗅到一股甜香之气若有似无地飘来,待她睁开眼时却看见一道青灰色的人影落在玉阶台上。
那人从凤明身畔匆匆而过,衣角上还沾着些许人间带来的桃花瓣儿,被云间的风轻轻一吹,便落在了凤明的鼻尖。
她懒洋洋地睁开眼,鼻息间一呼一吸,又把桃花瓣儿吹了起来。这时那人停下脚步朝她看来。凤明这才算是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不像天尊帝昊那样眉宇间透着冷硬的威严,好像眼睛里都漾着淡淡的水波,让这云间的风一吹,他的笑容便化开了。
“帝昊跟我说他从崇明山带回一只九焰金鸾,想必就是你吧。”
凤明自灵识开化以来,从不亲近帝昊以外的人,这时突然看到对方靠近,心中顿时警觉,蓦地张开金翅站起身来。
天界众仙忌惮她是上古神兽,又是帝昊上君的护法,自然是不敢过多亲近,可眼前这人却丝毫没有惧意。凤明不知来人身份,见他愈发放肆,张口便要咬他,不想这一张口却被对方冷不防塞了一嘴的糖糕。
凤明生于崇明山的真火之中,以天地灵气为食,就连仙界雨露都不曾沾过,何曾吃过人间这几文小钱就能随意买到的桃花糖糕。
那一口软糯的糖味融化在嘴里时,凤明尚来不及分辨那究竟是美味还是难吃,她的目光已全然被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所吸引。
因为这半块糖糕,她赔尽了自己的生生世世,那里面包裹的是一味叫红尘的毒药,蚀心跗骨,不死不灭。
01 堕九天褪仙骨再入轮回
七月初七在民间是个好日子。
每一年到了七夕这一夜,淮城内外都会张灯结彩,无数的青年男女竞相来到夜市,或为求个如意郎君,或为寻个如花美眷。
但人间的这一片喜乐祥和却映不进步雪堂那双寒星般的眼眸里。因为他知道眼前的这一切,很快就会化作乌有。
一切,都不过是虚妄的假象。
月近中天,步雪堂仰头看了一眼顶上那惨白清冷的月色,夜间怪风突起,周围的云影聚拢而来,月华骤然一黯,街尾蓦地传来一声梆子声。
子时。
步雪堂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了十二人。这十二人身形相当,皆穿着黑色的甲胄,束着同样发髻,乍一眼看过去甚至有些不分彼此。
步雪堂的目光轻轻落在脚下的那片街市,整个淮城都像是被那一声梆子声给定住,所有的人都不再喧哗,悄无声息地定在原地,然后步雪堂看到他们所有人缓缓移动身体,一齐将面孔转向了自己。
那遍布在四通八达的街市上的花灯乍然间变得猩红如血,它们在狂风中不住地摇摆,像是汇聚在一起的血河,朝着步雪堂奔涌而来。
“去吧。”
步雪堂只说了两个字,身后的十二人便瞬间消失了身影。而街市上的那些百姓突然就像发疯一般吼叫着冲向了步雪堂。
他们就像是从墓地里爬出的恶鬼,苍白干瘦的皮肤上笼罩着黑色的邪气,双眼之中已然没有一丝活人的神采,他们彼此挤碰着,推搡着,像是层层推进的潮涌,后面的人肆意碾压着前面的人,轮番踩踏,血泥翻滚。
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步雪堂。
但是他们永远没有机会接近步雪堂,因为只要他们靠近半步,那十二人的剑刃就会准确无误地割下他们的首级,斩断他们的四肢,将他们剁成一滩血肉。
十二人的剑锋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张密集的大网,任何企图越过雷池一步的人都只能成为剑下的亡魂。
但他们没有停歇,仍旧决然赴死地向前冲杀。
被邪灵夺舍的活尸本就已经算不上是人,至多只是行尸走肉罢了。他们并不是步雪堂的目标。步雪堂来此地的目标只有一个。
脚下的厮杀声未停,步雪堂已经纵身跃起,他一身雪色的长衫在夜风吹拂之下凌空展开,像是一只振翅的白鹤,又如一尾下坠的寒星,朝着那城中血光最盛的方向呼啸而去。
