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二温

76、大结局：打给我 华冷一下意

　　常炎诧然一愣，不解地望着好友。
　　金阳恳切真挚地说：“冷一这几天都没怎么出门，大约饭也不会好好吃的。”
　　常炎一脸讶异。“听蓝炜说冷一都答应去美国参加电影节了。还以为他缓过来了呢。”忧心之余，忽然醒悟，“等等，这么说你这几天都在他家外边守着？”
　　金阳默然不说话。
　　常炎撇撇嘴。“你怎么不自己去？”
　　金阳淡淡一笑，透着凄然。“他这会儿正伤心。我就不火上浇油了。他一向独来独往，也就跟你还说几句话，我想还是你去合适。拜托了。”
　　常炎点点头，故意大剌剌笑道：“算了，我去就我去吧。”
　　“谢了。”
　　“真肉麻。”常炎调笑道。
　　金阳舒心一笑，躺在沙发上，秋日闲散的阳光从房间的另一面墙照进来，晒得人懒洋洋的。
　　“可算找到了，这瓶酒竟然还没喝。”蓝炜兴高采烈地拿了红酒上楼，四下一望，问金阳道，“常炎人呢？”
　　金阳调皮地笑道：“借你们家那口子用一用。”

　　办完奶奶的事，冷一向公司请了假，回到冷暖小区整理家里的东西。他一向坚强，不过却是因为要让奶奶有所依靠而不得不强作坚强。他独力撑了这个家二十多年，如今奶奶走了，仿佛家也走了。
　　冷一一面收拾东西一面回忆过去，哭了笑，笑了哭。中间，表姐、安吉娜、文雅都来探问过。冷一总是装作坚强，礼貌地把他们都骗过去了。冷一躺在客厅沙发上，临时充当烟灰缸的茶杯里塞满了烟头。
　　听见敲门声，冷一挣揣着起身，开了门。
　　虽然听金阳描述后心里已有了底，但骤然看见冷一蓬头垢面、失魂落魄的样子，常炎还是吓了一跳。
　　“是你。”华冷一有些意外。
　　“我来看看你怎么样。本想你忙过了会来我小馆坐坐，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你这位贵客。我只好不请自来咯。”常炎故作轻松，提了饭盒进屋，“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点。”
　　“哦，谢谢。”华冷一连忙把客人让进屋。
　　常炎瞄了一眼屋内的情形。狼藉已不足以形容了。尤其是冷一一向自律，正常情况下断然不会让屋子成这幅模样。常炎心中不落忍，半开玩笑地数落道：“看你这日子过得，冷冷清清的。饭菜可能有些凉了，我热一热。”
　　常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入眼的却是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干煎带鱼。紧跟进来的华冷一一瞧，顿时眼圈一红。
　　常炎见状故作没看见，啧啧一撇嘴道：“好了，好了，我看你这样子也帮不上忙。先出去看会儿电视什么的，一会儿好了我叫你。”忙将华冷一赶出了厨房。
　　虽和常炎不十分亲密，但冷一却觉得自己与他性格投契，因此冷一并不刻意矫饰自己的状态。不过冷一却反因此放松了许多。
　　家里有了些人气，华冷一也被带得精神了些，索性趁着常炎热饭菜的功夫整理起家务。奶奶屋里的东西，冷一还没来得及整理，或者说还没勇气整理。现在他小心地打开门，大都是些旧物件。等他打开床头的小匣子时，不由呆住了：里面竟是自己在《那年你我》片场的照片，还有一摞信。
　　华冷一惊诧之外，更是好奇。他连忙打开顶头的一封：
　　“奶奶，我是阳仔。过几天冷一的戏就要杀青了，我再给您寄几张他片场的照片。您可要记得等他回去，您别说漏了。这可是咱们俩的秘密。”
　　华冷一又惊讶又不解：秘密？什么秘密？在好奇心驱使下，他将其他信一一打开来看，这才明了当年金阳与华奶奶的暗中约定，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
　　“冷一，吃饭了。”常炎唤道。
　　“好。”华冷一定了定神，擦了眼角的泪，出去吃饭。
　　常炎虽然瞧见了眼角的泪痕，但也明白伤心是必然的，并不点破。他边陪着吃饭边找些话题和冷一闲聊。冷一心不在焉地应着。
　　饭后，为了分散冷一注意力，常炎强拉着他洗碗。“你家也该好好打扫打扫了。刚才我看那台复读机上都落灰了。”
　　冷一道：“不过这年头复读机也没啥用了吧。”
　　常炎点头道：“现在连磁带都没地儿买了。也是，磁带这种东西还真比不得优盘什么的，保存不好，没几年就消磁了。”
　　“消磁？”华冷一被一语点醒，猛然想起父亲留给自己的那盒磁带，忙放下碗回客厅去找。用复读机放出来，果然全是杂音。华冷一懊恼不已，长吁短叹。
　　常炎洗完碗，擦着手走进客厅。“你还真捣鼓这老古董啊。”
　　冷一泄气地答道：“我有些重要的东西在里边。”
　　常炎见状，想了想说：“你把这些交给井弘，让他找唱片公司的人想想办法。”

