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不传云外信》沈衍

6、雪衣

　　阿鸢满心欢喜地飞回桃林间的小茅屋，桃花雨纷飞，转眼染了满身桃香。

　　雪衣靠在房间的塌上，目光清浅，苍白的面容憔悴得让人心碎。

　　却让阿鸢恍然有种错觉，这些日子她不曾离开过。

　　雪衣远远的就看见了阿鸢，他伸出手，笑了起来。

　　有人的的风度，不会因外在而改变，阿鸢在那一瞬间突然感觉到了，在无数年来飞过大大小小的山脉，都没有体会过的温度。

　　清清如辉，灼灼如华，即使憔悴，也盖不住那周身的风华。

　　她看着少年，真真的是满心欢喜，但就在她正要朝雪衣飞去时，突然一道利刃自身侧而来，阿鸢一惊，连忙躲闪而过。

　　再看去，却见不远处站着的以素白女子为主一群人，那素白的女子面容姣好，只是多了几分憔悴，不是那位顾青儿又是谁？

　　她眸中带着疯狂：“没想到你竟然是妖，把灵草给我”

　　阿鸢不管不顾向雪一飞去，给雪衣的怎么可以给别人呢？

　　“拦住她！”顾清儿哪能让她如愿，守株待兔这么久就为了这一刻。

　　“该死的畜牲！给我抓住他！”

　　顾青儿气急败坏地朝着身后的人吼着那精致的面容上狰狞遍布，哪还有半分当初的明媚

　　丈夫的病重、公婆的责骂欺辱，不过月余，就让这个女子失去了原有的模样

　　阿鸢虽然体积小，但毕竟是鸟，此刻的优势就展现了出来，十几人竟是根本就抓不住她。

　　阿鸢高高飞过，目光愤愤，突然周身一股压力以上而下将她自空中拉了下来。

　　这股气息！

　　看着她慢慢落下来，顾清儿一喜，对着家仆使了个眼神，家仆连忙会意，连忙上前。

　　“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乱动。”

　　少女清悦的声音仿佛自天边而来，飘渺不可见，又动听婉转。

　　桃花雨纷纷，自那林中走出的少女，美目流转。

　　她轻轻地弯起眉，绝艳之色压下了整片桃花林，青丝微晃，衣袂轻扬，浅浅流光追满了眸光

　　青悦！

　　“你是谁！”顾清儿抓狂地吼了出来。

　　只是青悦立在至少十步开外的地方，笑得不见半分阴霾，温婉明净，只是对着阿鸢道：“阿鸢，灵草给我。”

　　阿鸢瞪着她，完全不敢置信，青悦竟然也是为了这株灵草而来。

　　为什么？

　　青悦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微叹了一口气，眸光微黯：“阿鸢，蓬莱乃仙山，只有你能进的去，但也就一次机会……”

　　“我是真的很需要这株灵草，难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情意，竟然比不上你跟他不到一个月的相处么？”

　　阿鸢瞪着她，对她的话不置一词，只觉得陌生，是人都说人心隔肚皮，其实在精怪那里也是实用的。

　　这一瞬间，阿鸢只觉得一股凉意自脚底一路升起直到了心底。

　　“阿鸢，把东西给我吧，我不想伤你！”

　　“不可能！”顾清儿在一旁听清了青悦的话，很容易猜出眼前这个绝世之姿的少女根本就不是人

　　恐惧占据了她的心里，但是听到对方的话，她却直接出口反抗，清风道长说过，这些精怪不敢伤人的，所以……不用怕。

　　青悦撇了她一眼，不曾说话，只是转眸看向阿鸢。

　　“你真的不给我？”

　　“既然是阿鸢要给雪衣的东西，不如问问雪衣如何？”

　　“咳”、“咳”少年不知何时靠在了门口之上，苍白的面容上因为剧烈的咳嗽，浮现一抹红晕。

　　他捂着唇，声音犹带了沙哑，虚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只是面容上依稀还带着往日的和煦与温柔。

　　顾清儿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这是雪衣，不过月余，整个人看上去瘦了一圈，也更加的单薄。

　　她挪了挪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对于雪衣，她总有很深的愧疚。

　　小时候没有喜欢过雪衣那是不可能的，但是那点喜欢对于她的一生来说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所以一次一次的拖延，不想履行婚约。

　　阿鸢一见雪衣，开心的直朝他而去，只是半路上被一束风刃给硬生生地逼了回来。

　　青悦的手扬在半空中，显然刚才的那一下是她弄出来的，所有精怪修成人型都会一种术法，而青悦会的正是风刃。

　　青悦看着这一幕，她眸光中满满是戏谑：“阿鸢，你知道么？这株仙草可不止是起死回生的效用哦。”

　　看着在场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缓缓笑了起来：“你不是总问我你为什么还是不能化作人形么？吃了这颗仙草就可以了。”

　　阿鸢看了她一眼，丝毫不为所动，然后固执地飞向雪衣。

　　雪衣摇了摇头，眸光柔和，也有些无奈：“阿鸢”

　　怎么能这么傻呢？

　　“阿鸢！”

　　青悦目光中闪过一丝遗憾，她本意是看着阿鸢同雪衣决裂，在阿鸢分神之际抢过灵草，但是现在……她眸光微闪。

　　唇角挑起一丝笑，然后反手为刃，寒光唰唰而现，以阿鸢为中心洒落一大片的泠泠，寒风瑟瑟，锋利如斯。

　　阿鸢狼狈的连连躲开，苍翠色的羽毛被弄得凌乱无比，但是她却不管不顾，阿鸢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给雪衣的怎么可以给别人呢？

　　“阿鸢！”雪衣惊慌的唤出口，阿鸢回头，却在那一瞬间惊在了原地。

　　雪衣扯了扯唇角，勾起一个苍白的笑容，明明是憔悴的颜色，却让阿鸢觉得再没有比这颜色更烈的了。

　　一身的白衣被鲜血染透，然后呢？

　　然后她的世界慢慢倒退，只剩下那个苍白的笑容，那么温暖，那么伤心。

　　让她在今后数百年的囚禁中依然忘不了

　　忘不了那个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写出她名字的少年，温暖了她有记忆来的所有华年。

　　后来她被一个道士囚禁在“牢房”，再后来她没有多少记忆了，她已经不记得有多少个日夜了，暗无天日，漆黑一片，没有人，没有烟，什么都没有。

　　阿鸢抬头望着，隐约的月光洒落在脸庞，露出了黯淡一片，年轻的面庞上面毫无光芒。

　　有多久没有看过月光了呢？

　　她依稀记得她跟雪衣回到茅草屋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月光，那个时候雪衣就坐在桃花林下，用手拂着她的头，笑得温柔，比那传说中的桃花仙，好看多了

　　雪衣…………

　　她低眉，压抑不住的心底有一阵的酸涩，这么多年了，她有些想不起他的容颜了，可是她依旧还记得他地笑，他的温柔，他的音，他的……

　　像圣山上的不败碧落草，在三月的清风中摇曳，永不凋零

　　“哒”、“哒”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阿鸢蓦地眯了眯眼，皎洁的月光从身后映照而出，伴随着一阵阵“轰隆”、“轰隆”声

　　“蓬莱山雪衣奉命除妖！”

　　阿鸢回过头，那一瞬间时光仿佛被搁浅，安静地转了一个圈，然后回到了原点

　　她轻轻地笑了起来，然后百花盛开，长春不败。

　　完