十二煞追踪这只血魔已有半月,从南至北,这一路上血魔所经之处无不血流漂橹,浮尸遍地。此番步雪堂亲自前往淮城,为的就是将他一举截杀,再也不能纵容他继续为祸人间。
那血魔早已修炼得无相无形,来到这淮城之后便在城中布下血阵,吸取活人生气和精血来提升修为。短短数日之间,这繁华富庶之地已成了活尸遍地的死城。而白日里来往此地的商旅过客不明真相,入城之后便再也没有性命出来。
那城中血光最盛之处,地心已经裂开一道血口,步雪堂毫不犹豫,身形快如一道白光,一头扎进了那血口之中。
这淮城之中少说也有万户人口,这血魔来此不到三日便吸进了此处生灵气血,修为可谓一日千里。步雪堂甫一入地穴,周遭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和摄人的戾气便让他颇感不适。
“天元帝君远道而来,小仙未及迎驾,实在失礼失礼。”
分明是个恶鬼,却自称为仙。
步雪堂面如寒冰,不发一语。只见那片血池慢慢向中间聚拢,渐渐凝成人形。看着眼前那团面目模糊的血肉,步雪堂眼中的寒意又深了几分。
六界皆知,天元帝君乃是下凡历劫,被封了仙骨,这躯体与凡胎□□无异,如今这血魔口口声声称他为帝君也不过是调侃之意。天元帝君在六界横行了千年,就算如今落魄了,但帝君的威严仍在,那血魔话音刚落,却见步雪堂周身真气爆涌,整个血池都仿佛受这股杀意震荡,血池中的无数亡魂发出喑哑凄厉的尖啸,一时之间周遭犹如修罗炼狱,惨不可言。
“区区凡人之身,也敢来闯阵!小仙今日刚好修满七七四十九日,吞了你的元神便功德圆满了!”
血魔大喝一声,身后血光大盛,血池之中气血如热浪一般翻涌咆哮而来。步雪堂一身雪衣被映照的似被烈焰灼烧一般,而他却纹丝不动,仿佛丝毫不受周遭戾气的影响。
区区凡人之身?
杀你却已经足够了。
“等等——!”
却说十二煞已将城中活尸斩杀殆尽,就在此时,突然有人扬声喊了一句,十二柄剑锋立停,此时城中已是遍地残尸,先前的幻境也已经散去,唯留下一座尸山血海的死城。
“怎么?”
有人用剑指了指面前的一堆残尸:“有活人。”
“活人?”
其余十一人听到这话马上包围了上来,这整座城都已经被血魔布下了尸阵,阵中活人都会被吸干精血夺去精魂,这种情况下怎可能有人能活下来?
那人见其他同伴不信,索性上前一步挑开尸堆,饶是他们一路斩妖除魔见惯了血腥的场面,但今日生生杀了一城的活尸,虽说是活尸,但终究也是人命,倘若他们能早来三日,这些人也就不必枉死了。
但是那剑挑开尸堆之后,底下压着的依旧还是残破不全的尸体,并没有他口中所说的活人。众人面面相觑,失望地摇了摇头,可正要走开之时,那人又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去,只见他剑锋一扬,一道剑风掠起一线血光。
谁也没有想到,这活尸的身体里,竟孕育着一个婴孩。
一个活的还没有被夺舍的男婴。
“这……”
众人方才面对群尸围攻都能毫不变色,此刻对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婴孩却没了主意。这时只听到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巨响,刺目的血光冲霄而上,偌大的淮城都仿佛被这股力量撼动得几乎要彻底破碎崩塌。从血阵阵心的方向,无数的裂缝就如同蛛网一般朝着四面八方蔓延,沿街的房屋渐次倒塌陷入裂缝之中。
“快走!血阵被破了,这城保不住了!”
然而混乱中还有人记得抱起了那个一出世就父母双亡的可怜孩子。他用仅有的一点力气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但听到这一声,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
可是,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