　　常炎小馆里，蓝炜和金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侃着。
　　“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去？”金阳一脸惋惜。
　　蓝炜得瑟地一仰头，不屑地说：“不就一个破电影节嘛。哥什么世面没见过。”
　　金阳眸光微闪，狡黠地道：“你不会是赖上大常了吧？天天在这儿混吃混喝。”
　　蓝炜紧张地道：“你看出来啦？”
　　金阳揶揄道；“这还用看细琢磨吗？这不就明摆着的事实吗？”
　　蓝炜悠悠一乐。“我跟你说，我趁这次照顾他养伤成功获得常炎小馆的长期居留权。我得好好利用啊。”
　　金阳听蓝炜能把一张长期饭票说得如此高大上，内心不由喊了一声“苍了天”。但想到常炎的伤，金阳的心陡然沉了下来，一脸严肃地说：“常炎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啊？”
　　“这不正办着吗？我这一天二十四小时照顾还不够啊？”
　　金阳微微撇嘴，心里骂了一声“猪脑子”。“我是说他对你的感情，你打算怎么办？”
　　蓝炜顿时愁云惨淡，挠头道：“我也不知道。我虽然以前确实跟男的也有过轰轰烈烈。可我这些年早就变成纯肉食动物了。这冷不丁让我改口味，嗯——”
　　金阳黑下脸。“没人强迫你什么。我只提醒你，别知道了还装糊涂，别再伤他了。”
　　“小丽，他俩还在吗？”楼下传来了常炎的声音。
　　金阳和蓝炜迅速交换了眼神，回到胡侃的话题上。
　　常炎上楼来，冲金阳笑道：“金老板，跑腿费怕是要打赏点吧。”
　　“就是。”蓝炜在旁边帮腔。
　　手机响了。蓝炜掏出来一瞧，趁机显摆道：“看看，看看，连文雅都给我打电话了，肯定又是来催我去电影节的。喂，文雅，我说了不去了。哦，金阳啊，在我旁边呢。”说着撅了撅着把电话递给金阳。“找你的。”
　　“找我？”金阳有些意外，一摸自己的电话，竟然早没电了。“喂，文雅姐……我知道了。谢谢。”
　　金阳挂了电话，笑道：“跑腿费下次给吧。倒是常炎，你该算算蓝炜在这儿白吃白喝的账。”别了常炎和蓝炜。
　　蓝炜冲金阳挤眉弄眼，常炎一头雾水。
　　目送金阳离开后，常炎回头问蓝炜道：“对了，电影节你到底去不去啊？”
　　“不去。去什么去啊。”蓝炜双臂张成一字搭载沙发上，一脸无所谓。
　　“那儿美女可多，你可别后悔。”常炎打趣道。
　　“不后悔。”蓝炜高扬着头。

　　事实证明，昧着良心说的话早晚要扎心。电影节前一天，蓝炜终于还是绷不住，露出了马脚。常炎悠然看着书，电台广播里播放着电影节即将开幕的娱乐新闻。蓝炜坐不住，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你屁股上长痔疮了吗？一会儿都坐不了。”常炎故意气他。
　　蓝炜忍着气找借口说：“我是突然想起有些东西要买。不知道谁可以帮我代购。”
　　“哦。”常炎嘴角微微一勾，并不戳破。
　　娱乐新闻播报道：最新消息，继前一段时间爆出为电影《那年你我》的幕后投资者后，金阳再被爆出濒临破产。据悉金阳已于近日申请破产保护……
　　常炎和蓝炜错愕地默默对视一眼。常炎迅速掏出手机拨打金阳电话，却是无人接听。

　　万米高空上，井弘把随身听递给前排闭目养神的华冷一：“一哥，磁带倒录出来了。”
　　“瞧你的脸色，失真得很厉害吗？”华冷一蹙眉道。
　　井弘抿了抿嘴唇，不知怎么回答。
　　华冷一心情沉重地将耳机接上。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能听到这段话。但此刻我只能对着复读机倾诉。我就是故意要抢你的角色。因为你不能被它毁了。或许你会恨我，但我是真的爱你。多希望能跟你把这些说明白，可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你跟我一起承受。我多想跟你说明白啊。”
　　录音虽然质量差，但冷一听得清楚，认得出那个青涩而温暖的声音。那录音里哽咽哭泣的人仿佛就在面前。冷一嘴角微扬，闭着双眸，泪不住地滑落脸颊。
　　许久，华冷一才缓缓睁开眼，回头问井弘：“还有多久落地？”
　　“还得十几个小时吧。飞机刚起飞。”
　　华冷一剑眉一拧，略加思忖。“一下飞机就帮我订最早一班回国的票。”
　　“啊？”
　　“啊什么啊。让你买就买。”
　　文雅见状问：“怎么了？”
　　华冷一平静地道：“我有点事，需要马上回国。”
　　文雅十分不解。“什么？你要回国？”
　　华冷一想了想，把随身听递给文雅。“你听了这个就知道了。”
　　文雅皱着眉头接过随身听，将信将疑地塞进耳朵听，愕然吃惊。“先到那边再说。”
　　刚下飞机，文雅、华冷一一行便收到金阳破产的消息。
　　华冷一交心如焚。“我要回去。”
　　“你回去就能解决问题吗！”文雅疾言厉色，怒气冲冲。等冷一稍加平复，文雅才道：“这个事，前几天我就知道了。当时金阳跟我说过。让我们不要担心。让你安心参加电影节，好好露脸。”
　　“他早就知道？”华冷一错愕恍惚。
　　“是啊，所以你还是赶紧去电影节吧。”文雅向井弘使了个眼色。
　　华冷一在恍恍惚惚的状态中登上了车。一行人奔向下榻的酒店。
　　在车上，华冷一缓缓恢复理性，默默从衣服最里侧掏出自己的亚历山大一世手机，拨通了快捷键最末的号码。“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金阳是不是失踪了？”华冷一平静地问。
　　“可能只是不大想被骚扰吧。”文雅说完又补充道，“晚一点我再联系他一下，也让国内注意一下他的情况。”
　　这“晚一点”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电影节开幕前。
　　井弘匆匆奔进化妆间。华冷一满怀希望地抬头，却只见井弘摇摇头。
　　华冷一将头深埋，凝视着手机发呆，许久，回过神来。“走吧！”
　　文雅有些难以置信，急忙跟着华冷一往外走。
　　井弘颇为不解：明明刚才在车上睡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里，华冷一都在梦中唤着金阳的名字，这会儿怎么毫不在意呢。他一挠头，赶紧跟了上去。

　　华冷一坚定地走上领奖台，穿着他父亲的礼服，款识旧得有些扎眼，还有一排扣子缝错了。
　　“很抱歉，我的英文不大好。而且我也觉得我应该用中文。大家已经如此宠爱我，将这么有分量的奖项颁给我，想必也不在乎我再任性这一回了吧。”
　　台下报之以宽容的哄笑。
　　华冷一收敛了笑意，对着镜头，虽然又是平日那副清冷的表情，声音却柔和了不少。
　　“感谢的人有太多，是你们支持我一路走来。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梦想着能站上这样的世界舞台。因为我希望让一个人看到我，看到我穿着这一身礼服。我的经历不必赘述，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下这件礼服的故事。这是我父亲的礼服。父亲穿着它邂逅了我的母亲。而我曾穿着它，邂逅了我的爱人。”
　　华冷一下意识摸了摸错排扣，幸福自然流露。扣子里侧，那支旧手机紧紧贴在胸口。
　　“那么多年过去，这件衣服穿在我身上依旧合身。我知道我的心意没有变。我一直为你保留着当初的电话号码，打给我，我知道你看得见。”
　　华冷一向观众礼貌地鞠了一躬，走下舞台。

　　台下嘉宾哄然鼓掌，同样来自国内的几位演员无不惊愕：没听说过他有恋人啊，行啊，藏得够深啊，这表白真尼玛带劲。
　　而知名视频网站“腾爱酷”的直播页面已被弹幕刷屏：
　　“你的情敌已上线！”
　　“天了噜，心碎~”
　　“老公，我忘了你的电话号码”
　　场外的车里，井弘坐在后排看着直播弹幕乐不可支。一旁的文雅满脸的黑线，气炸了，转脸见井弘那副欢快模样，更来气，夺过手机。“什么场合，还玩手机！”忽然瞧见直播画面里华冷一的座位空了，“哎，冷一呢？他怎么没回座位？快给他打个电话！”
　　井弘嘟嘴道：“这种场合不是不适合玩手机吗？”还没来得及接着揶揄，文雅一个眼神就让他乖乖拨电话了。

　　华冷一走出电影节剧院，一步一步走向大理石台阶，心情就像剧院外的天穹般晴朗开阔。剧院门口的喷水池应景地喷洒着水花。电话响了，是不久前才配置的亚历山大十世。他拿起来一看，是井弘打的。他正要接，亚历山大一世响了，是最熟悉不过的号码：傻子一号。
　　华冷一飞快地接通亚历山大一世，不等对方说话，先骂道：“你他妈死哪儿去了？”
　　电话那头先是一愣，接着是一笑。“你这中途退场的毛病怎么还没改？”金阳乐呵呵地摇晃着手中的酒，眺望着窗外的风景。温泉氤氲的气蒸腾而上。
　　华冷一悠然笑道：“等你给我板正呢。”随手将吵闹不休的亚历山大十世扔进了水池。
　　“什么声音？”
　　“和过去告别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先把大结局奉上，以后有机会再补蓝炜和常炎的故事，当然里边会有金阳和华冷一客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